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朝堂里当女帝的那些年》历史的回旋镖

11、朝议北境，暗流初涌

　　晨雾还没散尽，阎罗殿的青铜鼎已升起三柱檀香，烟缕在梁柱间慢悠悠打着旋。灵昭坐在玄色龙纹宝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雕花——那是她登基后第一次仔细打量这朝堂，阶下百官的朝服皂色如墨，帽翅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倒比殿外的雾气更显森然。

　　“陛下，臣有本启奏。”

　　判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从文官列首出列，手里捧着的锦盒里露出半卷卷宗，正是昨夜添了批注的那本。“北境冻土近来异动频发，据边报称，有不明势力在黑市倒卖带有奇异纹路的古物，更有甚者传言……与百年前的鬼族叛逃案有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臣以为，此事关乎冥都安危，需陛下亲赴探查，以安民心。”

　　说到此处，他微微躬身，补充道：“若陛下应允，臣已拟好随行人员名单。武将以凌越校尉为先锋，率三百轻骑护驾；文官则由巡按御史陪同，兼理沿途文书。另，北境守将卫凛将军熟悉边地，可令其在边境关卡备妥接应，确保陛下行程无虞。”

　　殿内的骚动比刚才更明显了些。灵昭眼帘微抬，看见几个文官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而武将列里，站在最前的赵统领眉头蹙得更紧，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她心中了然——判官这是算准了她会考量，连后路都铺好了，只是提及卫凛时，语气里刻意避开了“指令”的意味，倒像是在呈请一个合理的安排。

　　昨夜回环阁的龟甲与寒玉摆件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那些扭曲的刻痕绝非偶然，若真是某种暗号，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比叛逃案更棘手。判官此刻提北境之行，连随行人员都一并想好，是真的为冥都安危，还是另有筹谋？尤其是卫凛，那位久镇北境的将军向来独来独往，连中枢政令都时常按兵观察，判官竟主动提议让他接应，未免有些耐人寻味。

　　“陛下，万万不可！”户部尚书出列跪奏，“北境苦寒，且路途艰险，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动？”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三四位官员附和，清一色都是文官，说话时眼神总往判官那边瞟。

　　灵昭没接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众卿以为呢？”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清冽，“此事利弊，不妨都说说。”

　　这一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水花。

　　“臣附议判官大人！”兵部侍郎出列，“北境不稳，则冥都难安，陛下亲往，方能彰显朝廷决心！且随行人员皆是精锐，卫凛将军驻守北境多年，有他接应，足可放心。”

　　“荒唐！”赵统领终于按捺不住，铠甲碰撞出沉重的声响，“边军足以平乱，何须劳动陛下？再者，卫凛将军向来只认陛下诏令，判官大人提议由他接应，怕是……”他话没说完，却已点破判官与卫凛并非一路人，强行安排只会适得其反。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支持判官的文官指责赵统领以下犯上，而武将们则纷纷声援，说北境之行暗藏杀机。灵昭静静看着这出闹剧，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哪些人是判官的心腹，哪些人在观望，哪些人是真心担忧，一目了然。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权谋剧，帝王平衡术，从来都是借他人之口，行自己之意。

　　“吵够了？”灵昭淡淡开口，殿内立刻鸦雀无声。“既然众卿意见不一，便按冥律行事吧。”她看向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赞同陛下亲赴北境者，立于东侧；反对者，立于西侧。”

　　这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判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丝诧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赵统领却松了口气，往西侧挪了半步。

　　片刻后，朝堂中央空出一道笔直的线。东侧站着的多是文官，约莫占了三成；西侧以武将为主，也有两成；剩下的一半人犹犹豫豫地站在中间，显然是怕得罪任何一方。

　　灵昭心里已有了数。判官的势力虽大，却未能完全掌控朝堂，尤其是军方，仍有赵统领这样的人牵制。而那些中立派，便是她可以争取的力量。

　　她站起身，玄色龙袍在晨光里流淌着暗纹。“判官所奏，朕允了。”

　　这句话让东侧的人明显松了口气，西侧则一片凝重。灵昭目光扫过阶下，补充道：“随行人员便按判官所拟，凌越校尉护驾，巡按御史随行。另，加派赵统领麾下亲兵百人，由副统领带队，与凌越部互不统属，共同护驾。”

　　说到此处，她看向凌越，语气轻快如拂风：“凌校尉，你与卫桢自小一处长大，他在羽林卫时跟着钦天监辨过些古纹，此番让他随你同行，也好替你分些辨识的担子。”

　　话音未落，殿内静得能听见檀香燃尽的微响。

　　这安排里藏着旁人听不出的深意：明面上是借旧情增默契、凭专长助查案，暗地里却将卫桢纳入护驾核心——北境暗流汹涌，卫凛与中枢若即若离，这孩子留在冥都未必安稳，跟着凌越护驾，反倒在她眼皮底下更稳妥。

　　凌越一怔，随即眼底亮得惊人。女帝这句“自小一处长大”，既是认可他们的默契，更是把这份信任摆在了明处。他挺直脊背，无声拱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显笃定。

　　判官袖中的手缓缓松开。卫桢懂古纹是实，与凌越相熟是实，这两点单独看都寻常，合在一起却让加人之举显得天经地义，偏生女帝说得那般随意，倒像是临时想起的琐事，连反驳的余地都没留。

　　灵昭抬手示意太监总管：“着卫桢调至凌越麾下，专司古物辨识，不受副统领节制。”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殿外晨光，声音清冽如冰：“卫凛将军那边，由朕亲下密诏令其接应。他是北境守将，护境安民本就是职责所在，不必劳烦判官大人额外费心。”

　　前一句对凌越的温和与后一句对卫凛的决断形成微妙对照，既显帝王对心腹的体恤，更彰握有实权的底气。判官与赵统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这女帝看似轻描淡写，每一笔却都落在要害上。

　　灵昭目光掠过阶下，对赵统领微微颔首，又对凌越极轻地弯了弯唇角。那眼神里的托付不必言说，凌越用力回视，仿佛已将军令刻进骨血。

　　退朝时，灵昭走在丹陛上，听见身后判官与属下的对话。

　　“大人，女帝加派卫桢……底下人怕是会多心，要不要……”

　　判官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像寒冰撞上石阶：“北境之事，关乎冥都根基。陛下既已定夺，谁也不许动歪心思。”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层不容置喙的威严，“管好你们手里的人，谁敢在护驾途中自作主张，休怪本座按冥律处置。”

　　属下一噎，再不敢多言。

　　灵昭脚步未停，唇角漾开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判官这是在敲打下属——他或许能容她成长，却绝不容许任何人坏了地府的安稳。这北境之行，果然是场各方都在绷紧弦的博弈。

　　晨光漫过阎罗殿的飞檐，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龙袍摆角扫过青苔，带起的微尘在光里轻轻翻涌，像一场无声铺开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