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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有缘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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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绣坊出来已是深夜,阴云遮月,檐角的灯笼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看起来明天不会是个好天气。
“何时回宫。”莫无绝立于柳树下,回过头来看她,夜风将他的衣摆吹起,连带他的语气都变得闲散起来。
陆念知道他在说颜有容的事,长公主于他已无用处,且此事过后,她和莫无绝算是彻底扯清关系。
“明日。”陆念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想尽快。
“那么督主你呢?”陆念问的是皇帝之事,她昨日在宫中见过皇帝,身形颓丧、干枯瘪瘦,想必已是强弩之末。
“明日。”莫无绝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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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陆念少见地穿回了女装,还让慕娘给自己梳了发髻。
看着镜中清丽纤细的女子,陆念不禁有些恍惚,印象中幼时的她和阿姐长得不像。
她的阿姐从小就苗条,尖尖的下巴、匀称的双颊,十分好看。而她,与之相反,脸蛋圆圆的像个包子,可爱是可爱,却总是给人憨憨的感觉。
她曾经有段时间黏在阿姐身边,以为靠得近了便能“近朱者赤”,她也能变得像阿姐那样清秀好看。
如今镜中这张脸已经出落得和阿姐的清丽模样有些相像,眉眼也长开了,从前那点圆钝的稚气褪得干干净净。
可镜中只有一个她。
如果阿姐能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是否还会笑着信了她那句“近朱者赤”的傻话。
陆念垂了垂眼,将那点冒头的涩意压回眼底,起身理了理衣襟。
陆念运着轻功掠过重重宫墙,很快便到了栖鸾殿,她站在门前,深吸了口气,才缓缓推开殿门。
该来讨最后的一笔债了。
时值正午,阴云密布的天空像蒙了层黑布,时不时传来轰隆几声,似要下大雨。
陆念走进殿中,不疾不徐地拿出火折子将蜡烛一一点燃。
黑暗的空间渐渐明亮,待蜡烛亮得越来越多,烛光便摇曳得有些刺眼。
床中抱膝之人感应到光线,抬起头的动作沉缓,像是被大石压住般,眼皮子连睁开都显得费劲。
陆念提着剑走向她,剑尖点地,发出清脆而绵长的金铁之音。
“你是......”颜有容蒙尘的浑浊双眸捕捉到来人的身影,恍惚地开口:“楼澜?”
陆念未答,只将怀中药瓶打开,置于她鼻尖。
只见瓶中白烟飘散那一瞬间,颜有容涣散的瞳孔倏地收拢,那仿若蒙尘的眸子顷刻间清明起来。
陆念见其恢复了神智,将药瓶收起,冷酷如冰的杏眸和眼前之人的眸子对上。
“你是楼澜?!”这次不是问句,而是惊讶,上下打量了眼陆念的穿着打扮,旋即又听她兀自否定道:“不,你不是楼澜,你是谁?”
陆念无视她的惊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是楼澜,长公主难道听不出来吗?”
还是那个熟悉的清隽如水的青年音,颜有容脸色骤变,指着她的手指颤抖不已。
“你你你......”颜有容恍然过后,一脸惊恐,像是见到鬼一般,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是楼澜没错。”陆念倾身替她把话接上,又用回自己原本的声线:“同时也是,陆年年。”
她想告诉颜有容,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楼澜,不是陆念,而是那个曾被她推入地狱又爬回的陆大将军府上遗孤,陆年年。
“陆年年?”颜有容下意识地重复,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
看见她这副不解又满是遗忘的模样,陆念只觉讽刺可恶。
一个可以随时遗忘的记忆,却是折磨她一生之久的噩梦,她怎能不恨。
心中怒意骤起,陆念二话不说将手中之剑直直刺入眼前人的肩胛骨。
“啊!”颜有容被突如其来的痛感惊得大叫。
“想不起来?那便让你好好想想。”说完,陆念又将剑插入她的另一侧肩胛骨。
剑尖刺入的位置和旧疤重合,可谓分毫不差,这熟悉的痛楚叫颜有容瞬间想起佛寺的遭遇。
只听她满目狰狞,咬牙挤出半句咒骂:“你是来替那群贱......”
不等她说完这个字,长剑直接贯穿手腕,血液飞溅到床榻各处,白纱眨眼间变成斑驳的红纱。
“再想。”陆念冰冷开口,嗜血的双眸毫无感情地看着不停挣扎痛叫的人。
“陆年年......陆......”颜有容反复念叨这个名字,直到扭动的身躯突然顿住,“你是陆鸿翼的女儿?本宫记得陆年年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
见她想了起来,陆念停下了手中不断刺入的动作,俯身压低声音开口:“陆年年是死了,可如今我从地狱爬了回来。”
陆念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毕竟要找你索命不是。”
“求求你,饶了我。”颜有容在得知她的身份后,也不顾身上流血的血窟窿,跪直了身体不停对着床沿磕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啊,或者我找皇兄,让皇兄恢复陆大将军的名号,又或者......”
