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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我的家乡有一种花,叫做珍珠梅(上) 你不记得我 ...

  •   “喂?老板啊,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班?”林南豆挠挠头,“全勤奖还想要呢。”
      白谂对着手机上的教材,在厨房捣鼓着她的青菜瘦肉粥。
      “你看起来挺想上班的。”
      “没有啦哈哈,我想多见见陈老师嘛,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种类型的画家,我们纹身画稿子的,要么流氓地痞,要么精神分裂,跟陈老师完全不一样……”
      蓝牙耳机里还在不断传来声音,陈痛下楼了,嘴里咬着发绳,正在整理头发。
      白谂点了两下耳机,将音量调小。
      陈痛的头发一直都不是很长,主要是她洗头洗得勤,太长的头发很浪费时间,所以皮筋只能勉强捆住一部分,其余的都散落下来。
      “你在打电话吗?”
      白谂停下手里的动作:“嗯,跟林南豆。”
      “她要回来上班了吗,”陈痛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倒水,“今天会来这里吗?”
      “你很希望她来?”白谂看着陈痛的动作,水壶是她早上特意放过去的,方便陈痛找到。
      陈痛不知道白谂为什么这样问,她觉得询问白谂助理的行程不算什么侵犯隐私的事情,主要是林南豆跟在白谂身边的时间算久,陈痛可以从她口中听到很多有关白谂过去的事情。
      “林助理人很好。”
      “全勤给你,不许来上班。”白谂在手机上打下这几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林南豆(违心版):【捂脸哭】
      “你洗漱完了?”
      “嗯。”陈痛答道。
      白谂点头,转身去拿蒸锅里的面点,此时手机又亮了起来。
      “陈痛,帮我按一下接通。”
      陈痛刚喝了一口水,塌着拖鞋就来了。
      陌生的电话号码让白谂说话十分官方。
      “您好,哪位。”
      “小谂啊。”
      听着耳机传来的、带着些乡音的话语,白谂一顿。
      “你是?”
      一旁的陈痛听不见对方说话的内容,只是有点好奇的看着白谂。
      “我是茉莉,你还记得我吗?章鲤给我你的电话的。”
      ……
      “怎么了?”待电话挂断,陈痛小声的问。
      “是茉莉姐,她的孩子上小学了,计划着来雾港读。”
      白谂的话平铺直叙,就像在讲故事,不过在陈痛听来确实像故事,一个自己全然不知的发生,连江茉莉也只是个第一次听的名字。
      当年送走白谂后,没过一个月,陈痛也离开了,卡珊也好,江茉莉也好,甚至是章鲤,都在那天以后在通讯录里得到一个空号。
      白谂知道的,那年关于盐痕的一切,都被陈痛抛弃了。
      “你可能不知道,我上大学那年没碰到章鲤出狱,后来再遇见的时候,是她在跟风絮巷巷口的施工人员打探。风絮巷要被拆了建一条文化街,所以章姐又盘了一家店在潮待那里。”
      陈痛听得很认真,比小时候听睡眠故事的时候还要认真,唯一不足的就是她无法想儿时一样想像,想像公主王子们居住的地方。
      “挺久之后吧,那天我签了个大单,章姐开心,就喝醉了。我问她茉莉姐怎么样了,这么久没见,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她说其实在出狱那天江茉莉来接她了,不止茉莉姐,还有茉莉姐的新丈夫,不知道叫什么,反正高高瘦瘦的,跟李建军不一样。”
      忽然得,不知怎么,陈痛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明明十几年没见了,从前都是极为要好的朋友,她该有很多问的,有很多想要了解的,有关章鲤,有关江茉莉,有关章鲤和江茉莉,可到头来只有一句:
      “茉莉过得好不好?”她的新丈夫有没有好好对她?
