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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陆燃醒来时,耳边是轻柔的海浪声。

      他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碧蓝的天空如洗过一般,没有一丝灰霾。他慢慢坐起身,细软的白沙从指间滑落,触感真实得令人困惑。

      这里是哪里?

      陆燃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洋延伸到天际,白色的浪花温柔地拍打着沙滩。远处几棵椰树随风轻摆,海鸥的鸣叫声在空中回响。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阳光的暖意——一种他只在历史影像资料中见过的味道。

      这不可能。地球早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经沦为废土。酸雨、辐射尘、枯萎的海洋。陆燃记得最后一次站在真正的海岸边,是十二岁那年,那时海水已经泛着不祥的油绿色,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化学物质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我一定是死了。”陆燃低声自语,或者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让陆燃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缓缓转过身,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周屿站在那里,一身洁白西装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修长。阳光洒在他微卷的黑发上,那双陆燃看了二十年的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凝视着他。周屿的英俊一直是公认的——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那双总能让陆燃忘记呼吸的眼睛。

      “周...屿?”陆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周屿走近,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陆燃的脸颊。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让陆燃的身体瞬间僵硬。

      “睡迷糊了?”周屿的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今天可是我们的大日子,你怎么能在婚礼上睡着呢?”

      “婚礼?”陆燃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屿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自己的右手,示意陆燃看。无名指上,一枚简洁而精致的铂金戒指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润的光泽。陆燃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戒指。

      他的呼吸停滞了。

      两枚戒指明显是一对,设计相互呼应,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地球不是...”陆燃艰难地开口,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地球不是已经...”

      周屿轻轻摇头,打断了陆燃的话,他的手指从陆燃的脸颊滑到肩头,温柔地整理了一下陆燃的西装领子:“你忘了吗?虫洞计划。我们找到了它,燃燃。”

      虫洞计划。

      这四个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陆燃想起来了——国家科学院发现了可能通往宜居星系的虫洞迹象,为此组建了“曙光”特别行动队。他和周屿,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一同通过了严苛的选拔,成为了队中成员。

      “我们...成功了?”陆燃喃喃道,努力回忆着细节。他记得漫长的航行,记得与队友们共同经历的险境,记得穿越虫洞时那种身体被撕扯又重组的奇异感受...但之后的记忆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周屿点点头,眼神温柔似水:“成功了。这里是虫洞的另一端,一颗几乎与旧地球一模一样的行星。没有污染,没有辐射,适宜人类居住的新家园。”

      “其他人呢?队伍...”

      “都安全。”周屿握住陆燃的手,掌心温暖而真实,“他们都在。”

      仿佛为了印证周屿的话,远处的沙滩上开始出现人影。起初只是几个黑点,渐渐变得清晰。陆燃辨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的训练教官李上校,总是板着脸却偷偷给他们加餐的炊事班长老陈,还有...

      “爸?妈?”陆燃不可置信地低语。

      两对中年夫妇正并肩走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陆燃已经五年没见过父母了,自从加入“曙光”队,训练和任务占据了他所有时间。母亲眼角的细纹似乎多了一些,但气色却比记忆中好得多。而周屿的父母——陆燃几乎当作自己父母的周叔叔和林阿姨——也正朝他们挥手。

      更远处,陆燃看到了其他队友的身影。活泼的技术员小雨,沉稳的领航员老吴,甚至还有因为选拔落选而遗憾不已的小赵。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服装,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缓缓向他们走来。

      “这...这是我们的婚礼?”陆燃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吞没。

      周屿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陆燃的耳边:“不然呢?你该不会把表白的事情也忘了吧?”

      表白?陆燃的思绪再次混乱。他确实一直暗恋着周屿,从懵懂的青春期开始,这份感情就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悄悄生根发芽,却从未敢破土而出。他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我...我们...”陆燃语无伦次。

      周屿低笑一声,那笑声在陆燃耳中如同最美妙的乐章:“在飞船上。记得吗?穿越虫洞前,你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突然抓住我的手说‘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我有重要的话要告诉你’。然后,在穿过虫洞、确认这里适宜居住后,你就...”

      周屿没有说完,但陆燃感觉自己脸颊发烫。他真的这样做了吗?在生死关头,终于鼓起勇气告白?

