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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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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的发梢和肩头,前院一片素白,安静得能听见落雪的声音。
须臾子望着她,缓缓开口,“小鱼身手很好。”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我们开始练破空指吧。”
“哦,好呀!”江羡鱼双眼放光,一脸认真的神情,显然是真的很感兴趣。
“这门指法,最早由西域的高僧传入了中原。二十年前,那场彻底震动武林的比试,至今都为人津津乐道。一位从西域来的高僧,手无寸铁,却凭借着这一手指法,硬生生接下了李然的三记必杀刀。那场比试中,与北刀一同声名大噪的,成为江湖传说的,就是这位胡僧的破空指。”
须臾子显然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她听得入神,见他停下,她忍不住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轻笑了声,目光转向空中的漫天飞雪,“江湖最不缺传说,所谓的盛名没过几年,也就都销声匿迹了。”
江羡鱼赞同地点点头,“是呀,江湖上传说很多。”她歪头看向他,轻声说“就像,我从未想过,竟然能和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清尘公子切磋比试。”
须臾子摇头失笑,轻声道:“小鱼谬赞,不过虚名罢了。”
“道长采众家之长,实非寻常武林中人可比。”她真心实意,绝非谄媚奉承。
须臾子被她逗得眉眼含笑,“好了,到此为止。”
他笑着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笔直并拢成剑,剩余三指弯曲,松松扣起,“小鱼,你试着像我这样,手指成剑,从丹田引出一丝内力到指尖。”
江羡鱼有样学样,也抬手,将指尖绷得笔直,可丹田内力,刚刚汇聚到手心,就像撞到了无形的屏障,滞涩难行,再难往前半分。
像她刚刚那样,直接将内力汇聚到掌心容易,就像狂风拍岸时,可以自然地将岸边的水卷起到岸上。
可是须臾子现在要她做的,却是要依靠水自身的力量,去凿开岸里的礁石。况且人的指尖经脉纤细微弱又及其稀少,几乎可以看作没有,每一缕内力的走向,都需要人全神贯注地求操控。
“初学不必急于强求练成,先去感受内力在指尖的流向。”
随后他抬手轻指,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流在晨光中闪过,泛出微弱的光芒,三步之外的雪堆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圆润规整的小孔。随后,他开口,“小鱼,我上画了圈,你试着控制内力,打在圈里。”
“好!”
她屏气凝神,第一次,磅礴的内力直接从掌心炸开,把雪堆炸出了一个小坑。她转头看向须臾子,对方回以温和的微笑,她尴尬地挠了挠额角。
第二次,她刻意收敛了内力,手腕轻轻扬起,却连空中的飘雪都未曾打落,眼前的雪堆毫发无伤。
第三次,她又稍稍加大了几分力,依旧毫无声息。
第四次,没有动静。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须臾子就在她的身旁,在风雪中静静地看着她一次一次失败后又抬手重来。
他少时也曾和同门一起练习这门指法,心性坚韧如内门弟子们,也会因为反复的挫败而懊恼皱眉。
可是她却和常人不同,无论失败多少次,她的眼里始终只有眼前的目标。每一次失败后,她都会微微调整手腕的高低、指尖的角度,内力的强弱……外人看起来的重复,他却能够看清,他一次比一次稳,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成功。
此时他终于明白,她年轻轻轻,为何有着远超同龄人的精妙剑法。
她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他想起昨日在玉泉山,她曾回忆自己幼时就被师傅看中,不由分说,强行带上山学剑,一晃就是十余年。
若此时的他,也能够回到过去,见到这个小姑娘,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拐进三清山。
这样的根骨,任何一派见了,都会收作关门弟子。
须臾子缓缓开口:“小鱼,不要和内力对抗,放松肩背,调整气息。”
还没出一炷香工夫,江羡鱼额前的碎发就已经被薄汗浸湿。身上的白狐皮外袍碍事,早就被她随手扔到了一旁的青石凳上。
她闭目凝神,任由丹田内的内力,顺着经脉的缓缓游走全身。待行至手腕时,她心神一动,瞬间截住其中一股细流。
再睁眼时,须臾子见她眸底闪过一丝精光,手腕微翻,手心朝上,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气流从指尖射出,直直地打向前方雪堆的圆心。
江羡鱼心下一喜,与此同时,一股向后的弹力猝不及防出现,她的身子直接被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她只觉得自己脚下一滑,还没有来得及稳住身形,就已经失去了重心,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松雪气息的怀抱中。
身后温暖的胸膛传来沉稳的心跳,清浅的气息萦绕鼻尖,她刚要起身,院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如其来吓得她一抖:
“你们在做什么!”
