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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陪我到天亮吧 她害怕陈痛 ...
白谂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陈痛那口早已干涸的井,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陈痛愣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她躁期的本能就是不能让场子冷下来,不能让对话的缝隙里长出沉默。可这次,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玩笑话、转移话题的小把戏,全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渔村来的女孩面前,有点不太会装了。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白谂身上那股阳光晒过的气息,陈痛别过脸去,从沙滩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动作有点不自然了。
“走了走了,再不回去蚊子要把咱俩抬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白谂,径直往摩托车的方向走,她本来就比白谂高上许多,此时步子迈得大、走得快,白谂抱紧空了的玻璃罐子,小跑着才跟上。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二十四小时的惨白灯光照着货架上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商品。
陈痛推门进去的时候,白谂以为她只是买包烟或者买瓶水,结果陈痛跟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似的,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又一瓶——啤酒、果酒、那种花花绿绿的预调鸡尾酒、柠檬水、乳酸菌饮料,还有两桶家庭装的冰淇淋,香草味和巧克力味的。
收银员看着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搬到收银台上,眼神从平静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你没事吧”的微妙表情。
白谂在后面默默地把一瓶乳酸菌从那一堆东西里抽出来,放回自己手里。
“这个是我的。”她说。
陈痛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起来。
“再拿个冰杯。”陈痛对收银员说。
收银员从冰柜里拿了一个塑料杯,里面是碎冰,封着保鲜膜。
白谂帮着拎了两个袋子,陈痛一个人拎了四个,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凌晨的大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那个影子瘦得像一根竹竿,却执拗地往前冲,大半夜看起来怪渗人的。
回到家白谂先进了浴室,热水冲在身上,洗去海水的味道。
雾气很快模糊了镜子,她洗了很久,因为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荧光、海边、萤火虫、还有陈痛那句“等暑假结束,我们就不会有联系了”。
雾气从门缝里钻出去,她听见外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冰块的碰撞声,陈痛在厨房里捣鼓着什么,偶尔哼两句歌,调子跑得离谱,但唱得很开心。
是夜晚使人激动吗?怎么又变回这样了。
白谂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擦干,水滴顺着发梢滴在淡粉色的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客厅的灯关了,阳台上的灯也没开。
但有一片光从阳台的方向漫过来,是月亮的光。
白谂赤着脚走过去,阳台和客厅是打通的,一眼就能看到底。
陈痛坐在地上,背靠着阳台的矮墙,腿伸在水泥地上,面前摆了一排饮料瓶、酒瓶、两个玻璃杯,还有一个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冰淇淋桶。她手里端着一个杯子,里面是浑浊的淡黄色液体,上面浮着一层融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奶沫,几片柠檬沉在杯底。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她的脸被阴影切了一半,另一半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白得有点不真实,像一幅还没有上色的素描,只有轮廓,没有血肉。
陈痛抬起头看她,眼神烫人:“洗好啦?来,尝尝我的新品。”
她把另一个杯子递过来,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加了碎冰,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是什么?”白谂接过来,在陈痛旁边坐下来,膝盖并拢。
“柠檬茶加养乐多加碎冰,没放酒,”陈痛说,“你喝这个。”
白谂小口小口地喝着,酸酸甜甜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她偷偷看陈痛——陈痛喝得很快,一大口下去,杯子里的酒就少了三分之一,然后她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沫,又从旁边拿起一瓶啤酒,拧开盖子,往杯子里续。
白谂注意到她的手有点抖。
“你不冷吗?”白谂问。
水泥地很凉,陈痛就穿了条短裤,腿直接贴在水泥地上。
“不冷,”陈痛说,“我热。”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在敷衍,白谂伸手碰了一下陈痛的胳膊,皮肤是温热的,不过温热的不太正常了,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太快了,散热系统都来不及处理。
白谂想说什么,又了咽回去,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继续喝那杯柠檬养乐多。
两个人在阳台上坐着,月亮在头顶上,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这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野猫踩过铁皮屋顶的声音。
陈痛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话开始多了起来。
“我跟你说,调酒这件事,最重要的是——感觉。”她把手伸进冰淇淋桶里,挖了一大块半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扔进杯子里,然后又拧开一瓶果酒往里倒,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自信。
白谂看着她把那杯东西举到月光下看了看颜色,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喝了一大口,露出一个“嗯就是这个味道”的表情。
“你尝尝。”陈痛把杯子递过来。
白谂接过去,小小地抿了一口。
太冰了,冰到舌尖发麻,冰到那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吞了一把碎玻璃,然后是酒的味道冲上来,又苦又涩,冰淇淋的甜味在里面显得很突兀。
“太冰了,”白谂把杯子还给她,“你少喝点。”
“不冰不好喝,”陈痛把家里唯一的三个玻璃杯嚯嚯完,就伸出“魔爪”去拿一次性的塑料杯,“好喝吗?”
