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古言 双男主 皇帝视角 be ...
-
宫墙深深,囚我半生。
我生来便是皇宫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母亲原是不受宠的嫔妃,因一次意外承恩,生下我这个名义上的皇子。可惜,皇上的恩宠如昙花一现,母亲仅得了一纸诏书,便被打入冷宫旁最破败的宫苑。
我叫元澈,虽有太子之名,却活得不如得宠太监。宫中诸子,各有依靠,独我,连冬日炭火都需母亲亲自去尚宫局求。那些下人当面唤我太子,背后却嗤笑:“泥鳅也想成龙?”
那年我七岁,冬雪初融,屋檐滴落的冰水砸在青石上,声声入骨。母亲裹着斗篷,牵着一个男孩走进院落。
“澈儿,这是阿焰。”母亲蹲下身,捧着我的脸,“往后,他保护你,没有人敢欺负你。”
阿焰只比我大两岁,却已显挺拔雏形。他眼中没有旁人看我的轻蔑,只有一片澄澈。他跪下,规规矩矩叩首:“参见太子殿下。”
那是第一次有人真心称我“殿下”。
阿焰的到来,像一束光刺破冷宫的阴霾。他教我习武强身,跟我讲我从未知道的宫外的趣事,替我挡下欺凌。有次,一个老太监克扣我的膳食,阿焰不发一言,翌日那太监便鼻青脸肿地跪在院外,奉还所有,还多了几样点心。
“殿下是君,我是臣。”阿焰总这样说,眼神坚定如铁。
岁月如梭,我在他的庇护下长到十六岁。那是个夏夜,蝉鸣扰人,我高热不退,阿焰守在我榻前三天三夜。朦胧中,我抓住他的手,忽然意识到,这双手比皇权更让我心安。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件事:若能与他相守冷宫,帝位于我,不过尘土。
然而天不遂人愿。父皇病危,朝政落入皇后手中。那毒妇为给亲子铺路,开始血洗后宫。一夜之间,我母亲所在的宫苑被围,次日,只余一具盖着白布的尸身。
我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哭了整整一天。阿焰一直站在我身后,沉默如影。
“我要当皇帝。”我抬起红肿的眼,声音嘶哑如破锣,“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阿焰没有言语,只是上前将我拥入怀中。他的胸膛温热,心跳沉稳,在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夜晚,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复仇之路,白骨铺就。阿焰是我最利的剑,最坚的盾。他替我扫清障碍,手上染的血,比我见过的红梅还要刺目。我知道朝中已有人称他“太子麾下的恶犬”,可我不在乎。有他在,我便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泥鳅。
直到那一天。
皇后一党为除去阿焰,上奏称边疆告急,需猛将镇守。一纸调令,阿焰被封为骁骑将军,远赴边关。
我得知消息时,他已出了皇城。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当年母亲突然离世一样,他又一次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愤怒与伤痛几乎将我撕裂,但我已不再是那个只能哭泣的孩童。阿焰离去的三年,我蛰伏爪牙,暗中布局。皇后一党被逐一剪除,朝中势力尽入我手。终于,在父皇驾崩后的第七日,我身披龙袍,踏上九重台阶。
登基大典那日,边疆传来捷报:阿焰大破匈奴,凯旋而归。
他跪在城门外,风尘仆仆。我的龙袍扫过他低垂的头颅,那一瞬间,我多想停下脚步,扶他起身。但我没有,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典礼过后,我在养心殿召见他。
“想要什么赏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爵位?金银?或是……美人?”
阿焰抬头看我,眼中情绪复杂,却仍只是摇头:“臣无所求。”
“那便想好了再告诉朕。”我转身,怕多看他一眼,就会失控质问为何不辞而别。
然而朝堂之上,对他的非议从未停止。新帝登基,急需稳固政权,而阿焰功高震主,已成众矢之的。那些奏折如雪片般飞来,字字诛心:“焰将军拥兵自重,恐有异心”、“边将不宜久留京师”……
我压下一批,又有一批。终于,在登基三个月后,迫于压力,我下旨命阿焰再赴边疆。
临行前夜,我屏退左右,在御书房见他。
“为什么?”我终究还是问了,“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阿焰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若臣留下,只会成为殿下的软肋。皇后一党必以臣要挟,届时殿下该如何抉择?”
“那你可知这三年来,我……”我想说“我如何想你”,却哽在喉间。
他忽然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指尖粗粝,带着疆场风沙的痕迹。
“待臣归来。”他轻声说,然后,做了一个我梦中都不敢想象的举动——他吻了我。
那是一个短暂而克制的吻,却如惊雷在我心头炸开。
待臣归来。
他退后三步,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我抚摸着自己的唇,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身龙袍如此沉重。
阿焰离京后,我开始收到他的战报。起初频繁,渐渐稀疏。我知道边关苦寒,战事吃紧,却总安慰自己:他是阿焰,战无不胜的阿焰。
直到那年冬至,八百里加急传入宫中:焰将军深入敌后,中伏殉国,尸骨无存。
手中的朱笔跌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血红,像极了边疆的残阳。
那场战争牺牲的,只有我爱人。
我想亲赴边关,想见他最后一面,哪怕只是衣冠冢。但朝臣跪了一地:“国不可一日无君!”
我连为他收尸的资格都没有。
登基第五年,我肃清朝野,国泰民安。后宫空置,朝臣屡次进言选秀纳妃,我都以“国事为重”推拒。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取出他留下的唯一物件——一枚粗糙的狼牙护身符,握在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若我不争这皇位……”我常对着虚空呢喃,“若我只是冷宫里那个不起眼的太子……”
若我没有被这仇恨蒙蔽了双眼呢……
深宫寂寥,龙椅冰冷。我拥有万里江山,却再也寻不回那个会跪在我面前,真心唤我“殿下”的少年。
后来,我在他旧物中发现一封未曾寄出的信,字迹潦草,似是在战火间隙仓促写就染着鲜血模糊间看见:
“殿下,见字如晤。边关月色清冷,常想起冷宫那株老梅。若臣能归,愿卸甲归田,守殿下身侧,看一世花开花落。若臣不归,愿殿下安康长乐,勿念勿悲。此生得遇殿下,为臣之幸。焰,绝笔。”
泪水模糊了字迹,我抱着那封信,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他早已给出交代,只是我明白得太迟。
从此,我的余生,都活在那句“待臣归来”的诺言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少年将军。
孤城寂寂,唯影相随。这万里江山,终究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困住了我,也永远困住了那个曾说要护我一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