      白谂靠在墙上,“嗯”了一声:“好,是茉莉姐的同乡,章鲤进去之后,茉莉姐在盐痕也没什么牵绊了,所以拿着几年攒下来的钱回乡下去了。”
      “为了她弟弟上学,她的钱留不住的。”陈痛轻叹。
      “不会,她爸妈见她成了个寡妇,又遮遮掩掩的找了个没什么心眼的老实人,把茉莉嫁了,赚了一笔彩礼钱。但是结婚后没几个月,她爸妈送她弟弟去上大学,碰见了泥石流,火车上受伤的人很多,唯独他们三个被一块大石头压死了。”
      话说因果报应,陈痛本来是不信的,但是每当遇到这种令人舒爽的事情,她也会觉得老天开眼。
      “老实人也好,”蒸锅里的食物又有些凉了,白谂再次开火,调到合适的位置,“一旦娶了茉莉,就认定了她是自己的老婆,即使是村里面人觉得刚结婚就死丈母不吉利,觉得是江茉莉克死了父母、弟弟,即使后来江茉莉告诉他自己是寡妇,这人啊,也不离不弃的。两个人拿着不多的钱,在一个小县城里面买了房子,新丈夫是个读过书的,可惜是书呆子,没什么大成就,但也会赚钱,有持续的收入,江茉莉去盐痕接章鲤出狱的时候还不放心,一起跟过去了。”
      再后来的事情,不想也知道。江茉莉或许会执着于报恩,尽最大的努力接济刚出狱的章鲤,可是章鲤不会要,她不贪图江茉莉的恩,甚至于这个“恩”,也与她刚回大陆时——江茉莉对她的恩相互抵消,而唯一章鲤贪婪想要的,想要给予江茉莉的,江茉莉已经得到了更好的。
      世界上最大的空洞,莫过于自己的礼物没有别人的拿得出手,更莫过于我心心念念多年想要送出的,别人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对于她来说,这是礼物,而对于别人,这只是饭桌上的茶,饭桌上的汤。
      她们会桥归桥,路归路。即使身上有根线牵着,可当一个人前行,一个人不动,这根线的长度足以支撑一辈子不会被扯到,一辈子都不会再靠近。
      温热的蒸气扑到白谂的脸上,有些朦胧,站得远的陈痛却只觉得凉,需要再靠近一点。
      “你在想什么?”
      白谂轻轻吹散眼前的蒸气:“在想那个小女孩来的时候,要送她一些什么。”
      “送花吧,嗯……冬天好像没什么花,不过等她来的时候,就该是夏天了。”
      “她冬天就会来一次,提前认识雾港,”江茉莉和丈夫做的工作,在过年前后很忙,她也准备让小女孩自己坐火车来,这让白谂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如果在冬天,你想送什么花给她?”
      陈痛想了想:“珍珠梅吧。”
      不知道雾港有没有珍珠梅。

      风絮巷的二楼纹身店里,章鲤拿着自己的手机扒拉来扒拉去,终于忍不住问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带她去盐痕最好的‘海蚀崖国立大学’看看吗?考不考虑去低层次一点的呢?”
      陈痛对着盘子吐出龙眼的核:“看当然就看最好的,说不定能考上呢。再说海国大的食堂好吃,我要顺带去吃饭,然后骑自行车去旁边的小吃街买一份糖水,虽然跟阿婆糖水铺的糖水差远了,但是我还是喜欢吃,然后要去……”
      “停停停!”章鲤投降了,“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少说点话,也对嗓子好一点。”
      “为什么要对嗓子好一点?”陈痛边疑惑边剥开龙眼的外皮,“我是画家,又不是歌手。”
      章鲤翻了个白眼:“我就多余管你呗?茉莉!你好了没?这个纹身店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我们赶紧走吧。”
      楼上的洗手间传来江茉莉的声音,大概是“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陈痛站起来,边吐核边擦手:“不用不用,我要走了,昨天跟白谂约好了的。”
      “下回来记得给我买盒龙眼!茉莉给我买的,让你吃了吗?!”

      盐痕正中午的太阳依旧很毒辣,走在公寓的楼梯里就像在汗蒸,陈痛气喘吁吁得爬上楼,刚要走出楼道就闻到一股冲天的汗臭味。
      只见那门口蹲着个瘦的跟竹竿一般似的男人,黑色的T恤上都结了盐晶,发尾还在往领子上滴汗。
      男人听到声音立马转身,看到陈痛的那一刻就像看见了救星,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陈痛被这举动惊着了,不过还是忍着好笑问他:
      “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你竟然不记得我了?!”男人情绪变的激动,但是并不是生气,而是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两年的友情啊,你就怎么忘了我……哇啊!”
