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这么关心他 你心悦他?
...
-
上元夜,朔方久违地没有飘雪,纵使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城内依旧热闹非凡。
长街两侧,红灯笼高挂,如火龙在闹市蜿蜒。爆竹声此起彼伏,偶有烟花冲天而上,在暮色里炸碎成满天的金光,晃得人宛若白昼。
街市上,杂耍班子敲锣打鼓,喝彩声不断,观看的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观赏鱼灯的人都挤到了河畔的桥头上。
河面上一盏盏莲花灯盛开,点点烛光随波摇曳,宛若星河倾落人间,美不胜收。
江羡鱼独自立在一棵老树下,数着沿上游漂流到树下的花灯,时不时探头,望一眼远处的石桥,是否有人出现。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江羡鱼立刻扭头。
是谢逐星。
他穿一声素白暗纹锦袍,外裹了一件月白色披风,自夜色深处缓步走来。
走近了,她才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霜雪,萦绕周身。
自从上次中毒后,他的面色就总是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白皙,原本犀利的眉骨被这抹白衬得柔和了许多。
依旧不变的是眼底那抹猩红,像是许久未睡了。
谢逐星忙了一天,这会才得空,趁那些人没注意,悄悄溜了出来。
看见她乖乖地在树下等自己,像只高傲又乖顺的小猫,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离近了些,他才发觉小猫身上,好像有股特殊的味道。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低头轻嗅:“你是说桂花味吗?”
“白日我在桂花楼吃饭,那酒楼常年都用桂花来熏屋子,待的时间长了些,估计我的衣服也沾染上了。”
她恍然大悟,想起谢逐向来不喜欢浓郁的味道。
“你不喜的话,我离你远些。”
谢逐星轻轻摇头,沉声道:“无妨,不讨厌。”
“走吧。”他抬脚就要走,她连忙开口:“不等须臾子道长吗?他白日里说晚上会一同来的。”
谢逐星微微一笑,这下明白了,她白日里是和那道士一块用膳。
懒得多言,他直接伸手,指尖一扣,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牢牢地抓在手心。
“走吧,他今晚有事,不来了。”
“哦。”她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不由得眉头紧蹙,“他有什么事?”
一道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谢逐星竟然俯身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这么关心他,你心悦他?”
“没有!”她立刻摇头,下意识否认,说完才觉得不对劲,和他又没什么关系。
“那他心悦你?”没想到谢逐星紧追着不放,步步紧逼。
“和男女之情无关,我把道长当作朋友,道长也待我为至友。”
谢逐星看着她义正言辞,一副兔子急了要咬人的模样,语气玩味:“他可未必把你当朋友。”
江羡鱼下意识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同他没什么可争论的,这个人一直如此,没理还能狡三分。
赶快逛!
早些逛完,早日回府,她还有话本子没看完。
“不是要看灯吗?走啦。
江羡鱼甩开他的手,率先往前迈了一步,朝着石桥上走去。
谢逐星望着她甩开的手,眸色一沉,抬脚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步入长街,才发现内里比从远处看,还要热闹许多。
两侧的糖人摊、元宵担、灯谜架、花灯铺一字排开,还有字画、面具……各式各样,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看见前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江羡鱼瞬间两眼放光,撇下了身旁的谢逐星。
“老板,要这两串。”她精挑细选了两串看起来最红润的,从怀里掏钱的时候,动作一僵。
坏了,今日出门太急,忘拿荷包,中午说好了请道长吃饭,最后都是道长结的账。
“好嘞。”老板看她挑好以后迟迟不拿银子,见她穿着打扮也不像讨白食的人,和气问道:“姑娘,没带钱?”
江羡鱼尴尬地笑笑,“稍等。”又扭头向身后不紧不慢从人群中穿来的谢逐星摆手,示意他快些。
见她还有同伴,老板顿时放下心来,同她打趣:
“呦,姑娘,身后那位是你夫君?瞧着真是气质不凡,一表人才……”
“不是。”江羡鱼连忙脱口否认。
谢逐星刚走近,就听见她极力撇清两人的关系,淡淡扫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却也没有掏银子的意思。
“那个……”刚刚否认了两人的关系,现在又想要对方来付钱,江羡鱼现下更尴尬了。
“他是我的……”江羡鱼顿了一下,随后咬牙蹦出两个字,“东家!”
“当作我借你的,从下月月钱中扣。”她踮起脚尖,附到他右耳边,轻轻出声。
热气拂过耳侧,一股浓郁的桂花香顿时缠绕在鼻尖,谢逐星莫名觉得耳畔有些痒。
“都要了。”谢逐星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小贩面前。
“哎!”江羡鱼还没来得及阻拦,对方就麻利地把手中的糖葫芦,连带着架子一股脑塞到了江羡鱼怀里。
“多谢贵人!”老板自知刚刚拍江羡鱼的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也不敢就着两人的关系乱猜,喜滋滋地说了几句吉利话,就乐呵呵地收摊回家。
“这么多……得吃到什么时候去……”江羡鱼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后叹气,“不然晚上回去拿给道长和福叔他们吧。”
“都成,反正是从你月钱里扣。”谢逐星刻意逗她,等着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小猫炸毛。
果不其然,她听见这话,眼睛瞪得老圆,不服气地开口:“我只买了两串,谁叫你把人家整个摊都买了回来。”
“你没说清楚,我以为你都想要。”他一脸无辜。
“你!”
他没理会她,转身就要往前走,她一手抱着糖葫芦架,一手拉着他的袖口,想继续理论。
“诶!”
