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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寻常一日   夜色沉 ...

  •   夜色沉郁,江羡鱼怀里紧抱着从谢逐星那处拿过来的长剑,剑鞘微凉,贴着她的衣襟。她和须臾子并肩转过朱红长廊,一路往东厢院居所走去。

      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带着凌冽的风雪气息,江羡鱼冷得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了外袍的毛绒领子中,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须臾子走在她身侧,他轻柔平缓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平静的语气下难掩一天车马劳顿的疲惫:“今日辛苦了,江姑娘,回去早些歇息吧。”

      江羡鱼点点头,带着几分倦意,“嗯,道长也早些歇息。”说完欲言又止,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有件事……”

      见她迟迟不肯开口,须臾子恍然笑道,“可是在山里,贫道提过的,要传授你破空指一事?”他略一思忖,随后开口,语气温和,“择日不如撞日,若是姑娘明日得闲,我可以教你。

      这话一出,须臾子看见,江羡鱼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微光,像是星星落在了她的眸子里,她连忙应声,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跃然而出:“好呀,多谢道长,我明日有空的!”

      两人居所距离相距不远,须臾子一路将她送到房门口,江羡鱼这才发觉,他的房间就在自己斜对向。只是前几日她早出晚归,一次都没和道长碰上过面。

      今日奔波劳累了一天,因为担心谢逐星的安危,精神像一根紧绷的弦。现下回到居所,江羡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说不出的疲惫。

      草草洗漱完毕,她将长剑仔细收置到柜子里锁,怀揣着明日就能够学到破空指的期待,上床躺下。

      只是片刻后,她又重新坐起。

      方才被须臾子的话冲昏了头脑,竟然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罢了,明日一早,早点去找须臾子好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微微透亮,江羡鱼就睁开了眼睛。

      昨夜,她睡得格外安稳。这还是自从谢逐星中毒昏迷以来,她睡下的第一个好觉。一夜无梦,心头那股愧疚和惶恐消散,真是睡得踏实极了。

      江羡鱼起身,推开床头的木窗,窗外还飘着细雪,落满了窗前的院子。寒气扑面而来,直直地透进鼻腔,混合着爽雪的冷冽,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出门前,她从衣橱中随意抓了一件雪白的的棉袍批在身上。棉袍宽大,将她从头裹到脚,顿觉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空中的飘雪碎碎点点,才走了不到一会,江羡鱼就感觉到头上湿凉一片。

      她低头,轻轻拍去发梢和肩头的落雪,再抬眼,已来到了须臾子的房门前。

      她抬手,刚想扣门,又僵在了半空。

      他们昨日并未约好时辰,此刻天色还早,万一他还未起,自己就贸然打扰,未免太过唐突。

      进退两难之际,面前木门“吱呀”一声,从内缓缓推开。

      须臾子立在门内,一声月白色道袍,领口用金线绣着极淡的云纹,晨光中若隐若现。他的长发,同昨日一样,依旧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起,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清冷出尘之姿,如月下寒松。

      见她在门口,他的眸中并无意外之色,泛起浅浅的笑意,温声相邀:“姑娘起得好早,不嫌弃的话,要先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吗?”

      江羡鱼没料到他会这时出门,一时怔住,木木地点头,“好。”

      须臾子本打算,晨起练功后再去寻她,没想到刚要起身出门,就听见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却久久没有敲门。

      他干脆起身,主动打开了门,就看见一个把自己裹得圆滚滚的白面团子,呆呆地站在门口。

      须臾子屋内的陈设同她的相似,只是更加简洁清素,相比她的房间,多了几分修道之人的淡静。

      屋中央摆着一张半人高的圆木桌,桌上放了一套素白瓷壶,配了三只茶盏,干净得一尘不染。

      木桌的左侧摆了一只圆木椅子,右侧也放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椅子。江羡鱼就近落座,就看见须臾子在自己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拎起白瓷茶壶,往茶盏中注入沸水,将茶杯推到她的身前,茶汤的清香顺着袅袅热气进入鼻腔。

      她捧着热茶,一饮而下,暖意顺着喉咙直下,驱散了来时的寒气。

      须臾子见状又给她倒了一杯。

      自己倒一杯,她就喝一杯,再倒一杯,就再喝一杯。

      须臾子存了故意逗她的心思,如此三杯后,才刻意身子前倾,往前凑近了些,盯着她瞧,眸中满是戏谑,轻声问,“姑娘很渴吗?”