白谂不想打压她的自信心:“还行。”
“还行?”陈痛重复了一遍就咯咯咯的笑起来,“明明难喝死了,哈哈哈哈。”
“原来你知道难喝啊!”
陈痛把剩下的一口闷了,然后靠在矮墙上,仰头看着月亮。
白谂注意到她地上的几个杯子里面都剩余了很多。
陈痛买了很多东西,但什么都只吃一口。
冰箱里冻着吃不完的速冻水饺、茶几上摆着剥开没吃的巧克力、床头柜上放着翻了几页就扔在那儿的书。
嗯……像一只囤积了太多食物却不知道怎么消化的松鼠。
“饿了。”陈痛忽然说。
“你刚喝了那么多,能不饿吗。”白谂站起来,走回房间,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是一个密封袋,密封袋里是一小包晒得干干的小鱼干。
她拿着那包小鱼干回到阳台上陈痛接过去,拿了一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瞳孔倏地闪了一下
“好吃。”
她又拿了一条,这次嚼得很慢,在分辨里面的味道——盐、阳光、海风,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远方渔村的气息。
“要是能早一点,刚来的时候,奶奶给我做了好多葱油饼,”白谂说着又回忆上葱油饼的味道,“但是那时候你不怎么跟我说话,不然我也想给你尝尝,还有旧锚山上的小果子。”
“这是你晒的?”陈痛问,她拿着那条小鱼干对着月光看,鱼干薄薄的,几乎透明,能看见月亮的轮廓透过鱼肉照过来。
“嗯,”白谂说,“夏天的时候,早上天还没亮就去晒。”
“为什么要那么早?”
“太阳出来之前晒上去,等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鱼表面已经干了一层,苍蝇就不会落了,”白谂说着这些日常,“晒鱼要连着晒两三天,每天都要翻面,不然会臭,要是遇上雨天,就得赶紧收回来,不然白晒了。”
“所以你早上起那么早,不是为了学习,”陈痛又拿了一条,“那你成绩还这么好,真羡慕。”
“学习是晚上的事,早上的时间都在干活,”白谂说,“晒鱼、喂鸡、扫院子,夏天的时候去河里捞小鱼,就是这种鱼,河水清的时候能看到鱼群的影子,一大片,黑压压的,你得等它们游到浅滩的时候拿网兜兜,一下去能兜好多。”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面对城市时的局促和小心翼翼,而有了一种很自然的、从身体深处长出来的松弛。
“河边的草很深的,早上有露水,走一趟回来裤子湿到膝盖,腿上全是被草叶子划的红印子,有时候运气好,能捞到几条大的。”
“也晒成小鱼干吗?”陈痛想了想,补充一句,“大鱼干。”
“小鱼是因为不好挑刺才晒着吃,大鱼不会,我妈拿回来煮汤,放几片姜,煮出来是乳白色的,特别鲜。”
陈痛靠在矮墙上,眼睛半闭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但是却并不多,投下一根根倒影。
“红儿有时候会来帮我,红儿家住在去镇上的那条路旁边,她负责赶鱼,我负责兜网,”白谂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但是红儿总是把水溅到我脸上,我说她是故意的,她死不承认。”
“……真好啊。”陈痛的声音变得很小。
白谂转过头去看她——陈痛的呼吸已经变得很沉很慢,眼皮垂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扇动几下之后终于静止。
“陈痛?”白谂轻声叫了一下。
“嗯……”陈痛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睡意。
她还没睡着,但也差不多了。
白谂没有手机,陈痛家里也没有时钟,但看天,也很晚了。
她正要开口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睡吧”,陈痛忽然动了。
她的身子朝白谂这边歪过来,沉沉的、软软的,活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芦苇,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另一株更结实的植株上。
肩膀被靠住了。
白谂的呼吸停了一拍。
“陪我到天亮吧。”
陈痛的头发蹭在白谂的颈窝里,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和一点点酒气,还有晒了一整天太阳之后头发上残留的温气息。
她的身体很轻,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重量,肩胛骨的轮廓抵在白谂的上臂,硌得有点疼。
白谂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动。
“好。”
