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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让她来纹 自责这种东 ...

  •   “陈痛!”
      白谂先是握住陈痛的肩膀,在确认她的意识已经有些迷蒙后,即刻背着她返回家中。
      家里还充斥着果酒和冰淇淋的甜味,太阳升起后,温度明显上升,白谂的后背开始冒出汗珠。
      “陈痛,先别睡。”
      客厅没有沙发,白谂只能把陈痛放到床边,再回到阳台上翻找陈痛的手机,终于在一堆一次性杯子的塑料袋中找到了。
      她凭借着之前的记忆,给章鲤打去电话,“嘟嘟”声响了很久,在空荡无人的清晨屋内显得尤其漫长,白谂重复拨打了许多次,“无人接通”的提示音一遍一遍,终于在她以为快要没希望的时候,“嘟”声戛然而止。
      “喂……?”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话音慵懒且带着不满。
      白谂有些语无伦次,“我”了好几次都无法说下去。
      此时的章鲤蛄蛹了好几次才翻身起来,看到了显示的名字。
      “陈痛!又是你!又怎么了?!”章鲤摸了一把脸,“你一天天的有完没完,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呢!”
      “是……是我。”
      听着声音章鲤就知道不对,立马清醒过来:“陈痛怎么了?”
      “她吐血了,刚才还好好的……吐了很多,现在在家里。”
      显然这孩子是被吓傻了,颠三倒四的信息还需要章鲤自己处理,大早上的脑子只能强制开机。
      “人醒着吗?”
      白谂摇头,摇了几下才反应过来章鲤看不见:“没有,已经昏迷过去了。”
      “打120,叫救护车过来,我今天不住在风絮巷,不能送你们,虽然主城区过来慢,但是也比凌晨打车好。”
      再一次向120接线人员复述陈痛的情况时,白谂已经有条理很多,在等待救护车来临的一个多小时里面,白谂第一次感受了真正的心急如焚。
      她就坐在陈痛旁边,握着她的手,白谂很害怕、很害怕,害怕手心的温度会渐渐散去。
      其实陈痛的体温并没有变化,甚至更高了一些,微出的冷汗却让白谂感觉每隔一段时间,陈痛就会变冷一点,她不断的用双手去摩擦,用嘴哈气。
      在遇到陈痛之前,她从未对生命这么没自信过,白谂不了解陈痛,不了解她的病,也没见过她曾经发病的样子,单单看着陈痛骨瘦如柴的身子,白谂就认为,陈痛真的可能某一天就轻飘飘的离世了。
      那她们的相遇真的太短暂,她才鼓起勇气走出一步,前方的路就轰然坍塌。

      “怎么样?”章鲤一路飙车从汐岸区赶回来,就看见白谂满手血呆愣的站在抢救室门口,那一瞬间章鲤连陈痛会希望自己埋哪里都想好了。
      “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听到声音,有护士走出来,手上拿着病情单。
      “你是家属?”
      章鲤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是,我是她朋友。”
      “半天了家属还不来,有些单子都签不了,”护士的语气里难免责怪,“有些问题问你,她什么都不知道,你看看能不能回答。”
      她是指“白谂”,在刚到医院时,护士就反复问过她许多问题,比如“有没有过敏史?”“最近有在服什么药吗?”“她有没有糖尿病、心脏病、癫痫、肝病?”
      现在听到章鲤一一回复,只觉得心中啮喉吞酸,或将面临失去的恐惧感卷席着她,牙齿在微微打颤。
      “初步判断是上消化道出血,出血量不算大,主要是低血糖和迷走神经反射导致的意识丧失,先纠正低血糖,观察出血情况,”护士说道,“不用担心,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这小姑娘站挺久了,让她去歇歇吧。”
      “好的,好的。”
      听到这话,白谂才感到身体渐渐回暖,外界的声音也冲破屏障灌了进来,她还是僵硬很久,才动了动手指。
      “你们俩迟早整死我,我去前台缴费,”章鲤拍了拍白谂的肩膀,“别站着了,去洗下手上的血,吓死人了,我还以为陈痛怎么了呢……”
      陈痛很快就从抢救室出来并且意识已经恢复,在观察室待着,期间多次想要喝水,白谂也只能拿棉签在她的嘴唇上沾一沾。
      章鲤正在吃着她在医院门口小摊上买的早餐,所以只能站在观察室外面,她给白谂也买了早饭,但是看白谂无微不至的照顾,章鲤觉得她一时半会是想不起要吃的。
      没想到没过一会,白谂自己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捂着小腹,脸色煞白。
      “有卖热水的地方吗?”