      “啊……”江羡鱼猛然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喝了这么多。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对面的人从脸颊到耳根,连指尖都染上了一抹红,局促地捧着茶杯,同昨日判若两人。

      不过还是个小姑娘,他低笑一声,不再刻意逗弄,“姑娘,今日一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羡鱼鲜少有和陌生人共处一室的经历,沉默片刻后,她才闷闷地开口:“确有一事。”

      “扑哧”一声,她听见须臾子又笑出了声,“姑娘但说无妨。”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将清晨自己反复排演的话,一字一句说出:“谢逐星失忆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他既要我们替他保密,那现下知晓我和他关系的人,就只有道长一人了。”

      她垂下眼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黯然,随后他听见她低声恳求道:“拜托道长,若谢逐星问起,不要将我们的过往……透露出去。”

      “好。”须臾子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江羡鱼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预想了几个须臾子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提前在心里排练好了应答之词。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对方如此轻易地应下了一个陌生人的请求。

      “不过,我替你保守秘密,又教你失传的指法,姑娘,是不是该付我一点报酬?”

      她就知道没这么轻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要多少银子呀?道长昨天也听到了,我每个月的月钱是五十两”。随后,她又举起茶盏抿了一口,“最多……每月也就只能给这么多了。”

      须臾子失笑摇头,“不要姑娘的钱,便算你欠我一个承诺,如何?日后我若想到了,再找你兑现。”

      不要银子啊?那她可以应下。江羡鱼点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违背律法和道义之事除外。”

      “放心,不会为难姑娘。”

      窗外细雪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晨光清冷,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房门前的空地,映出一片亮白。

      眼前的白面团子,明显比刚刚放松了许多,他主动提议道:“现下天气尚可,姑娘想去外面练习破空指吗?”

      江羡鱼扭头望向门外,“好呀”,她起身,率先踏出了门,“我们去前院吧,那里宽敞,能练开。”

      须臾子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白瓷杯,跟在她身后,由她轻车熟路地带路,一同来到了谢府的前院。

      院中矗立数十颗松树,枝桠上都已积上了厚厚的白雪,在晨光的映射下,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他站立在中央,掂了掂手中的瓷杯,笑意清浅,“你我先比试一番如何,十招之内,谁先拿到这只白瓷杯,就算谁赢。”

      江羡鱼欣然应下,“好呀。”

      话音刚落,就见须臾子手腕轻扬,一道白色的弧线划过,是他将白瓷杯抛上了天。

      他的身形随之一动,江羡鱼当即纵身一跃,想在空中阻拦,没想到迎面就是一记凌乱的腿风扫来,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竟然是洛阳少林寺不外传的扫堂腿腿!

      江羡鱼心中一惊,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这才堪堪避开这一击,绕到他身后,朝瓷杯下落方向追去。

      须臾子却隔空一指,瓷杯居然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一个弯,朝着江羡鱼身后,须臾子的怀中落下。

      须臾子博百家之长,自己手上又没有兵刃,若对方一味躲闪,不和她正面交锋的话,十招之内,未必能近他的身,估计自己连他的道袍都摸不着。

      正暗自腹诽之际,她目光一转,瞧见他身后的积雪,计上心来。

      她提气径直朝着须臾子的方向飞去,却在他及时闪避后,忽然折身,绕到松树后,身形消失不见。

      须臾子手持瓷杯,矗立在雪中,淡淡开口,“姑娘,已经五招了。”

      话音刚落,就见树后骤然飞出四个巴掌大的雪球,分别从四个刁钻的角度,直直地向自己袭来。

      须臾子不慌不忙,右手抬掌,催动内力,将迎面而来的雪球碎成雪沫,从容游走其中,又如法炮制,接二连三地闪避了两个方向的雪球。

      只剩最后一个雪球,他胸有成竹地抬手击碎,没想到,紧跟着身前就掠过一道极快的身影!

      他没能料到,她竟然能够跟着最后一个雪球一同冲过来,速度要比他接下过的暗器还快。

      他仓促闪避,却感觉胸前一空,再低头时,发现瓷杯已经落到了江羡鱼的手中。

      不知从何时开始,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江羡鱼眉眼弯起,高举着瓷杯,在风雪中朝他高喊:“道长,刚刚好十招,我赢了!”

      须臾子的一生,有大半时间都在三清山度过。

      三清山上,也曾下过许多场雪,他已经见过了许多场雪,日后还会经历无数场雪。

      可多年后,当他再度回忆,始终未曾忘记的,便是今日这场,突然开始落在他心头的雪。

      只是彼时他还太过年轻,尚且以为今天这场雪,不过是普通的一场雪,而今日,不过只是无数过往中,寻常的一天。

      眼前的姑娘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跑来,雪地湿滑,险些向前摔倒,他下意识抬手去搀扶,她却足尖轻点,后腿一勾,自己稳住了身形。

      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多谢道长。”

      须臾子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姑娘客气了。”

      他抬手拂过肩头的落雪,装作不经意地问,“熟识的人,一般都如何称呼姑娘?现下,我们也算朋友了,一直姑娘、姑娘的,听起来有些生分。”

      “哦……”,道长是想和自己交朋友,江羡鱼想了想,自己好像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师傅和家里人唤她小鱼,师弟嘛,一般就叫自己师姐了。

      “你可以叫我小鱼。”

      “小鱼?”须臾子低声重复了一遍,江羡鱼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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