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也不知道》八百亩田富婆

46、第 46 章 他转身离开

　　李洄握着手里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想，他或许是麻木的。

　　也许从她们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料到了这一天。

　　按照最套路的剧本情景，他应该追出去。

　　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他握住杯子的手，手指用力得发白。

　　他的手背上有青紫到近乎发黑的痕迹，丑陋的。

　　他终于站了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手，一大串的水流从他的指缝间流走，他弯下腰低头，把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李洄抬头，镜子里这个人让他觉得很陌生，黑沉的瞳仁，浅薄的嘴唇，潮湿的脸。

　　他走出去，走到厨房看了一眼炖在锅里的肉，牛肉的香气在空气里发腻，他有点想吐，关火。

　　随即把丁腈手套套在手上，橡胶味让他更想吐了，拿起了扫把开始搞扫除，他每次感到麻木的时候就会这样做，至少有点事情做。

　　把徐双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拿去洗了，这么冷的天，她居然没穿外套出去，李洄皱眉，他惯例掏了掏口袋，她的口袋总是放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他摸出一个冷硬的东西。

　　她没带手机？

　　他抓着外套快步出门。

　　解锁，翻开她的联系人，他打给徐阿姨。

　　“徐总在开会，请问需要什么传达的？”手机里是一个温柔女声。

　　李洄沉默一瞬，徐照不在家。

　　他说：“不用了，谢谢。”

　　李洄挂断电话，走到楼下，楼下的路灯一闪一闪的，这个时间点人还比较少，他四下看过去，周围没有任何一个看着像徐双的身影。

　　她去哪儿了？

　　没带手机，也没带钱。

　　李洄不自觉地掐住自己的手心。

　　他走出小区，沿着东边走，这条路是她们最常走的路，路边有一排一排香樟树，现在枝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曳。

　　他走得很急，步伐很乱。

　　路上很多喝醉酒的人。还有些吃夜宵的人，他一个个看过去，依旧没有徐双的身影。

　　难道她走回家了？可是这里离她并不近，而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

　　李洄忽然后悔，如果他一开始追出去了就好了。他讨厌这样，他讨厌这个懦弱的自己，只会在事后反省。

　　他把附近几条街来来回回又走了一遍，他走到桥上，桥面空无一人，河水黑沉，风贴着水面刮过来，带着一股阴冷的腥气。

　　……

　　徐双披着珊瑚绒睡衣，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开门。

　　中途还踢到一个凳子，她依旧没开灯，打开门，楼道里暖黄的灯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是潘钰。

　　“你怎么……”徐双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很哑。

　　她咳嗽两下。

　　潘钰看了她很久，进来之后打开灯，把外套和手机递给了她。

　　外套叠的很规整。

　　徐双莫名笑了一下，“李洄让你带给我的吗？”

　　潘钰点头。

　　“他人呢？”徐双问。

　　潘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在楼下。”

　　徐双打开手机，点进微信，从未如此果断的把李洄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潘钰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徐双走到阳台，往下看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站在黑暗里。

　　她们明明离得很近。

　　徐双忽然想起很多次站在阳台上看李洄，清晰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了个遍。

　　想起集训那年冬天，她和李洄吵架，她画到深夜，出来买关东煮，一扭头就看见李洄站在画室对面的树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她问他在等谁，他说没等谁，路过。

　　想起那一年过年，太过于无聊所以他约李洄出来，但是她被小侄女耽误了很久，好不容易摆脱掉这块牛皮膏药的徐双走下楼，李洄就站在下面，低着头，在鞭炮的硝烟味里，他看见了她，冲她笑了笑。

　　他总是这样，他好像从来都在等待。

　　她从未如此的清晰地意识到——李洄，真是个胆小鬼。

　　她回过头，潘钰有点紧张地望着她，“你要下去吗？”

　　徐双摇头，她说：“帮我带句话吧，让他快滚回去。”

　　潘钰愣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好。”

　　门关上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剩老大从卧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谨慎地观察着客厅里的情况，徐双摸了摸老大的毛，还是那么舒服，她把头埋在老大的肚皮上，很温暖很柔软。

　　只不过很快老大就起身，还“梆梆”地给了她两下。

　　徐双又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他看到潘钰走向李洄，正对他说着什么。

　　徐双猜她应该会当个合格的传话筒，原封不动的传达出去，半个字都不会多说。

　　而李洄正好往她的方向抬头。

　　徐双没有躲。

　　就这么直直的站在那里往下看。

　　她就站在那里，手握着护栏，露出半张脸，和他隔着一层玻璃、一些楼层、一片冷风，对望着。

　　李洄动了。

　　他转身离开，走进深夜那团雾里，身影慢慢变小、变淡，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