陈痛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叫MP3,旗袍店的那个小男孩写作业的时候喜欢用这个,白色的,外壳有些磨损,屏幕有一条细长的裂缝。
陈痛凭记忆摁了几下,把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另一只递到白谂面前。
白谂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塞进耳朵。
耳机线很短,两个人的头不得不靠得很近很近,呼吸缠在一起。
音乐响起来。
是一个女声,声音淡淡的、没有用力,但每一个字也能敲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白谂后来怎么也记不清那首歌的名字和歌词了,旋律、咬字、间奏的编法,全都糊成了一团,唯独那种感觉留了下来——海底中有一团烟雾,当有人坠落,它着急得向上漂浮,想要托举住她,可是躯体穿过它,打散它,即没能救下她,也将自己变得体无完肤。
陈痛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松开,折痕永远在那里,熨斗也烫不平。
呼吸从起了一层薄薄的皮的嘴唇进出,带出一小片温热的气流,拂在白谂的手臂上。
她蜷着身体,膝盖收起来,把自己折叠成一个最小的形状,占用这个世界尽可能少的空间。
白谂低头看着她,不敢动。
耳机的歌换了一首。
还是那个女声,旋律变得轻快了一些,夏天的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明亮。
白谂的眼眶慢慢热了。
酸酸的,涨涨的,从心脏最底部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旧锚的夏天,想起那些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晒鱼的清晨,想起河水漫过脚踝的冰凉,想起红儿把水溅到她脸上时两个人的笑声。
那时候她以为世界只有那么大,渔村、海、爷爷的名字、阿爸出海的船。
后来她来到了这座城市,见到了章鲤的花臂、穆双鱼的画廊、江茉莉总是无处安放的手,见到了陈痛的画、陈痛的病和陈痛藏在所有玩笑话底下的、那个从来不给任何人看的伤口。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撑大了,装进来了好多以前没有装过的东西,撑得有点疼。
她又低下头去看陈痛。
陈痛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脸几乎埋进了白谂的肩窝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淌过去。
凌晨两点,三点,四点。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下去,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薄薄的云层从它前面飘过去,像有人在用一块纱布擦拭一面旧镜子。
白谂没有动。
那段时间里,白谂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等天亮的征兆,等陈痛的翻身,等任何能确认“下一个瞬间到来了”的讯号,讯号始终没来,所以她一直等。
她开始数陈痛的睫毛,一根、两根——根根分明。
后来她试着把手伸出去,悬在陈痛的头发上方、没有落下去,那样悬了很久。
耳机里的歌词放到:月光从奥德黎亚流到瑟辛恩,我怀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你睡着时压出的那道褶皱。
天空开始发白。
从黑的深处渗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蓝,神似一滴蓝墨水掉进一碗清水里,慢慢地漾开,漾开,淡到几乎看不见。
陈痛下载的歌曲风格差别很大,有民谣,有摇滚,甚至有戏曲,每次放到重金属摇滚乐的时候,白谂的心都会提起来,她害怕陈痛会被吵醒,但是内心又是激动的希望她醒,一个人的不眠夜又冷又孤独。
她的眼睛很干,眨一下会有沙沙的感觉,眼眶底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陈痛干咳几声。
她的睫毛先颤了几下,然后是眉头皱起来,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瞳孔在光线里收缩了一下。
因为她看到了天边那层灰蓝色的光。
整个人从白谂肩膀上弹开,猛地坐直了。
“天要亮了!”
她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黏糊,但亢奋从每一个字眼里往外冒,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放了一把烟花,现在全在往外蹿。
“走走走走走,我们去天台看日出!”