      陈痛蹲下来仔细辨认,隐约有了一些印象,可是要说名字,她是万万想不起来的。
      “我叫吴尽途,家住古盛路123号,家里是土生土长的盐痕人,身高173,体重55公斤,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以后做什么事都不会被逼到绝路……”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陈痛才大致想起来,以前在精神病院的时候,确实有这么一个神经病叫吴尽途。
      吴尽途具体有什么毛病陈痛不知道,当时的人们对精神类疾病的患者大多只有送进精神病院这一个选择,没有人关心它们到底生了什么样的病。
      不过吴尽途看起来很正常,比陈痛正常多了,吴尽途进来没多久就诊断出没问题,出院去了,所以陈痛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可能是因为在精神病院只有陈痛才能正常讲话,吴尽途经常会来找她聊天,所以才记着她这么久。
      “吱呀”一声,正在房间里写作业的白谂也闻声出来,查看情况。幸亏这个时候大多人都在上班,不然邻居肯定都围成了圈。
      吴尽途的呜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断续的、古怪的抽气声,他瘦削的肩胛骨隔着汗湿的T恤凸出来,像两只随时要破体而出的翅膀。
      陈痛看着他,眼睛倏地亮了,那是一种被点燃般的、纯粹的兴趣,她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
      “你是谁?”白谂见这架势,先是两步并做一步,站到了陈痛的旁边。
      吴尽途见两人间只有细微的空间,瞬间明白了什么,又转向白谂,只不过这次还没等他继续嚎叫,陈痛开口了。
      “吴尽途……?”她的声音比平日清润,像溪水流过卵石,带着一种天然的、不掺杂质的热度,“你怎么在这儿,这太巧了。”
      “正好,”陈痛直起身,语气轻快得像在宣布一个出游计划,完全无视了眼前的狼狈场面,“我们正要出去,你知道海国大怎么走吧?带我们去看看。”
      陈痛甚至没有思考这个突然出现的“故友”到底带这些什么目的,只是当做一种理所当然的相遇,比接受初见的白谂要快上不知多少倍,此时的能量让她像一个低气压中心,不自觉地将周遭的一切都卷入她的节奏。
      白谂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让她不安,但陈痛此刻的状态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吸引力。
      吴尽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胡乱抹着脸,迭声应着:“”知道,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七月的海蚀崖国立大学,是一卷过度曝光的胶片,阳光白晃晃地泼下来,将红砖墙、沥青路、大片草坪都烤出氤氲的热浪,钟楼尖顶刺入湛蓝得毫无瑕疵的天幕。
      陈痛走在最前面,她微微仰着脸,目光掠过爬满凌霄花的拱门,掠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掠过那些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年轻面孔。
      她正在进行一种全然的、沉浸式的吸收,这里的每一寸光,每一片叶,每一缕飘过的笑语,都是她急需的养料,感官被无限放大,她几乎能听见阳光晒在叶子上的声音。
      偶尔,她会停下,指着某栋建筑的轮廓,或者一片光影交错的小树林,对白谂简短地说:“看。”
      没有更多的解释,但她的眼神炽热,分享欲纯粹而直接,不容拒绝。白谂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那些平凡的景物似乎也因此被赋予了一层短暂的光晕。
      “这里有个从民国开始遗留下来的图书馆,要不要去看看?”一开始回到母校的吴尽途还有些物是人非的伤感和一事无成的窘迫,此时终于调整好了心态。
      陈痛也是第一次来到大学,她对大学里的事物也十分好奇,当即就回答了:“好呀好呀。”白谂跟在两人身后,一会儿停一会儿走的,跟个滑动变阻器似的。
      图书馆的红砖外墙上满是爬山虎,青绿色的,叶子垂泪,其内更是带着历史气息的庄严,白谂抬头看着一眼无边的书架,短暂的陷入了惊叹之中。
      陈痛“哇哦”了一声,不过她只是赞叹于书籍的多,她并不像白谂那样书籍贫瘠,市里面的图书馆还有路边的小书刊,只要她想就可以买到。
      “怎么样,不错吧?”
      “这里真的有好多书,以前我上初中的时候,才有一个小书架,老师说是一个好心人捐的,那时候整个初中的人都抢着看,我花了三年才读完呢。”白谂说着,已经被某本书吸引了过去。
      吴尽途“啊?”了一声:“你那是什么破初中啊,怎么连个像样的图书馆都没有,还要靠别人捐。”
      吴尽途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带着什么意味,只是单纯的感叹白谂初中配套太差,但是听到心里的白谂却不这么以为,她下意识看向陈痛。
      陈痛也笑眯眯地看着她,背地里狠狠掐了吴尽途的胳膊一把。
      她会不会瞧不起自己?会觉得自己读过的书少,是个没见识的人吗?