      “住院部一楼有个便利店,你去买杯热牛奶,”章鲤吞下最后一口煎饼,“你又怎么了?你们俩昨天晚上干啥了,怎么两个人都生病。”
      “喝了点冰的,肚子痛。”
      章鲤记得白谂还在月经期,原来是痛经了,一晚上没睡好加上喝冰的确实会容易痛经,看起来痛的不轻。
      “我带你去吧,你身上也没钱,陈痛状况挺稳定的,我在不在这也没关系。”
      白谂不做推辞,走前还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陈痛的位置,她好似又睡过去了。
      前往住院部的路上,需要穿过耳科,在这里,白谂看见了两个熟悉但是不应该一起出现的身影。
      吴尽途正在看检查报告,一抬头就认出了人群中的白谂,他挥手打招呼,拉着吴康跑过来。
      “你们怎么也在这啊!好巧。”
      “陈痛生病了,我们来医院陪她,”章鲤见白谂不便开口,就先行回答了,“你这是……”
      “哦,我陪吴康来耳科定期检查,顺带调整一下助听器。”吴尽途晃了晃手中的检查报告。
      吴康也在一旁点头。
      “你不是陈痛的朋友吗?怎么跟吴康这么熟。”章鲤觉得奇怪。
      “哎……我也是初来乍到,身上没钱开不了宾馆,昨天跟你们散场之后,就只能在街边凑合一晚,刚好被善良的吴阿姨看见了,她收留了我一晚,”吴尽途看了看吴康,“今天她店里面忙,我就帮她带吴康出来检查,也算是还她的恩情。”
      章鲤笑笑:“你们也算是有缘分,还都姓吴。”
      “需要我们帮忙吗?你们两个女生。”
      “不用了,”章鲤回绝,带着白谂离开,“你看起来还不如我有力气。”
      吴尽途:“……”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待白谂相对缓和,章鲤就带着俩人离开了医院,陈痛看起来精神气挺好的,全然没有刚才进过“抢救室”的面色,甚至比白谂都红润。
      “我记得你家只有一个床吧?”在车上,章鲤问道。
      陈痛点了点头。
      章鲤从后视镜看到:“那你们两个也不能挤一张床上,俩病号都要好好休息,白谂跟我回去吧,睡我那边。”
      陈痛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你,要不要人照顾?我打电话让穆双鱼来?别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陈痛想都没想就摇了两下头。
      “真是活爹,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遇见你。”
      回到风絮巷旗袍店的二楼出租屋,听到那贯天响的“嗡嗡”声,章鲤才突然想起,楼上自己店还在装修,白天噪音很大,估计不能好好休息。
      “我这好像有点太吵了,要不带你去茉莉家?”章鲤回头问。
      白谂摇摇头:“不用了,这里就很好,麻烦你了。”
      看着白谂惊魂未定的背影摇摇晃晃走到屋内,章鲤总是有话憋在心口,她跟陈痛有快五年的交情了,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呆久了,有很多事情都复杂不清。
      章鲤既知道陈痛的好,也深知与她亲近的苦楚,作为朋友还算轻的,但显然白谂更想要成为陈痛的家人。经过这件事情,如果白谂不退缩,那内心想必就要从“接近她”到“帮助她”了,救一个人何其艰辛何其难,不仅是白谂自己,如果陈痛在这期间不慎伤到了这个孩子,会多自责。
      自责这种东西太可怕了,日日思、夜夜想,发呆的时候更是陷进去,就像是一根在热水中烧开的藤鞭,越是挣扎,绑的越紧,刺扎进去的就越疼。
      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可章鲤怎么舍得劝白谂放弃呢?这么好的一个人来到陈痛身边,能给她带去欢笑,带去生命中一抹不一样的色彩,章鲤凭什么剥夺陈痛的美好?上天又为什么要剥夺陈痛的美好?
      这对于陈痛来说,不是太过残忍了吗?