      人群渐渐走近,祝福声此起彼伏。陆燃被拥抱、被祝贺,被熟悉和半熟悉的面孔包围。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像是童年时期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幻想成真。

      婚礼已经结束了——周屿告诉他,就在他“睡着”的时候。陆燃感到一丝遗憾,错过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但当他低头看向无名指上的戒指,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又让他觉得,就这样已经足够了。这枚戒指,这个承诺,是他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染成橙红与紫罗兰交织的瑰丽画卷。

      “我们去走走?”周屿提议,手指自然地与陆燃的相扣。

      陆燃点头,任由周屿牵着他沿着海岸线漫步。海浪轻吻着他们的鞋边,留下一圈圈白色的泡沫。陆燃特别喜欢听浪花拍打沙滩的声音,这种喜爱可以追溯到童年。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周屿突然问。

      怎么可能忘记。那是陆燃七岁那年,废土时代已经持续了十年,但孩子们依然在有限的“安全区”内寻找着童年的痕迹。那片靠近隔离区的海滩是陆燃的秘密基地,即使海水已经不再清澈,即使空气中总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道。

      那天,海边的孩子特别多。在一群孩子中,陆燃一眼就注意到了周屿——不是因为周屿比他高半个头,而是因为周屿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一种即使在灰暗的世界里也能发光的特质。

      “你那时候就像个小老大。”陆燃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周屿笑了:“而你像只迷路的小猫,总是独来独往。”

      涨潮警报响起时,孩子们四散奔逃。按照规定,一旦海水开始上涨,所有人必须立即撤离,因为潮水会带来高浓度的辐射物。但陆燃在远处的礁石缝隙里看到一个闪烁的东西——也许是妈妈故事里说的那种“小鱼”?在废土时代,真正的鱼类早已灭绝,只存在于老一辈的传说中。

      好奇心驱使着陆燃向那个方向跑去。他记得自己心跳加速,既害怕错过涨潮时间,又被那闪烁的光点深深吸引。靠近后才发现,那不过是一个古老的塑料瓶,瓶身反光造成了错觉。

      失望之余,陆燃转身想要返回,却在湿滑的礁石上摔倒了。膝盖撞在尖锐的石头上,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更可怕的是,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距离他不过十几米。

      恐惧像冰冷的手扼住了陆燃的喉咙。他试图站起来,但受伤的腿使不上力,疼痛和恐慌让他瘫坐在原地,无助地哭泣。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周屿穿过正在上涨的海水,毫不犹豫地向他奔来。陆燃永远记得那一幕——逆光中,周屿的身影仿佛带着光环,踏着泛着油光的海水,如同穿越末日而来的救赎。

      “别怕,我带你回去。”十二岁的周屿声音已经有了少年的清朗,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陆燃的伤口,然后转过身:“上来。”

      陆燃趴上周屿的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周屿的肩背比看起来更宽厚,温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奇迹般地驱散了陆燃的恐惧。周屿背着他,小心而迅速地穿过上涨的潮水,回到安全区。

      从那天起,陆燃就成了周屿的“小尾巴”。邻居们总笑着说他们“比亲兄弟还亲”,而陆燃内心深处知道,他对周屿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弟的界限。

      “看那里。”周屿的声音将陆燃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指向天空,一群海鸥正排成人字形飞过。其中一只明显落后于队伍,努力扑扇着翅膀追赶。

      “像不像你?”周屿打趣道,“训练的时候总是掉队。”

      陆燃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流。周屿说得没错,“曙光”队的训练异常严苛,陆燃的身体素质在队里只是中等水平,常常跟不上高强度训练。但无论他落后多少,周屿总会放慢脚步等他,或者干脆折返回来陪他一起。

      有一次在重力模拟训练中,陆燃不慎扭伤了脚踝。剧痛让他瞬间倒地,冷汗直冒。周屿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不顾教官“训练继续”的命令,背起他就往医务室跑。陆燃记得自己伏在周屿背上,闻到他颈间汗水和熟悉体香混合的味道,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你总是很照顾我。”陆燃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周屿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陆燃。夕阳的余晖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你知道吗?”周屿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你当时表白,真的把我吓了一跳。”

      陆燃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这个他一直逃避的问题——他是如何表白的?为什么记忆如此模糊?

