《在诡异朝堂里当女帝的那些年》历史的回旋镖

18、狼帐交锋

　　营地的篝火燃到后半程，火星子在夜风中打了个旋，落在灵昭脚边的草屑上。她刚把最后一份卷宗归整好，帐外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陛下。”凌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混着点血腥气。

　　灵昭抬头，就见他掀帘进来，甲胄上沾着泥污，左臂的袖子被划开道大口子，渗着暗红的血，脸上还有道新鲜的擦伤。但他眼神亮得很，透着股没吃亏的锐利——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带伤的下属，虽面带倦色，腰杆却挺得笔直。

　　“处理完了？”灵昭起身，目光扫过他们的伤口，示意随侍的医官上前。

　　“是。”凌越往旁边让了让，给下属腾出路，“血狼部的人缠得紧，耗到后半夜才脱身。”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他们说……收到消息，陛下带轻骑来北境，是要着手划分他们的草场。”

　　灵昭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顿。果然是冲着这事来的。她沉吟片刻，篝火的光在她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影：“看来有人在背后递了假消息。”

　　“属下查了传消息的人，是个蛮族流民，被灭口了。”凌越咬牙，“十有八九是夜北王那边的手笔。”

　　“未必只有他们。”灵昭摇摇头，目光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明天一早，我去血狼部走一趟。”

　　“陛下！”凌越猛地抬头，“血狼部那群人野性难驯，您亲自去太危险！”

　　“我知道。”灵昭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条理，“所以我让副统领带五十轻骑，伪装成商队，在黑风口东侧的山坳里接应——离血狼部营地三里地，既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摆架子，真有事也能立刻赶到。”她看向凌越，“我带你们几个近身护卫，是表诚意；副统领的人，是防万一。”

　　凌越愣了愣。他只想着阻拦，倒没细想她早有安排。这样一来，既显得女帝有胆识，又没真把自己置于绝地，倒是比他想的周全。

　　“至于你，”灵昭补充道，“你是卫将军的徒弟，跟着我去，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不是来挑唆卫家与血狼部的。”

　　凌越这才点头，心里的焦躁散了些：“属下明白。”

　　血狼部的营地扎在黑风口西侧的坡地上，几十顶兽皮帐篷连成一片，远远就能听见粗犷的呼喝声。灵昭一行五人，穿着寻常的劲装，连兵器都只带了防身的短刃，看着倒像支寻常的信使队伍。

　　通报的蛮族武士掀着帐帘，眼神里满是审视。主帐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兽皮味，大当家赤着膊坐在虎皮垫上，胸前纹着头张牙舞爪的狼，手里把玩着个青铜酒壶，身后站着四个精壮的汉子，个个眼神凶戾。

　　“女帝陛下？”大当家嗤笑一声，把酒壶往案上一墩，酒液溅出不少，“稀客啊。怎么，冥都的龙椅坐腻了，来咱们这穷地方划草场了？”

　　他身后的人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的敌意像淬了冰。

　　灵昭没理会这挑衅，径直在他对面的毡垫上坐下，语气平稳：“大当家想必也听过，地府向来不兴强取豪夺。北境的草场，是血狼部世代生存的根本，我既来了，就不会做釜底抽薪的事。”

　　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卫将军与贵部有旧怨，我知道。但旧怨归旧怨，地府的规矩是讲道理的——谁的东西，就该是谁的。”

　　大当家眯起眼，手指在酒壶上敲着，吊儿郎当地听着，像是没把这话当回事。直到灵昭提到“地府会派人重新勘定边界，确保贵部牧场不受侵扰”时，他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一拍案几。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帐内炸开。凌越瞬间炸毛，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就要冲上去，却被灵昭用眼神按住——她微微侧着头，脸上浮起道清晰的红印，眼神却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慌乱。

　　副统领也迅速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凌越身侧，低声道：“山坳里的人能看见烟信号。”帐内血狼部的人都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气氛剑拔弩张。

　　“讲道理？”大当家喘着粗气，指着灵昭的鼻子骂，“卫凛那老东西去年冬天私藏迷雾泽的药材，眼睁睁看着咱们部落的人病死！那会儿怎么没人跟老子讲道理？！”他越说越激动，一脚踹翻了案几，“你们这些穿官服的，都他妈假惺惺！划分草场？我看是想把咱们赶尽杀绝！”

　　灵昭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帐内的嘈杂：“迷雾泽的药材，按当时的记录，是分发给了冻土各村，包括贵部的三个聚居点。”

　　大当家一愣：“放屁！我们连根药渣都没见着！”

　　“我查过卷宗，分发清单上有贵部二当家的签字。”灵昭看着他的眼睛，“但签收日期，比药材实际运抵的时间早了三天——这是其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那批药材里有一味‘冰棘草’，必须避光保存，可运药的车队却走了暴晒的戈壁路，等抵达时，三成药材都废了。”

　　大当家的脸色慢慢变了，刚才的暴躁褪去不少，眼神里多了点困惑。他虽草莽，能坐稳大当家的位置，就不是没脑子的人——灵昭说的这两点，都戳在了他忽略的细节上。

　　“其三，”灵昭站起身，理了理被打歪的衣领，“卫将军帐下负责运药的校尉，上个月突然告老还乡，回了冥都。”

　　帐内彻底静了。连那些准备动手的血狼部武士，都下意识地松了手。

　　“大当家觉得，这三点，是巧合吗？”灵昭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不敢说卫将军全无干系，但这里面一定有蹊跷。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查清楚迷雾泽药材的事，给贵部一个交代。”

　　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凌越和副统领紧随其后，帐内的血狼部人竟没人敢拦。

　　出了血狼部的营地，凌越终于忍不住了，拳头捏得咯吱响：“陛下！就这么算了？那巴掌……”

　　“不然呢？”灵昭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还在发烫，“冲进去砍了大当家？然后血狼部举族反扑，北境大乱，让背后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她停下脚步，看向凌越，眼神里没有刚才的隐忍，只剩冷静的锐利：“第一，派人盯着那个告老还乡的校尉，看他在冥都跟谁接触。第二，查迷雾泽药材的采购记录，对比分发清单，找破绽。第三，要是这两条路走不通……”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狠劲：“就把药材案的疑点捅给卫将军——他老人家最看重北境的安稳，得知自己帐下出了手脚不干净的人，绝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他亲自彻查，既合规矩，也堵得上任何人的嘴。”

　　凌越愣住了。这办法既避开了利用师傅的嫌疑，又借力打力——卫将军本就该管这事，算不上“被当枪使”。

　　“但……那巴掌……”他还是觉得憋屈。

　　“一巴掌换血狼部暂时安分，换三天时间查案，不亏。”灵昭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冷峭的笑意，“等查清了真相，该是谁的责任，谁就得担着——包括这一巴掌的账。”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那道红印格外显眼，却衬得她眼神更亮。凌越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就明白了——这位女帝的勇敢里，从来都带着盘算；她的退让里，也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他默默低下头，应了声“是”，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只剩下对接下来行动的笃定。

　　北境的风依旧刮得猛，但这一次，凌越觉得，他们好像抓住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