      “章鲤姐。”
      站在房间门口的白谂忽然回头道。
      “嗯?”章鲤抽出思绪。
      “怎么了吗?”白谂感受到章鲤持续这个动作很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以为章鲤还有话要跟自己说。
      “没有没有,你好好休息,有事情上四楼来找我。”
      白谂点头。

      热带夏季的阳光太过毒辣,晒在人身上已经是痛的程度了,章鲤拎着一大包批发来的冰棍,嘴里面叼着老冰棍,一步两阶梯的回到纹身店。
      给能空出手的人都发完之后,剩下的就塞到了老冰箱里面,冰箱里面冻的都是些大瓶的可乐、雪碧和椰汁,章鲤只能把雪糕一个一个塞进缝隙里面。
      她的客人已经在前台等她了,昨天刚确定好设计图,现在开始转印和勾轮廓。
      纹身机器、风扇还有楼下的装修声音交杂,章鲤边清洗自己的手边在脑海中再现图案的轮廓。
      “想等到你真是不容易啊,章老板。”客人已经自觉“安详”的躺下。
      “等到我还不好,从不让客人早起。”章鲤在客人面前拆封手套、消毒,示意他把腿抬起来。
      客人照做:“是你早起不来吧,净让客人背锅。”
      章鲤看了看毛发密集的小腿:“你这要剃腿毛哈,太茂盛了,等会我不好画,你也看不清楚。”
      “腿毛可是一个男人的象征,怎么能剃呢?!”
      “你的性别还需要腿毛的显示吗?性别特征这么不明显,”章鲤按压清洁液,“纹不纹?”
      “行行行。”
      在清理完之后,章鲤就开始用无菌紫色记号笔手绘转印图纸到小腿上,这期间客人没事干,就闲聊了起来。
      “这一快最近来了放高利贷的,你可小心点。”
      章鲤手上的动作不停:“我为什么要小心点,我又不借高利贷。”
      “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嘛,”客人不小心动了动腿,被章鲤“啧”了一声,讪讪继续说,“前几天——也就是昨天吧,跟你打架那个,是个赌博的吧,你可小心点他,放高利贷的最容易盯上这种人了,别到时候借了高利贷换不起,真是把他老婆吃空了。”
      “别造谣啊,我哪里是地头蛇,”章鲤坐着矮矮的滑轮椅,滑远看了看整体大小,“就你们天天鲤鬼鲤鬼的叫着,显得我多像街溜子呢,纹身的名气就是被你们这么带坏的好吧。”
      章鲤的手和客人的腿都一直在出汗,让手绘的难度直线增加了,她真的要考虑给店里面装个空调。
      其他的纹身师也在叫苦,本来纹身就是精细活,在这样的高温下很难集中注意力,章鲤准备叫小米去买几箱冰块放店里,抬头发现没有人。
      “图案差不多是这样了,你看看位置什么的满不满意。”
      客人站起来走到镜子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果然鲤鬼就是鲤鬼,资深纹身师不是瞎叫的。
      门被人推开了,水泥楼梯的味道传进来,章鲤回头看到了满眼乌青的白谂。
      “睡这么一会就好了?正好快吃饭了,你一上午也没怎么吃东西。”章鲤招呼着让人去拿订好的饭。
      白谂之前都坐在一楼窗边,现在来了二楼不知道坐哪里,只好搬了个小板凳在章鲤旁边。
      “你来的正好,刚转印完,要开始割线了,”章鲤一直致力于教会白谂纹身,“好好学知道吗,别人花钱我都不教的,底子打好了,以后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当个小学徒,在大城市也有口饭吃。”
      “好的。”
      “好什么的,”章鲤拆封一次性无菌针头,“确定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了吗?我开始割线了啊。”
      “等等等,你先别,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这已经是基本流程了,章鲤拿开针头。
      跟着章鲤时间最久的女纹身师在发盒饭,最先给了白谂,可能是没睡好的原因,盒饭中油香的饭菜闻着有些想吐,白谂先是干嚼了一口大米饭,胃中有了些东西才敢吃菜。
      章鲤的房间是有空调的,但是空调遥控器并不在明面上,白谂也不好乱翻,只开着电风扇就躺下了,但是汗越出越多,所有跟布料贴合的地方都感觉热气散发不出去,头发里面也闷的全是,最后昏昏沉沉、睡了又醒,还是选择起来了,问了纹身店老奶奶后,捣鼓半天,把床单洗了晒了。
      “陈痛呢,她还好吗?”
