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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拿了我的东西 你说我是谁 回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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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江羡鱼抱着一木架糖葫芦,慢悠悠地跟在谢逐星身后晃悠。
长街的热闹和喧嚣消散在身后,寒意又在夜色里蔓延上来,谢逐星却丝毫没有急着回府的意思。
刚刚走到一半,他忽然向后反手一捞,拉住她的手腕,脚下一晃,径直换了个方向。
两个人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巷子里昏暗无光,只剩一轮弯月在头顶撒下些许清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江羡鱼刚拐进岔路口,就察觉到了异样。
有两个影子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余光轻轻扫过,她认出是集市上那个套圈的摊主。
她不动神色,任由谢逐星牵着,两人心照不宣,在陌生的巷陌间绕来绕去,故意吊着身后两个人转圈。
方才铜镜被拿走的时候,杨保成就暗中朝着人群里递了个眼色,示意孙阳跟上那个小丫头。
那可不是普通的铜镜,是长安的月华斋出来的珍品!
月华斋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从前专往豪门勋贵、达官贵人府邸,甚至是宫里送珍品的民间御用工坊。
整个朔方也就谢家有这个殊荣,够格用得上月华斋的稀罕物件。
要不是他年轻时在那儿做过几年杂役,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也没本事吃上倒斗这碗饭。
这些年靠着下斗,倒腾冥器,虽说经历了不少腌臜事,却也从死人身上捞着了不少好东西,实实在在地发了几笔横财。
再加上坑蒙拐骗,设局讹下了不少银子,这一路摸爬滚打,闯过了不少风浪,怎么可能甘心今天这么轻易在两个黄毛丫的阴沟里翻了船。
杨保成冷笑着,只等孙阳像从前那样,黑吃黑,把东西给抢回来。
可没等他收拾完摊子,孙阳就已经折返回来了,步履匆匆。
“老三,东西呢?”杨保成心头一沉。
“二哥,东西没拿到。”孙阳神色有些凝重。
他压低声音道:“那小丫头来头不小,我见她上了马车,就一路跟着,最后看见她进了赵府的府邸。”
他又扫了一眼身后侧,还在后边猜灯谜的小姑娘,还有站她旁边那病痨鬼。
刚他就注意到了,这病秧子虽然气息微弱,一副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但是出手阔绰得很,估摸着来头不一般。
偏偏这两人,出行连个丫鬟侍卫都没有,瞧着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趁上元夜偷溜出来玩。
眼珠一转,他计上心头,朝杨老二努努嘴,“二哥,惹不起知府,不如探探他俩的底。”
杨保成眸中闪过一丝阴鸷,咬牙道:“跟过去看看。”
谢逐星一出市集,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不动声色,专挑僻静狭窄的小路走,一路拐到了巷子最深处。
一直到小巷的最后一户人家,他忽然停了下来。
一扇破旧的木门上挂了一把锁,风吹过,木门“吱呀”一声轻响,门檐下一盏昏红的灯笼也随风晃动,气氛诡谲压抑。
暗处的两人十分谨慎,一直到现在,都迟迟不肯现身。
谢逐星开口的瞬间,像换了一个人,刻意掐细了嗓子:“妹妹,这可如何是好,我忘带钥匙了。”一副不谙世事,手足无措的富家公子模样。
江羡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演技惊到,沉默片刻后,配合着露出慌张的神色,“啊?哥哥,我们可是两个人从幽州偷溜出来玩的,现下这么晚了,也没人给我们开门了呀。”
两人一唱一和,故意大声商量,说给暗处的人听。
原来是从幽州偷溜出来玩的外乡子弟……
确认这两人真的没有护卫,暗处的孙阳同杨保成相视一笑,从黑暗中一起走了出来。
寂静的黑夜中,突兀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刺耳。
谢逐星率先“惊慌”回头,声音都有点发抖:“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下,他竟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捂着嘴低低地咳嗽了起来,一幅体弱不堪的模样。
孙阳目露凶光,见状不屑地嗤笑出声。
这种世家公子哥,他见多了。
人前奴仆成群,锦衣玉食,靠着祖上的荫蔽享福,眼高于顶,自己怕是连他们鞋履下的尘埃都比不上。
真到了没侍卫簇拥的时候,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软骨头,一亮拳头,就能把他吓昏过去。
至于他身旁的小美人……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江羡鱼身上下扫视,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方才在集市上他就看出来了,男的虽然是个病痨鬼,这小美人确是有些功夫底子在身上的,更别说这小美人的容貌和身段,若是能弄到手……嘿嘿,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江羡鱼像是此刻才认出了眼前的人,故作惊喜地从谢逐星身后探头,一脸兴奋:“哥哥,是市集上套圈的老板!”