江羡鱼抬头,看见谢逐星正大步走来,神情阴鸷,眼神锐利,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谢逐星一大早就去了东厢院,本想趁福叔不在,拿回兄长的剑。来的时候又听府上下人说,朔方一年一度的灯会就是今夜,他想她可能会感兴趣,盘算着邀她晚上一同前往。
他在她的门前反复演练邀约的话,可是敲了几次门,都没有人回应。
好不容易抓了门口路过的丫鬟询问,才知晓原来她一大早就来了前院。
一路循着下人的指引过来,刚踏入院门,就看见她跌在须臾子的怀中,脸颊微红,那道士也垂眸看着她。
真是好一对璧人!
江羡鱼连忙起身,站稳了身子,却又恰好在此时和须臾子异口同声:
“他在教我破空指。”
“我在教她破空指。”
同时开口解释,落在谢逐星的耳朵里,更显二人心虚。
须臾子走向青石凳,俯身拿起了她丢下的外袍,指尖拂去上面的落雪,递到她面前:“披上吧”
“多谢道长。”
谢逐星瞧见她低眉对须臾子浅浅一笑,修长白皙的手指已经要抬起接下,两个人的手指快要触到一起,仿佛要牵手一般。
他沉默着,一言未发,没想到自己的双手却比理智抢先,猛地夺下了那件狐裘,双臂一展,直接披在了江羡鱼的身上。
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给她系好扣子,拢好了衣襟,动作自然,流畅得得仿佛之前已经做过千百遍。
江羡鱼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谢逐星轻咳一声,掩饰刚刚的失态,柔声朝她开口,却不容人拒绝:“江姑娘,我同道长有事商议。”
江羡鱼点点头,“好。”只留下一个字她就匆匆转身,朝着东厢院的方向走去。
“小鱼,我稍后去寻你。”须臾子的声音响起,她脚步一顿,扭头轻轻摇了摇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谢逐星觉得,这声“小鱼”,实在是刺耳。才过了一夜,两人之间就亲近了不少。他面上不动声色,一直到江羡鱼的身影消失在前院尽头,才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六角亭,示意对方借一步说话。
亭内二人相对而坐,须臾子依旧是那抹一贯云淡风轻的笑:“定北侯找我,不知何事?”
谢逐星的语气随意,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昨夜,我在书房找到了一封信,说的是一件关于三清山的辛秘。”
须臾子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却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波澜。他没有否认,却也并未主动承认:“三清山之事,自然有我们三清山的人自行处置。”
“哦?”他抬起头来扫了须臾子一眼,目光锐利,“道长所谓的自行处置,是指令师欠了烟雨楼楼主苏音八百万两白银,然后差遣关门弟子在山下接散活偿还吗?”
须臾子猛地站起来,“不劳定北侯操心”,他抬脚就要走,“若无其他事,贫道先行告辞了。”
“三清山的债,谢家可以替你师父还。”
谢逐星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刚走到亭外的须臾子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扭身,低下了眼帘,“你要我做什么。”
“替我留在谢府一些时日。”
他轻轻摇头,“这用不着八百万两。”
石阶上,传来谢逐星一声嗤笑,“替身的价,道长尽管开口。至于,那八百万两,是另外的价钱。”
“什么?”他隐约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道长的心思”
谢逐星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尽是上位者的从容,语气中带着稳操胜券的压迫,“她不是你该动心的人。”
雪花轻飘飘落在他的肩上,却压得他抬不起头。
良久,他咬牙沉声:“我会留在谢府,分文不取。从今往后,贫道有生之年,三清山任凭谢家差遣。”
只是,他顿了顿,重新抬眼,直视着台阶上,这位传闻中大雍王朝百年来还未及冠就已封侯的少年将军,一字一句道:“至于江姑娘……她是天生的剑客,不是可以拿来交易货物,我不会用她来换任何东西,也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谢逐星微微一笑,却意味深长,“道长果然识趣,三清山留给你这样的聪明人,想必,才不会再重蹈上一代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