谢逐星刚走了两步,袖口一松,怀里被塞了一个糖葫芦架子。
刚刚还憋着劲想和他理论的江羡鱼,已经被远处更热闹的声响吸引走。确实和猫一样,看见了蝴蝶,就忘了眼前的花。追着她的脚步,谢逐星快步跟了上去。
江羡鱼循着哄闹声,走到了一个套圈摊前,凑近了才发现摊前已经围得人山人海。
等他赶到了,她拉着他的胳膊往人群中心里挤。
挤到最里,她才看清老板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满脸堆笑,唇角处一枚绿豆大小的痦子,笑起来就跟着一颤一颤,格外显眼。
他的胳膊上套了碗口粗细的细竹圈,嗓门宏亮,高声吆喝着:
“五文钱一个圈,十文钱三个圈!诸位套中什么,直接带走!”
江羡鱼向老板身后瞧去,地上铺了一块红布,零散摆放了许多小玩意:最前一排是形式各样的泥人,随后还有些珠钗、胭脂,折扇、铜镜……琳琅满目,大多是些寻常人家能用到的日用品。
除了正中间,那面格外惹眼的鎏金瑞兽纹青铜镜。
镜沿雕刻了细腻的连理枝花纹,中间一只瑞兽栩栩如生,周遭的鎏金虽能看出磨损,却依旧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一个顶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跃跃欲试地看向身后的侍女,侍女递给老板十文钱,换回了三个细圈。
小姑娘紧张地抿唇,看准角度,抬手扔出第一个。
方向和力道都恰到好处,眼看就要套中中间的铜镜,竹圈落在地上,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绊住了脚,歪歪扭扭地滑到了一边。
周围一片惋惜之声响起。
小姑娘没有挫败,眯着眼睛,小心翼翼调整角度,又扔了一个,确是一模一样的情形:
眼看就要套中,竹圈却又诡异地被绊住了脚,落在铜镜边,和第一个竹圈叠在一起。
连着两次没套中,江羡鱼感觉其中有蹊跷。
这圈有问题。
老板一定在竹圈里动了手脚。
旁人看来,这是需要运气和准头并存的游戏,只会当是这小姑娘运气差了些,不会想到是老板暗中使诈。
小姑娘握着最后一个圈,犹豫着如何扔出。
“等下。”江羡鱼轻轻出声。
小姑娘一愣,扭头看向叫她的大姐姐。
江羡鱼上前,蹲下身望着她,“小妹妹,最后一个圈,姐姐帮你套,如何?”
见小姑娘犹豫,她又加了一句,“套中了,我把奖品给你,没套中的话,我给你十文钱。”
身后的谢逐星扫了她一眼,暗自发笑,荷包都没有的人哪来的钱,倒是会逞英雄。
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女,见侍女点头,她从胳膊上拿下来最后一个圈:“姐姐,这个给你玩。”随后红着脸,小声道,“没套中,也无妨,我不要你的钱。”
江羡鱼眉眼一弯,“会套中的。”
“老板,这最后一个,我来替她套,没问题吧?”
老杨搓着手,脸上的痦子一颤一颤,笑得一脸憨厚,“当然没问题。”反正不管是谁,都是来白送钱的冤大头。
他在心里冷笑,所有的圈,都由自己亲手改过,绝不可能套中。
江羡鱼唇角勾起一丝自信的浅笑,她低头柔声问:“你想要哪一个?”
小姑娘直直地指向红布最中心:
“姐姐,我想要那面鎏金铜镜!”
“好。”
她手腕抬起,细圈在夜空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老杨抱着双臂,得意洋洋。
可下一刻,老杨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竹圈歪歪扭扭即将落地的瞬间,江羡鱼抬起右手轻弹,无人察觉处,一道微弱的气流弹出,竹圈像是被托住一般,诡异地在空中停留了一瞬,随后调转方向,稳稳朝着目标落下。
“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竹圈牢牢套在了铜镜上!
全场静默,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都能中!”
“这姑娘运气真好!”
“啊这……”老杨的痦子都不抖了,心知这下遇到了高人,况且这么多街坊邻里看着,他也不好赖账,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朝着江羡鱼道喜:
“小姐好运气,头次来竟然能套中这么大的奖品。”
老杨双手捧过铜镜,躬身递给了江羡鱼,抬眼间却看向人群中,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立在一旁的谢逐星将他的动尽收眼底,眸色冷了下来,却不动声色。
江羡鱼接过铜镜,笑着递给了小姑娘。小姑娘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哇,大姐姐好厉害呀!”
老杨也凑在一旁,皮笑肉不笑:“两位小姐真是福气好,这可是从月华斋出来的正八经的好东西,我这摊子摆了一个冬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一个套中的,今儿个可算是遇上贵人喽。”
此时,小女孩身后的侍女上前一步,轻声提醒,“二小姐,天色已晚,该回府了。”
江羡鱼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好啦,想要的已经拿到啦,早些回家吧。”
小姑娘点点头,牵着侍女的手走了两步,又忽然跑回来,仰起头:
“大姐姐,我叫赵虞,虞姬的虞。”
说完后,赵虞朝着江羡鱼摆摆手,又蹦蹦跳跳跑回了侍女身边。
江羡鱼望着她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发呆,不自觉呢喃出声:“赵虞?好熟悉的名字……”
“他是赵嬴的妹妹。”
瞧她发呆,谢逐星主动提点她。
“赵嬴?赵知府家的大公子?”她这才恍然大悟。
“诶,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记得赵嬴?”
赵嬴和谢逐星早前好像是关系不错的玩伴,她刚来朔方时,还同赵嬴打过一场。
江羡鱼一脸警惕地看向谢逐星,若是真的失忆,怎么会记得赵家人?
谢逐星一眼就看穿她心中所想,轻轻一笑,还挺多疑。
“两日时间,足够我理清这里的关系网。”
说罢,他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嘲弄,“倒是你,在这待的时日也不算短,怎么会连知府家的女儿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