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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死囚但闲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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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阁,为陆念所创立,旨在帮扶,也为杀戮。
帮的是受难受辱之人,杀的是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之辈。
兰阁不立牌匾,不设明堂,只在暗处行事。
有人跪在雨里等不来一纸公道,她便替她们把公道抢回来;有人被逼到绝路无人可依,她便替她们把路铺平。
而那些仗着权势欺压良善、逼人性命之人,兰阁的刀从不问出身,只问罪证。
从前她执剑所护之人,如今也成了她的剑刃。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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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纸墨笔砚齐声落地,浓稠的墨汁如砂石飞溅。站在堂前的几位官员被溅了满身黑墨,狼狈地两相对视,却无一人敢接话。
“怎么不说话?尔等在皇帝面前口若悬河,怎地在本御史面前就呆若木鸡了?”裴琰的声音阴沉下来,一字一句碾过堂中寂静,“莫不是……早就盼着这天?”
此言一出,众官脊背一凉,忙不迭接话。
“裴大人这是哪里话,我等跟随大人多年,岂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是啊,这分明是有人刻意组织、陷害裴大人!”
“依下官之见,定是那莫无绝的余孽在背后搞鬼,见行刑在即便煽动民愤......”
一群官老爷你一言我一语,方才还鸦雀无声的厅堂顿时嘈杂如市。
谁知吵了半晌,最后竟像拧成一股绳似的,齐刷刷地将矛头指向了牢狱中的人。
“定是莫无绝所为。”
砸了东西、骂了人,又听堂中七嘴八舌地聒噪了这许久,裴琰这会儿倒不像方才那般怒极。他皱着眉头,沉吟道:“莫无绝?他人在牢狱,朝堂之上又无同僚。谁能替他组织起这种大阵仗?”
“难不成......”一个细小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正用一双精明的眼,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你是说,有内鬼?”另一人领会了意思,瞪着眼惊呼出声,旋即也压低了声音,神色不定地打量起周围同僚的脸色。
一时间,人人自危。
堂中安静了片刻,便有人率先撇清关系。
“我郎礼追随裴大人多年,绝无二心,否则天打雷劈!”
“大人明鉴,这几日我陪着内人去了城郊别院散心,今日才回。城东那档子事,我实在是一无所知!”
有人赌咒,有人自证,见裴御史不言,又纷纷噤了声。
裴琰因皮肉松弛而格外低垂的眼皮下,那双阴鸷的眸子一一扫过堂下众人,堂中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才听他开了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宽慰似的笑意:“本官自然信得过诸位。”
众人心中稍稍一松,背上却仍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只是如今本官身陷诬告,城中百姓又被有心之人挑拨,声势浩大......”裴琰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口,“还望诸位在陛下面前,勿要多言。”
“是是是,下官明白。”众人忙不迭地应声。
堂中众臣谁不是人精,自是知道裴琰想借他们之手捂住皇帝的耳朵,毕竟只要皇帝不知,便没人能治得了罪,再拖些时日,闹事的百姓便可被完全镇压。
众人意见达成一致,裴琰也不愿再多费口舌,只挥了挥手,遣散了众官。自己则吩咐备车出了府。
马车在夜色中停稳,牢狱门口的狱卒见了那轿帘上绣的裴府家徽,赶忙弯腰行了一礼,一句都不敢多问,便将侧门打开。
裴琰未带随从,只身沿着潮湿的甬道往里走去。石壁上油灯昏黄,且越往深处,霉味越重。
他一路朝最里间走去,还未到,脚步便在拐角处一顿,开始打量起了四周,这里比他想象中整洁很多,霉味也渐渐消失了。
待来到最里间,入眼的虽是一路看来很是熟悉的铁牢笼,却不似外头那些阴湿肮脏。
这里干草是新的,铺得厚厚实实,上头还覆盖了一层不知哪弄来的绸缎。笼中四周放置着冰桶,整个空间都因此不见半点闷热。
而靠墙的角落放着一张矮几,上头搁着一壶茶和半满的杯盏。
牢笼的主人正靠墙坐着,手里捏着一卷书,其身所穿的的确是囚服,却不见半点褶皱,想必用料也是极好。
那人见他来了,连眼皮都没抬:“裴大人来了。”翻了一页书,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自家书房接待来客,“坐吧。”
说让他坐,可这哪里有半张椅子,本就看眼前这副舒适景象甚是不满的裴琰,此刻心中更是难忍愤怒。
冷着脸,扯了扯嘴角,满是鄙夷地哼声道:“督主倒是好雅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死囚狱,而是哪家茶楼酒肆的雅间。”
目光扫过矮几上的青瓷茶壶和书卷旁搁着的一碟花生米,唇角往下压了三分。
“旁人死到临头,要么夜不能寐,要么哭天抢地。督主倒好,住得比谁都舒坦,本官该夸你心宽,还是该问一句......这牢里的狱卒,是不是也是督主你的人?”