她一把抓住白谂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白谂的腿坐了一整夜,麻得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陈痛根本没注意到,她已经冲出去了,赤着脚踩过冰凉的水泥地,踩过客厅的地板,踩过楼梯的台阶,往上跑。
白谂跟在后面,脚趾碰到台阶的棱角有点疼,眼睛是涩的,头是昏的,她还是情不自禁跟着跑——或许是不想耳机线被扯落吧,白谂想听完陈痛的最后一首歌。
陈痛跑在她前面,T恤的下摆在风里飘起来,露出一截腰,那道月牙形的伤疤在灰蓝色的天光里一闪而过。
她跑得太快了,快得追上了正在升起的太阳。
头重脚轻的感觉让白谂感觉一切像是梦一样,变成一条一条的色彩,在一顿一顿的流动。
楼梯很长,陈痛的歌还在耳机里循环着,线拖在两个人之间,随着奔跑的节奏一甩一甩。
女声在唱什么她听不太清了,风太大了,灌进耳朵里,呼呼的,旋律和心跳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更原始的、活着的感觉。
天台的铁门被陈痛一脚踹开。
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清凉的、潮湿的、混杂着远处早点摊炸油条的香气。
东边的天空烧起来了。
颜色一层一层地铺开——最下面是橘红色的,往上一点是珊瑚粉,淡淡的,,再往上是紫灰色的,薄薄的,最上面还是夜的深蓝,不肯退场,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痛站在天台边缘,双手撑在围栏上,踮着脚尖把上半身探出去,风吹着她的头发,那些碎发在光线里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
此刻她是一只自由的蓝鸟,风会把她的烦恼带到很远的地方,同样,也会推搡着与她一同飞上云端。
“到了!咳咳咳,”刚睡醒嗓子还没有打开,她喊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白谂,嘴角咧到最大的弧度,“赶上——你眼睛怎么了?”
白谂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没睡好。”
陈痛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躁期的她把注意力投向了另一个方向——天台下方的巷子里,有一家酒馆,红色的砖墙,铁艺的招牌,二楼的露台上摆着几张桌子,白天看着普普通通,此刻晨光斜着切进来,丁达尔效应把整栋房子变成了一只盛满光的容器。
屋顶上有人在抱着吉他唱歌。
清晨太安静了,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地从那个方向飘过来。
白谂觉得旋律很熟悉。
是陈痛MP3里的歌——那个女声,只是换了一种演绎方式,吉他的和弦比原曲更简单,更慢。
而此时,MP3中的歌曲又经过一轮循环,回到了这一首,这样听起来,就好像是远方楼顶上的回声。
“陈痛,这是什么歌?”
陈痛张嘴就要回答,但是她喉咙发痒,控制不住咳了一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些咳嗽从肺的最深处翻涌上来的,一声接一声,根本停不下来。
陈痛弯下腰去,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住嘴,整个人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身体中的每一个零件终于发出了发出最后的警报。
白谂扶住她的胳膊。
“陈痛?”
天台下面,那个屋顶上唱歌的男人换了一首歌,吉他声又响,指甲与琴弦摩擦,极具节奏感的闷切和扫弦给清晨的冷空气带来火花。
冲冲冲冲冲冲向海边
GoGoGoGoGo 准备疯癫
我要夏天在我耳边碎碎念
“陈痛……”白谂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一大片,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从陈痛的指缝间淌下来,滴在天台的水泥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在晨光里绽开,又迅速被水泥吸收。
陈痛抬起头看她。
阳光正好穿过云层,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几乎透明,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眼睛里的那点火还在烧,烧得不正常、烧得太旺了,旺到眼睛下面出现了不正常的苍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有声音。
东边的太阳终于跳出了地平线。
整个城市都被染成了金色,整个城市都期待着崭新的、刚刚开始的一天。
阳光照着天台上两个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照着水泥地上那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照着掉落在一旁的MP3上还亮着那首歌的名字,在那行歌名下面,播放时间跳到了最后一秒。
“陈痛!”
终于破十万了,说到白谂的成长,会心疼不只是陈痛,还有妈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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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陪我到天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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