陆念没有耐心听颜有容再说,她从未想过讨说法。
人生前才要说法,死后只要代价。
况且她也不信颜有容的忏悔,她不是后悔,只是怕她手中的剑罢了。
陆念避开她往前乱挥的手,轻飘飘地将剑刃搁在她的脖颈处,带着血温的剑身紧贴她的皮肤。
颜有容蓦地停下一切动作,这由不得她,她清楚知道若是身体有一丝浮动,那剑刃便会瞬间划破她的喉咙。
陆念见她老实下来,却并未急着动手,她不会给她痛快的死。她要她在神识最清明的时候,在她什么都知道了之后,睁着眼迎接死亡。
“已知你死期将至,那便至少让你死得再明白些。”陆念缓缓开口,如慢刀子割肉般问道:“你可知为何我要扮作楼澜?”
颜有容不敢开口,张口会牵动脖颈的皮肉,她只能全神贯注听她说,只是眼中隐隐翻涌的怒色,昭示她已经猜到几分。
“没错,你的脸是那药膏导致的,和淑妃并无干系,或者说是你亲手毁了自己。”
颜有容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陆念满意一笑,不给她喘息机会,接着说:
“再说夏游园落水,的确是淑妃所为,但将你身上的伤痕掩盖的可是救你上来的楼澜,不然皇帝可不会坚定地站在淑妃那边。”
“提到楼澜,便不得不说,那日夜与你颠鸾倒凤之人了。”陆念有意顿了一顿,面上升起一抹纯净但恶意的微笑:“是花柳巷的乞丐。”
颜有容眼中的惊诧、愤怒、绝望,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她胸口剧烈起伏,却仍要逼自己保持静止,这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态下,偏偏将陆念的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哦对了,还有你最爱的皇兄。”她还没说完,脸上的残忍之意愈深,“如今想必已经死在那正心殿的里间了。”
“颜有容,你的皇兄宁愿信莫无绝,也不信你这个胞妹,如今还落得惨死的下场。不过放心,我定不会让你们葬在一起。”
如果说她的容貌和身体是颜有容的命根,那皇兄则是比她命还重要之人。
陆念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竭力维持的最后一丝防线。
颜有容想要挣脱、怒吼、扑上去撕碎眼前这张脸。可下一瞬,噗嗤一声,剑刃送进了皮肉。
只见颜有容僵在那,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光却在一瞬间散了。不甘和绝望凝固在那张血痕满布的脸上,颜有容死在了最不瞑目的时刻。
陆念冷漠地看着她的躯体无骨般地从剑身滑落,深吸了口气、闭上眼,静默好一会,才将剑刃上的血迹甩下,转身出了殿门。
门外的地面湿漉漉的,青砖缝里蓄着浅浅的积水,应是刚下完一场阵雨。日光从云层后探出半个头来,陆念就这样看着明晃晃的天,出了神。
阿娘、阿姐、红翠......慕娘,你们的仇,我替你们报了。
“可舒坦了?”正沐浴着秋日的暖阳,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是常压在心头的乌云终于被拨开,陆念的心情也如此刻破云而出的日光般,豁然开朗。精巧的脸上也挂上了许久不曾有过的轻松笑意。
“一切都结束了。”陆念伸展着双臂,喟叹道。
“早知本座的年年如此高兴,本座便早点除了那颜有容,再将人做成骨球,供年年踢着玩。”莫无绝在一旁状似后悔地摇了摇头。
......骨球?她觉得瘆得慌。
“那倒不必了。”陆念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蓦地停下转头看向悠然摇扇之人。
“皇帝那边处理好了?”她这才想起莫无绝昨晚说的那话。
“嗯,杀个‘人干’罢了。”莫无绝说得相当随意,随意得不像是弑君,而是顺手杀了只鸡。
陆念默了一瞬,不过想想也是,这些年在慢性毒药的侵蚀下,皇帝撑到现在和活死人没区别,的确不需要莫无绝费什么力气。
只是皇帝驾崩之后,这皇朝又该由谁掌控呢?
陆念忽然想起前日那些状告裴琰的百姓,他们的哭嚎、怒骂、水深火热是真实且长久存在的。
她自然希望国有良君,却也知道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陆念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莫无绝身上,有一瞬间她心中有了冲动,只是刚冒头便被她压了下去。
“陆某先告辞了。”陆念向莫无绝拱手告了别,语气恭敬而温和,却带了不容挽留的决绝,“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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