      白谂开始懊悔,她后悔刚才的话没过脑,少女总是容易被一时的亲近冲昏头脑,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出生有有什么问题,她爱自己出生的这座山、那个小渔村,山里的孩子自由、充满野性,可是城里面的人似乎总对乡下的人有偏见,他们认为乡下人很脏、品行不好、没有礼貌、没有素质,她不想陈痛也这么觉得。
      白谂低下头,快速的扫过视野内的书籍,一个字也没进脑子里。
      吴尽途胳膊上没什么肉,恰巧陈痛也瘦,骨头拧骨头,给两人都疼得不轻,他不解得歪头问陈痛,陈痛一个手刀虚晃一枪,不理他走了。
      “有想看的吗?办一个借书卡,我们借回去看。”
      比声音先到的,是陈痛身上的香气,不是去酒吧那天的香水味,白谂觉得是洗发水,就像章鲤上次带她去超市里走到洗发水区域时候,那种略有些廉价的香味,陈痛家一般很少有这样鲜活的味道,不是速冻速食食品的气味,就是颜料、塑料一类地化工味。
      特别是沾染在陈痛身上,这种香气才最为好闻。
      白谂摇头。
      陈痛见白谂的兴致有点不高,心里有点发慌,急于互动来调动高低压区的空气对流,随手抽了一本书,展示在胸口前:“这本呢?不想看嘛?”
      白谂抬头往去,真巧,是《朦胧诗选》,这本书白谂还真不用看,她实在看过太多次,这本书并不长,可诗这种体裁白谂没有接触过,还是翻译的版本,很难懂。
      不过她觉得,秋天丰收的季节,夜晚在屋顶上的时候,她读不懂手上的文字,却能感受到它的灵魂,她不关心这个世界,只偏爱月亮。
      “砰!砰!砰……”有爆炸声。
      是一连串的气球。
      “你接住啊!”
      “对不起对不起找错人了!”
      陈痛走向二楼的平台,远处的操场上,熊、兔子、香蕉……反正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在奔跑,气球满天飞舞。
      “在搞活动欸,要不要去玩?”吴尽途的脖子早就伸出去了二里长。
      期待的两双眼睛纷纷投向白谂,白谂梗着脖子往后一缩:“想去……也行吧。”

      “两位小姐姐,要不要参与我们的活动呀,玩一次五元,赚取的钱都会捐赠到贫困地区哦,我们是公益活动,”穿着红色马甲的女孩子手里牵着一根太阳花气球,“看那边,有很多都是放假后还没回家的大学生呢,一起去玩吧。”
      一听到需要交钱,吴尽途就耷拉了下来。
      女孩子见除陈痛以外的三人都没什么兴致,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三位在哪里上学啊,我在周围大学都混的特别开,想要认识什么人都可以啊,帅哥美女手拿把掐。”
      白谂蒙蒙看去。
      “噗,”陈痛笑出声,“小妹妹还没上大学呢,这个是你们学长。”
      一听到学长二字,吴尽途立马清嗓两下,挺直腰杆。
      “原来是学长,那学长一定要支持我们的活动呀,学妹的学分就靠这个了。”
      话说这真诚就是必杀技,在学妹真挚的眼神杀下,吴尽途开始了对活动的“招商演讲”,他不知道陈痛早就想付钱玩了。
      终于在一番一厢情愿的游说下,15块钱成功从陈痛的腰包里面被掏出,进游戏场地的时候白谂还有点在状况之外。
      游戏很简单,其实就是幼儿园老师增加孩子与家长之间感情的益智小游戏:两个人一组,其中一个人穿着玩偶服,另一个人在指定的地方吹气球,每队都有自己的颜色,当气球吹好被放入场内之后,玩偶们需要去找自己队的气球,挤爆之后把气球里面的小纸条塞到小口袋里面,规定时间内谁的小纸条最多,就可以赢得一只有半个人那么大的小鱼毛绒绒。
      无论是当玩偶还是吹气球都挺消耗体力的,白谂看着手上的规则单子,戳了戳陈痛,说道:
      “你想当哪个?”
      “上面那个。”
      白谂回头看陈痛。
      陈痛指了指气球图标上面的玩偶图标:“就这个。”
      “当玩偶的玩家来选玩偶服啦!”
      “我去选玩偶服,小熊好不好,棕色的还是白色的呢?”
      白谂根本来不及回答,陈痛早就跑远了,没一会儿就穿上了白色的小熊玩偶服,冲白谂招手,白谂也只好点赞表示很可爱,虽然她本来想选棕色小熊的。
      “吁~”哨声响起。
      “预备,开始!!”
      气球开始飞上天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我的家乡有一种花,叫做珍珠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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