      “我...我是怎么说的?”陆燃试探性地问,害怕听到自己做了蠢事。

      周屿的眼中闪过一丝陆燃看不懂的情绪,转瞬即逝。

      “在飞船的主控室。穿越虫洞前的最后一刻。”周屿望向远方逐渐暗沉的海面,声音如海风般轻柔,“你说,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你一定要告诉我一件藏在心里很久的事。然后,当我们确认这里安全,你拉着我的手,眼睛亮得像星星,说...”

      周屿顿了顿,转过头深深看进陆燃的眼睛:“你说‘周屿,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陆燃感到一阵眩晕。他确实这样想过,无数次,在深夜的宿舍里,在艰苦训练后的疲惫中,在仰望星空思念周屿的每一刻。但他真的说出口了吗?为什么这段记忆如此虚幻?

      “我真的很喜欢你。”陆燃不自觉地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是对周屿说,又像是对自己承认这个事实。

      周屿握住陆燃戴着戒指的手,低下头,在戒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他的嘴唇温暖而柔软,触感真实得让陆燃颤抖。

      “我也是。”周屿说,抬起眼睛,目光深邃如海。

      他们继续沿着海岸线漫步,天空从橙红渐变为深紫,第一颗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陆燃深深呼吸着清新纯净的空气,这种奢侈在旧地球是无法想象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隐隐不安。

      突然,陆燃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沙滩...消失了。

      不是逐渐过渡到礁石或悬崖,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大约五十米外,沙滩、海水、天空,一切都突兀地终结于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去了世界的边缘。

      “奇怪...”陆燃皱起眉头,“这里怎么没有路了?”

      周屿也停下脚步,望向那片黑暗。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真糟糕。”周屿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陆燃从未听过的惋惜,“我还想陪你多走一会儿的。”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浪潮毫无征兆地从那片黑暗中涌出,不是涌向海岸,而是直接扑向他们。陆燃甚至来不及反应,冰冷的海水已经将他吞没。

      “周屿!”他在水中拼命挣扎,试图抓住什么。

      他看到了周屿的身影,就在不远处,也在海水中沉浮。陆燃伸出手,努力向周屿游去,指尖几乎触碰到周屿的衣角。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暗流袭来,将周屿卷向更深处的黑暗。

      “抓紧我!”陆燃大喊,肺部的空气在迅速消耗。

      周屿也伸出了手,他们的指尖在冰冷的海水中轻轻相触——然后错开。陆燃眼睁睁看着周屿被拖入黑暗,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完全消失。

      巨大的恐慌和缺氧感同时袭来。陆燃在水中挣扎,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一些画面如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不是婚礼。

      不是沙滩。

      不是戒指。

      是飞船,严重受损的“曙光号”,警报灯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氧气泄露的嘶嘶声在耳边回响,仪表盘上的生命支持系统读数正在急剧下降。

      陆燃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

      虫洞确实存在,他们也确实穿越了。但虫洞内部极不稳定,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他们的飞船遭到高能粒子流的袭击,防护盾崩溃,船体受损。更糟糕的是,一只未知的太空生物侵入船舱,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到最后,只剩下他和周屿。

      他们蜷缩在受损的主控室里,周屿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陆燃用最后的医疗胶带勉强为他止血。氧气读数显示,剩下的氧气只够一个人维持到返回基地。

      “我们...可能回不去了。”周屿苦笑着说,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陆燃摇头,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飞船的推进系统受损,通讯设备瘫痪,他们被困在虫洞边缘的未知空间,氧气即将耗尽。

      周屿从胸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对戒——和陆燃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另一样是一张信封,信封上是周屿漂亮的字体—叶静收。

      陆燃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叶静,队里的医疗兵,勇敢而美丽的女孩。陆燃听说过队里的传言,说周屿和叶静关系密切,但他从未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

      “这个请你保管好。”周屿将戒指和照片递给陆燃,手指微微颤抖,“如果我...回不去,请帮我把这个交给静静。”

      陆燃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机械地接过戒指和照片,指尖冰凉。

      “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周屿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神却异常明亮,“我原本想着,如果可以回去,给你一个惊喜呢。”

      “惊喜”。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狠狠刺入陆燃的心脏。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世界在眼前旋转、碎裂,所有色彩褪去,只剩下灰白。

      他以为自己会哭,却发现眼睛干涩得发痛。原来极致的悲伤是没有眼泪的,只是一种掏空一切的空洞,一种连疼痛本身都变得麻木的绝望。

      他错了一切都是他以为。他以为那些深夜长谈中的默契是爱情,他以为周屿对他超乎寻常的关心是特别,他以为他们之间有种无需言说的理解。但现在他明白了,周屿真的只是把他当弟弟,当最好的朋友,当可以托付遗言的信任之人。

      而在这场无声的爱恋里,只有他自己,独自演完了整场独角戏。

      陆燃看着周屿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对生的渴望和对某人的眷恋,突然做出了决定。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一个他一生中表演得最艰难的笑容。

      “还有一个逃生舱。”陆燃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

      周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什么?可是系统显示...”