杨保成早已没了方才的谄媚,嘴角的痦子嵌在横肉里,阴恻恻地出声,“小姐,又遇见了。”
“你们也住在这里吗?”谢逐星一直将她护在身后,她只好歪斜着露出半颗脑袋,一脸“惶恐”地看向慢慢靠近的两人。
“少废话!”孙阳性子急躁,“你们拿走了我们的宝贝,就得付出代价!”他撕破脸皮,狮子大开口,“二十两银子,就当是你把那铜镜买了下来,要不然……”
他猛地从腰间揣出匕首,刀尖在月光下泛起寒光,面目狰狞地盯着谢逐星,恶狠狠出声“别怪老子不客气!”
“拿走铜镜的不是我们,你们要找,也不该找我们。”谢逐星“害怕”起来,将江羡鱼死死地护在身后,据理力争。
“说好套中就能拿走,怎么能翻脸就赖账呢!”江羡鱼也气不过,“躲”在身后嘟囔。
“那可是知府家的小姐,我们可惹不起。”孙阳邪笑着,已经逼近到了屋檐下,“只能算你们运气不好。”
向来沉着冷静的杨保成也失去了耐心,语气狠厉:“少废话,要不是是你们从中作梗,那面瑞兽鎏金铜镜怎么会让人拿走。”
“妹妹,他们说的有理,那铜镜看起来价值不菲,若真是因为我们插手,那理应补偿他们。”谢逐星忽然这么说,别说江羡鱼一怔,杨保成和孙阳也当场愣住。
孙阳只当这个富家少爷已经被吓傻了,冷笑一声,抬手就往谢逐星腰间摸去:“算你识相,快把银子交出来!”
“我给你!你……你别碰我们。”谢逐星吓得连连后退,拉着江羡鱼缩到墙角,颤抖着从身上解下荷包,用力往远处一扔。
见谢逐星银子给的这么痛快,杨保成的杀意淡了下来。
本就是为了求财,不想轻易闹出人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真的把人杀了,官府的人从幽州追查到朔方来,反倒要引火烧身。
毕竟他身上背着最重的案子还不是倒斗掘墓,而是查出来就会被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朝孙阳使眼色,“老三。”
孙阳立刻快步上前,朝荷包走去,捡起来掂量了两下,眼睛一亮,“二哥,至少五十两!”
杨保成眸色一沉,心里暗道今晚收获不小。
也不知道这是幽州哪家的公子,居然这么大方。那面铜镜他去当铺估过价,掌柜最多只肯出到十两,还拉着他反复盘问来历。
这傻子随手一扔,指头缝里露出来的,都够他和老三逍遥快活大半年。
得了银子,杨老二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假惺惺地抱拳,朝两人恭敬道:“多谢贵人打赏。”
谢逐星被抢了也半点不恼,仿佛这五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一文不值,反倒是十分好奇那铜镜的来历,大着胆子打探:“那铜镜你们是从哪来的,我妹妹十分喜欢,我出双倍的价钱,你们再去替我寻一件来。”
孙阳刚得了笔横财,心情大好,嘴上瞬间没了把门的。
杨老二千叮咛万嘱咐,棺材里扒东西的勾当必须得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和外人吐露半个字,转眼间他就得意忘形,让谢逐星套出了实话:
“别想了,世上就这一件!那可是我和二哥从东郊别苑的棺材里扒出来的!”
杨保成已经背过身的身影一顿,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混浊的眼珠扭过头看,看见刚刚还吓得战战兢兢直发抖的谢逐星,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步步靠近逼近,语气阴鸷:“怪不得,我瞧着眼熟。”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江羡鱼,淡淡出声:“留活口。”
江羡鱼闻言一顿,她本来也没打算下死手啊。
杨保成和孙阳这下也反应了过来,中计了!
什么幽州偷溜出来玩,都是装的。
孙阳抢先发难,匕首朝着江羡鱼的心口刺去,一道寒光闪过,她抬脚就回应了一记凌厉的飞踢,“当”的一声,匕首被直接踢飞,孙阳手心一麻,连胳膊都隐隐作痛。
她身影快速闪动,连续躲过孙阳几招,没想到他却径直向后,不再纠缠她,反而终身扑向了谢逐星。
擒贼先擒王。
这丫头明显听令于这个病秧子,先拿捏住他,不怕对方不乖乖就范。
杨保成见状,也缠上了江羡鱼,招招都朝她的心口攻击,逼得她一时竟然腾不开手去护谢逐星。
哪怕现下内力全失,但是沙场浴血多年,谢逐星对危险的反应早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孙阳五指成爪,手刚刚伸到面前,他就身形一晃,同时就地往前一滚,顺势躲避对方紧跟而来的横扫,捡起地上的匕首,抬手就是一刀。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
“我的腿!”
孙阳右腿血流不止,踉跄了几步,瞬间跌坐在地,再直不起身。
伤口不深,还不到半寸,位置却极其精准,稳稳地切开了股间的大动脉,一刀就彻底让孙阳失去了行动力。
出手如此狠辣,一刀致命,说明这个人是个经常和死人打交道的狠角色。
这人绝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他脸色瞬间苍白,看向谢逐星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逐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微微挑眉,露出一个危险的笑:“拿了我的东西,你问我是谁?”
孙阳浑身一颤,脱口而出:
“你……你是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