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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古言 双男主 将军视角 be ...

  •   我的家乡,大旱千里,蝗虫过境,饿殍遍野。父母把最后一块勉强称得上食物的东西塞进我嘴里,就再没醒来过。我抱着襁褓中的弟弟阿淼,在尸堆里坐了两天,直到一个路过的行商扔下半块发霉的饼。

      那年我五岁,阿淼两岁。

      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念想。抱着阿淼,我带他来到了富贵迷人眼的京城。在京城,我学会了偷,手脚要快,眼睛要毒。集市上的馒头、粮店角落洒落的米、肉铺案板下的碎骨……只要能填肚子的,我都偷。被抓到了,就是一顿毒打。

      “小杂种!打死你个贼骨头!”

      拳头、棍棒、鞭子,我都挨过。奇怪的是,我总死不了。断了肋骨,躺几天又能爬起来;头破血流,糊把土就止住了。村里的老瞎子摸过我的骨相,嘶哑地说:“这孩子,阎王都不敢收。”

      直到我十岁那年,遇到了老秦。

      老秦是个退伍兵,瘸了一条腿,在城隍庙栖身。他看我挨打时的眼神——不是恐惧,也不是求饶,而是狼崽子般的凶狠——便收留了我。

      “想活,光会挨打不够。”

      我白天偷东西养活阿淼,晚上跟老秦学拳。他教我认字,教我兵法,教我怎么在绝境里活下去。一年后,老秦喝醉了酒,跌进河里再没上来。我在河边找了一整夜,只找到他那把豁了口的短刀。

      阿淼身子一直不好,咳起来像要把肺都呕出来。我把偷来的钱全换了药,可他的脸色还是一天比一天苍白。

      “哥,我冷。”十二岁的冬天,阿淼拉着我的手说。

      我抱着他,用破柳絮做的被裹了一层又一层,他还是冷。我去偷富人家的炭,被护院追了三条街,后背挨了一刀,血浸透了夹袄。奇怪的是我居然感觉不到疼。等我揣着炭块跑回破庙时,阿淼已经没了气息。

      他手里攥着我前天偷来的糖人,化了,黏糊糊的。

      我在破庙后挖了个坑,埋他的时候一滴泪都没掉。只是从此之后,我再吃糖都是苦的。

      十四岁,我成了这一带最让人头疼的贼。不是因为偷得多,而是因为打不死。捕快抓过我三次,次次都以为我活不成了,可我总能在牢房里挺过来。他们说我命硬,克死了父母兄弟,是个灾星。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个雨天。

      我盯上了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车帘用的是上好的锦缎,但护卫稀疏。趁车夫停车买酒时,我摸到车后,刚要动手,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呼。

      三个蒙面人从巷子里窜出来,直扑马车。车夫吓得瘫软在地,护卫只有两人,很快被放倒。

      鬼使神差地,我冲了上去。

      不是想救人,只是那天恰好厌倦了偷窃,想换个活法。

      老秦教的拳法派上了用场。我夺了一个歹人的刀,划开了另一个的喉咙。第三个见势不妙,逃了。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白却端庄的脸。她看着我满手的血,没有惊叫,只是轻声问:“孩子,你受伤了?”

      我这才感觉到肋下的刺痛,低头一看,血正汩汩往外冒。

      “娘娘,这人来历不明……”她旁边的宫女用着苍白的脸看着我。

      她却摇摇头,让出半个车厢:“扶他上来。”

      我就这样被带进了皇宫——一个我从没想过会踏足的地方。她是个不受宠的嫔妃,住在冷宫旁的偏院里,只有一个老嬷嬷伺候。

      她叫我阿焰,给我治伤,给我干净的衣服和热饭。我问她为什么救我。

      她摸着我的头,眼神温柔得像母亲——虽然我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

      “我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她说,“我希望你能保护他。”

      于是,我见到了元澈。

      那是我第一次进皇宫深处,虽然只是最破败的角落。元澈站在院子里,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旧袍,眼睛却亮得像寒夜里的星。

      他母亲让我保护他。我跪下,规规矩矩地叩首:“参见太子殿下。”

      他愣住了,然后眼眶微红。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地称他“殿下”。

      冷宫的日子清苦,但比我在外面挨饿受冻强多了。元澈虽然贵为太子,却过得连普通宫人都不如。冬天炭火不足,夏天蚊虫肆虐,膳食时常被克扣。

      但我来了,这一切就得变。

      我揍了克扣膳食的老太监,教训了背后嚼舌根的宫女。元澈起初担心:“阿焰,这样会不会惹麻烦?”