一个死囚犯能得到这等待遇,显然不合理,要么是被收买,要么狱卒是自己人,可不论哪种情况,莫无绝在外还有势力残留都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雅兴谈不上。”莫无绝终于抬起头来,长腿往床沿一翘,“倒是裴大人,深夜来这种地方,不怕折了身份?”
没有得到莫无绝的正面回答,裴琰脸色僵了一瞬,便直切正题:“城外那些纸,是你安排的吧?”
莫无绝端茶的手不曾停顿,慢悠悠地开口:“什么纸?”
“哼,都到这种时候了,何必装糊涂。”
莫无绝顿了一下,狭长的眉眼弯起,轻笑着说道:“裴大人,不知你方才说的城外的纸,是白的还是黄的?”
裴琰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袖中的手指紧攥,“白的。”
“白的。”莫无绝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那便不是本座了。本座惯用宣纸,白的太薄,透墨。”
“你!”心知被他耍了一通,裴琰袖中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好半晌才平复了胸腔翻滚如涛的怒气。
只听他咬牙道:“三日后,本官会亲自去看你行刑。”
莫无绝不甚在意,脸上挂着笑道:“那便多谢裴大人捧场了,记得早到占个好位置,免得被人群挤着。”
裴琰不理他的挑衅,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待走到拐角处,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和一句自言自语般的话:“就是不知道,裴大人会不会被百姓挤上断头台了。”
裴琰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那边漫不经心,实则满是挑衅的人,那人在他看过去时,甚至举杯朝他微微一抬,随后往脚边一浇,此意不言而明。
牢门几乎是被甩上的。
脚步声远去后,莫无绝才放下手中书卷。银白月光透过高窗斜落进来,在他肩头铺开一片冷辉。
修长匀称的食指翻过书页,指腹缓缓摩挲着边缘,半晌后听其低声自语:
“三日后......便能见到本座的年年了。”声音极轻,像是在咀嚼一个藏了很久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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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过去,莫无绝的行刑之日已到。
这三日皇帝如他预期般并未插手,可城内的百姓却完全不受控制,更遑论镇压。
自清早起,整个上京城各家门户紧闭,百姓尽数出门,堵住了街上每一条街巷要道。衙门口、裴御史府门前、宫门口更是不必提,挤满了声讨的百姓。
阵阵高呼,震耳欲聋。
裴琰已被迫在家中关了三天,府外的抗议声清晰入耳,一刻不停,搅得他焦头烂额。更不妙的是,今早起床后,自己的右眼皮便跳个不停,这绝非好兆头。
他唤来夫人替他按揉额角,正躺在夫人腿上闭目养神,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有小厮立于门外通传,“陛下召众臣入宫,即刻早朝!”
“早朝?”裴琰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声音陡然拔高,“你说陛下要早朝?”
“千真万确。宫里的公公亲自来传的旨,已候在前厅了。”
裴琰怔愣在榻上。
他震惊不是没有道理的,要知道皇上已经有数年不曾临朝,如今忽然下旨,偏偏还赶在莫无绝行刑这一日?这绝不会是心血来潮。
裴琰站起身,快步走向衣架,扯下朝服披上,动作比平日快了许多,只是系玉带的手指微微发颤。
裴府距离宫门本不过两刻钟的路程,今日却走了大半个时辰。
轿子刚出侧门便被堵住,人群如潮水般涌进来,有人认出裴府家徽,一声怒喝像是火折子扔进油锅。
“是裴琰的轿子!”
霎时间,烂菜叶、臭鸡蛋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轿顶上。
车夫被人拉扯着衣袖,极力避免自己被拉下车,哪里有余力赶马。甚至有人试图去掀轿帘,但及时被护卫拦下。
裴琰端坐在摇晃的轿中,面色阴沉如铁,额角青筋冒起,怒声催促:“还不快赶车。”
车夫领命,也不管会不会伤到人,扬鞭重重打在马臀上,这才突破了人墙。
待裴琰赶到主殿,已是众臣集结,分列两侧。他踏进殿门的一瞬,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一群早已坐定的看客,终于等来了压轴登台的戏子。
无人察觉的角落,一位头戴高冠、身形挺拔的青年立在臣列之中,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裴琰的背影上。
他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个弧度,像薄刃上掠过的一道光,稍纵即逝后,恢复成一派事不关己的恭谨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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