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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写日记,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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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徐双都按时吃饭,按时吃药睡觉,除了话比平时少些,不那么想出门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拉开窗帘,窗外的光线不再刺眼,又到晚上了。
手机振动一下,徐双抓过来看。
【吃俺老钰一拳:今天晚上出来耍不?】
【又又:不。】
【吃俺老钰一拳:其实我只是在通知你。】
【吃俺老钰一拳:我马上到你家楼下。】
潘钰这次说什么都要拉着她出门,徐双只能被赶出家门。
她带她去了一个酒吧,潘钰说,那是她最喜欢的乐队,她超级超级喜欢那个主唱。
酒吧里人越来越多,灯光变得迷离。
“失恋了就得来喝酒。”潘钰在旁边扯着嗓子如是说。
徐双盯了她一眼,潘钰冲她笑了,递给她一杯酒,一边还说着什么,但是徐双没听清。
昏暗的灯光,模糊的人脸,到了在这个地方就好像溺在水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切,兴奋、悲伤、愤怒,所有的情绪被放大又被淹没。
嘈杂的声音静了静,灯光打在一个位置,一个坐着的女人,她脸上没有妆容,她是沉静的,轻缓的音乐声响起,不是酒吧里常规的劲爆音乐,反而是舒轻柔的,带点忧郁的。随着钢琴声,架子鼓的节奏让徐双的心脏忽的漏了一拍。女人轻轻地开口:
“我会唾弃自己的宽容
情愿放逐每条背叛的线索
你的沉着喧闹得震耳欲聋
嘲笑我永远的词穷
我会庆祝自己的堕落
放任爱情恶性循环的作弄
你的温柔埋藏甜蜜的阴谋
怂恿我做困兽之斗
你能往前走
我也厌倦了再蹉跎
紧抱住的绿洲
是残破的海市蜃楼
……”
她的声音很干净,娓娓道来的叙述感,每个字咬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徐双仰头喝了一口酒,很凉,有点麻舌头,吞下去的时候喉咙却是热的。
潘钰已经跑到前面去,灵活的挤到最前面,举着手机录视频。
徐双靠着墙,一杯又一杯的喝着,走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挂在潘钰身上,潘钰一边拖着她走,一边骂骂咧咧,“我就知道是这个结局,你的酒量比你家老大还差。”
徐双嘟囔了几句。
“什么?”潘钰问。
徐双没重复她的胡话,她的手搂住潘钰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潘钰想把她扶正,忽然,她感受到自己的锁骨上有温热的湿感。
她愣住了。
她低头一看,徐双闭着眼,双颊泛红,脸上的头发丝被泪水打湿贴住,她抿着嘴,暴露出那一个小小的梨涡。
潘钰把她抬回家交徐照付给徐照,徐照给她擦了擦脸换了身睡衣。
这是这几周来睡得最好的一次,睡觉之前什么都没想,什么梦都没做。
她是被敞开的窗帘透出的阳光给照醒的,后脑勺有点钝钝的痛,但整个人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从那之后,她就找到了一条新的捷径,能睡好觉的小妙招,睡不着的时候就喝点酒,她的酒量很差,最开始的时候喝不了一杯就有要晕头转向,模模糊糊地爬在床上倒头就睡。
后面需要的酒就越来越多,这样应该算不上酗酒,她明白这总归是不好的,但是她更想睡个好觉。
徐照有回发现了她放在床边地板上那半瓶威士忌,她没说什么,但是很快帮她约了裘医生的号。
在徐照的监督下,表面上她似乎慢慢的从戒掉了,但她自己心里能明显感觉到,在不喝酒的那几天,情绪会变得很松,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和难受,只是淡淡的。
自从和李洄分手后,她总是出神,看到一些东西总会联想到他,甚至一些毫不相干的东西都会想起他,有些时候徐双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她会忍不住自己笑起来,笑容落下之后,就只剩下空空的失落感和难过,徐双并不讨厌这种难过的感觉,这种淡淡的难过她甚至会觉得很安全,过去的时候总是这样,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不用担心会有什么突发的变故。
一种在安全范围内的难过。
*
后来徐双到了伦敦,在皇艺上学。
都说伦敦的天总是灰的,天气诡谲多变,但徐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能c市的天也总是灰的吧,这反而给她一种熟悉的踏实感。
徐双喜欢这儿。