      “殿下是君,他们敢欺君,就该死。”我说得理所当然。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缕雪水,滴在我心上,烫出一个洞。

      我想起了阿淼,他笑起来也跟元澈一样甜,像冬日里的暖阳。

      我教他习武,他身子弱,扎一会儿马步就摇摇晃晃。我就站在他身后,在他快要倒下时扶住他。

      “阿焰,你说我真能成器吗?”有天他问我。

      “殿下想成什么器,就能成什么器。”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那如果……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臣就护着殿下,做个安安稳稳的普通人。”

      他十六岁那年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我守在他床边,不敢合眼。朦胧中,他抓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放不开了,这双手太温暖我不想松开。

      可他是君,我是臣。这道鸿沟,比宫墙更深,比皇城更宽。

      他母亲被害那晚,他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他身后,拳头攥得咯咯响,却什么也做不了。直到他红着眼对我说:“我要当皇帝。”

      我把他拥入怀里,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梅花香——冷宫里唯一那株老梅,每年冬天都会开,他总喜欢摘几枝插瓶。

      “好。”

      复仇的路是用血铺就的。我成了他手中的刀,替他扫清一切障碍。朝中有人骂我是“恶犬”,我不在乎。只要他能登上那个位置,我甘愿做任何事。

      直到皇后一党设下陷阱,逼我离京。

      那夜,我站在他窗外,看他在灯下的身影,站了整整两个时辰。我想进去告别,想告诉他我会回来,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去。这些话有梗在咽。

      有些话,说不出口。有些心思,见不得光。

      边疆三年,黄沙磨糙了皮肤,鲜血染红了记忆。我带着他的期望冲锋陷阵,每一次生死关头,眼前闪过的都是他站在冷宫梅树下对我微笑的样子。

      我得活着回去,我想。活着回去,以战功赫赫的将军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也许到那时,我就能说出口了。

      凯旋那天,我跪在城门外,远远看见他穿着龙袍,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我的盔甲冰冷沉重,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他走过我面前时,龙袍的下摆扫过我的头顶。那一瞬间,我忽然恍惚——像极了民间嫁娶时,新郎的喜服拂过新娘的盖头。仿佛我真的与他结为夫妻。

      三年改变了太多太多,离别时还是包揽大局的太子,现在已成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王。

      养心殿里,他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看着他那双眼睛,想说“我想要你”,想说“别无所求,我只要你”话到嘴边却成了:“臣无所求。”

      我确实无所求,因为我真正想要的,永远也求不得,那可望不可及的。

      朝堂上的非议如潮水般涌来。我知道,我的存在成了他的负担。功高震主,是臣子的大忌。况且,他才刚坐上这位子不久。

      所以当他再次派我去边疆时,我并不意外。

      临行前夜,他终于问我为什么不告而别。我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

      “若臣留下,只会成为陛下的软肋。”我只能这么说。

      他哭了。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像刀子割在我心上。我抬手替他擦泪,指尖碰到他皮肤的刹那,所有理智都崩塌了。

      我吻了他。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可对我而言,这一吻用尽了我毕生勇气。

      “待臣归来。”我说。

      转身离开时,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他。边疆战事凶险,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我必须去。为他守土开疆,为他扫清后顾之忧,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了。身前是国家,身后是他。我别无他择。

      我愿为他守边疆,即便一去不回。

      边关的月亮又大又冷,像他寝殿里那盏孤灯。战事间隙,我写了一封信,却始终没有寄出。

      “殿下,见字如晤。边关月色清冷,常想起冷宫那株老梅……”

      写到这里,我停下笔。窗外传来号角声,匈奴又来犯了。

      我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提起长枪走出营帐。

      最后一次冲锋前,我摸了摸胸口那封信的位置,望向京城的方向。

      若有来生,愿不为君臣,只做寻常百姓。你在院里种梅,我在门口劈柴,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箭矢破空而来的瞬间,我竟感到一丝解脱。

      也好。

      这样,他就不会再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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