      章鲤趁机也吃了几口饭,含糊不清道:“不知道,没跟我打电话。”
      “那我去看看她吧。”白谂咽下一口青菜。
      “才几个小时啊,”章鲤看了眼时钟,“才五个小时,陈痛自己睡睡不了多久,但要是身体强迫她睡,能睡一天一夜,好不容易能多睡会,别去打扰她了。”
      “陈痛不知道困吗?”好像是这样的,如果不是酒精的作用,或许陈痛昨晚也可以坐到天亮,从前白谂不管是睡去还是醒来,似乎都能看见陈痛睁开的眼睛。
      “应该是知道困的吧,我也不清楚,反正你没来之前,我们只有在晚上能见到她,有时候熬个夜,那凌晨也是能见到她的,”章鲤边嚼茄盒边回忆,“她的时间感觉跟我们不在一个国家,我八点多起来,陈痛估计还没准备睡,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出来活动了,去买个吃的、去画廊送个画、银行取个钱,要不她总是爱去便利店呢,因为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不然她大凌晨的去哪里买吃的,家里面都屯的些速冻食品。”
      “真要有什么活动,估计就是我们找她吃夜宵,或者她躁期的时候晚上去跟卡珊她们玩,人家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陈痛完美避开这些时间,她醒着的时间大多是黑夜,如果没有人去找她,她走在大街上估计一个人都不会遇到。”
      白谂算了算,“那陈痛也能睡很长时间。”
      “跟你想的不一样,她是个病人,入睡很困难,她吃的那些药也有不小的副作用,身体虚就会反复惊醒,掐头去尾睡个四五个小时顶多了。”章鲤说着,语气中带起了点埋怨,“也不好好吃药,人家医生都说了要规律作息,她哪一点能沾到,终究是心里面有刺,阻碍着她不想好。”
      可能是白谂刚刚经历过睡眠带来的折磨,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深刻理解这种感觉。
      章鲤三五两口吃完饭,把饭盒丢进垃圾桶,换上新的手套、消毒:“你心理准备做好没有?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痛,等会扎了一针你就知道了。”
      “那来吧。”客人向来对章鲤的话深信不疑,直到第一针真的下去了。
      “哎我——”
      “别动啊,这一步越快越不痛,你动了扎歪了可就全毁了。”
      “我去,这才是真毁了!”
      隔壁“床位”纹后背的大哥笑道:“兄弟这点痛都忍不了,还做什么气质男人啊!”
      “不做了!不做气质男人了!”
      章鲤的嘴角压不下去。
      白谂去帮章鲤取润滑膏和排针,依例询问:“等会打雾上色会更痛一点,需要用外敷麻药吗?”
      “能不能歇一天来上色啊。”客人疼的龇牙咧嘴,幸好他的图案并不复杂,这一会已经好了,但是痛感还是在的。
      “不行,你今天腿就会肿起来,明天就不好上色了,实在不行今天轻微打雾,休息一个月之后再来。”章鲤回答,用湿纸巾一点点小心的擦干线旁的血珠,查看有没有需要补线的地方。
      客人蔫下来。
      “在小腿上面纹锦鲤有什么寓意吗?”章鲤问道,试图通过对话缓解客人的疼痛,不能让他退缩于此,不然她后面的钱怎么赚呢?
      “也没什么寓意,就我每次抬腿,就像是鲤鱼跃龙门了嘛。”
      哈哈哈,这么抽象吗?
      章鲤笑了出来:“那我蹦两下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
      “你这纹身是什么寓意啊?”客人反问道。
      “我这是‘红脚鲣鸟’,”章鲤拍了拍肩膀,“是一种在湾东和盐痕之间的海域迁徙的海鸟。它们一旦选定伴侣,便会终身不离,两只鲣鸟会在悬崖上共同筑巢,轮流孵蛋,一起捕鱼,如果一只死去,另一只会在巢边守候数日,不吃不喝,直到不能独自飞走。”
      “而且它们永远不会忘记回家的路,红脚鲣鸟有惊人的导航能力,无论飞多远,都能准确找到自己出生的那片悬崖、那个巢位。”
      “哇塞,不愧是文化人,比我这个有寓意多了。”客人惊叹。
      章鲤自豪点头:“好歹大专毕业了。”
      “线没什么问题,我开始打雾了啊,”章鲤开始换针调电压,“哎我记得,陈痛也老早跟我说要在后腰上面纹个鱼来着。”
      “为了遮住那个疤吗?”白谂问道,她早就注意到这个疤痕了。
      章鲤开始给皮肤上面涂润滑膏:“大概率吧,但是到现在也没把要纹的图案给我,告诉我风格我也好找合适的人给她纹,估计心里也不在意那个疤了。”
      还是在意的,白谂想。
      “你不亲自给陈痛纹吗?”
      “不,我给她纹,我们俩指定吵起来。”
      此时,两人的身后穿来虚浮中带着点笑意的声音:
      “让她给我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让她来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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