这里没有人知道她以前画成什么样,也没有人知道她顶着个联考状元的头衔,没有人要求她画的必须要好,当她画砸了的时候,也不会有人以一种“你状元是买的吧”那种眼神来看她。
她久违的感到放松。
语言也是,她的英语刚好够用,但是离母语者还隔着个恒河吧,有的人用俚语来阴阳怪气她,她也完全听不出来,等她琢磨出来不太对的时候,负面的情绪早就没了,那些恶意就像顺着雨伞滑落雨滴,没砸在她身上。
徐双合租的室友是一个印裔女孩,眼睛很大,人挺好的,还时不时给她分享一些食物,唯一的缺点就是经常开party,每次都是一大长串的什么什么节日,音乐声和人声震天响。
就比如现在。
客厅里音乐震得地板发颤。低音炮贴着墙根嗡嗡地传过来,连床架都跟着共振。有人在喊,有人在笑,玻璃杯磕碰的脆响夹在里面,混成一团听不清的噪音。
徐双坐在床边,背靠着墙,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在心里倒数,决定过五秒钟之后,她就去敲门提醒一下,虽然按照老惯例,他们肯定是口头上答应好好的,然后不管不顾。
一、二、“砰——!”不知道隔壁什么东西倒塌了,然后是一堆人的尖叫还有笑声。
五。
好了,徐双在心里直接把倒计时结束,然后憋着气敲门。
室友从门缝里探进来半张脸,鼻环被灯照耀的闪闪发亮,大眼睛弯着,笑得露出一排白牙:“徐,出来一起玩啊。”
"今天又是什么日子?"徐双问。
“Diwali,”室友说,“排灯节,别老在房间里待着嘛,出来跳舞。”
徐双皮笑肉不笑,“不用了,你们继续玩儿吧,我还约了人要出去呢。”
室友万分遗憾地和她拜拜。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音乐声和人声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尖叫鸡,戛然而止,徐双走了出去。
外面又在下小雨。
很细腻的那种雨,洒在脸上像补水喷雾,徐双没带伞,只有把外套帽子戴上。
她沿着街胡乱的走着,路灯在雨里变得毛茸茸的,她去便利店买了瓶威士忌,还被查了ID。
接着她看到了一个公园,走过一条很窄的小径,绕过几棵粗壮的大树,她走到一个湖边,湖里有几个黑天鹅和白天鹅悠闲的游荡,身后拖出细细的扇形波纹,湖面上还有点点雨滴激起的涟漪。
湖边有几张椅子,椅子上是湿的,但她也无所谓了,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
湖面上吹过来的风,总是格外的舒服。
她把酒打开喝了几口。
石板地上聚着几只鸽子,灰色的,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蹲着,像还有几只山雀,在低矮的灌木枝条间跳来跳去,翅膀抖一下甩出一串细小的水珠。
徐双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她看到这支铅笔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这支铅笔被削很工整,显然不是出自于她的手笔。
长而尖的笔尖落在纸上,她画了一只山雀蹲在枝条上,尾巴翘着,她低着头,雨从帽檐的边缘滴到纸上,把山雀的羽毛晕染开,变成一小片灰灰的水痕。
她忽然想起往日种种,恍如昨日。
徐双看着这个本子,这个本子中间有几页是撕过的,还有很多页是之前和李洄回到山里被水泡过又晾干得翘起,她突然破除了之前在心里的禁令,她忍不住往前翻,像自虐似的,一点一点的看过去。
一点一滴。
本子上的字迹和画变得越来越模糊,徐双眨眨眼睛,看向前方,湖面上突然升起了双层彩虹。
从湖的东岸升起,弧线跨过大半片水面,一端没入对岸的树丛里。颜色很淡,像用水彩薄薄地刷了一层,红橙黄绿蓝靛紫,每一个色带都分明,却又柔和地融在一起。
两道彩虹横在湖面上。水面也映着两道。
今天好幸运。
周边的人也发现了,他们和身旁的人讨论起来,一个女孩拽着拽男伴的袖子,低声说着什么,他们肩膀靠着肩膀,仰着头看着彩虹。
嗯,还是进口狗粮。
徐双收回目光。
她不受控制地感到遗憾,她想,她并不是为分手遗憾,只是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却没有人想要去分享。
不过还好,她还有笔和本呢。
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
十一月一日小雨
今天我看到了双面彩虹,好漂亮,我今天好幸运。
徐双顿了顿笔。
又写:
我看到一个说法,写日记,也是希望被看见。
我最开始觉得这只是我的一种习惯,现在我慢慢地也认同了,当我在这个日记本上落下来的第一个字开始,我就拥有一个隐形的“读者”,我不是诚实的。
但是,我今天想诚实一下。
我好想你,李洄。
好吧,这句话也并不诚实,因为我希望被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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