      “是备用的,独立系统。”陆燃快速说道,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编织着谎言,“我之前检查船舱时发现的,没有上报。我想...以防万一。”

      他看到了周屿眼中的怀疑,但也看到了对生的强烈渴望。陆燃继续编织谎言,描述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逃生舱的位置、启动方式、续航能力。他甚至提到了自己“私藏”的氧气瓶——那些其实是他在任务前几周偷偷演练表白时用的道具,他躲着周屿,一遍遍对着空房间练习“周屿,我喜欢你”。

      现在,这些成了他谎言中最可信的部分。

      “你保证?”周屿紧紧抓住陆燃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我保证。”陆燃直视周屿的眼睛,将所有的爱恋、所有的痛苦、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都藏在了这个谎言之下,“你一定会回去,回到她身边。”

      在陆燃的坚持和“详细计划”的说服下,周屿最终同意了。陆瑞帮助他移动到所谓的“逃生舱区域”——实际上是飞船的一个存储舱。他帮周屿穿上压力服,设置好“自动导航”,最后将戒指和信封小心地放回周屿胸前的口袋。

      “贴着心脏放,”陆燃轻声说,手指在那口袋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周屿的心跳,“这样就不会丢了。”

      周屿握住陆燃的手,眼神复杂:“真的可以一起回去吗...”

      “真的,你要相信我。”陆燃微笑着——他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能微笑,“快走吧,氧气不多了。”

      舱门关闭前,周屿最后看了陆燃一眼。那眼神中有不舍、有担忧,有很多情绪,但唯独没有陆燃渴望看到的那种感情。

      “燃燃,一定要活着回来。”周屿说。

      陆燃点头,说不出话。他怕一开口,所有伪装都会崩溃。

      舱门密封,分离程序启动。陆燃通过观察窗,看着那个小小的逃生舱脱离飞船,逐渐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中。他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最后一次触摸到周屿。

      直到逃生舱完全看不见了,陆燃才允许自己瘫倒在地。寂静的飞船里,只有氧气泄露的嘶嘶声和生命支持系统的警报声。仪表盘上的氧气读数已经降至临界点。

      他蜷缩在控制台旁,身体因缺氧开始麻木,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陆燃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至少周屿能活下来。

      至少他能回到他喜欢的人的身边。

      至少...这场无望的爱恋,有了一个还算体面的结局。

      陆燃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他吞噬。在意识的最后角落,他开始编织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温暖的、有沙滩、阳光、海鸥和婚礼的梦。在梦里,周屿穿着白色西装,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温柔地对他说“我也喜欢你”。

      在梦里,他们走在无尽的沙滩上,海浪轻歌,夕阳如画。

      在梦里,他终于得到了他渴望的一切。

      即使那只是梦。

      即使那只是他濒死前,为自己编织的最后一场,美丽而心碎的幻梦。

      飞船的残骸静静漂浮在虫洞边缘的虚空里,逐渐冷却。主控室中,陆燃的身体蜷缩在控制台旁,面容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地面,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只有长期训练留下的薄茧和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划痕。

      远处的星群无声闪烁,永恒而冷漠。

      而在数光年外,一个逃生舱正朝着地球的方向艰难航行。舱内,周屿紧握着胸前的信封和对戒,一遍遍回想着陆燃最后的微笑和那句“你一定会回去”。

      他不知道,永远不会知道,那个笑容背后藏着怎样一场盛大而孤独的爱恋。

      就像陆燃永远不会知道,周屿贴身收藏的那枚对戒,内侧刻着的,其实是他们两个名字的缩写。而信封里写着的,是希望叶静能够照顾好陆燃。

      有些话,从未说出口。

      有些爱,永远沉没在潮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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