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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新年快乐 ...
即便睡得太沉,生物钟定时定点无声敲响的刹那,所有朦胧模糊的梦境走远。
倪夏倏然睁开眼,看向墙壁上漾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光,像水面波纹的粼粼光影,微不可见地曳曳荡动。
手下意识去摸枕头下的手机,摸到粗硬的发茬,倪夏恍惚的神思骤然回笼,环视一圈亲手布置的简约卧室,看向身边熟睡的人,忽然意识到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同居了,同吃同喝通睡一张床,打开自己的领地空间,让他入侵。
没有想象中的抵触,当一切真的来临时,它发生得自然而然,自然到你本身就觉得应当如此,本该如此,像是天亮时总会升起的太阳,傍晚时分橘色的黄昏,夜晚的床边月光洒下的清辉,每天会经过的那盏红绿灯,打开家门时等待你回家的猫。
是如此自然,又如此契合,不是时空中的某个坐标重叠,误以为的同频共振,是频率相同的灵魂在穿越无数个时空后,最后来到身边,与你相遇。
窗外的日光刺眼,照进来的光有种力度,摸不着但感受得到暖意,卧室静悄悄得呼吸声可闻。
她一直被沈桯搂着睡觉,头枕在他的肩窝处,维持一个姿势脖子有点不舒服,想来的他的肩膀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想调整一下姿势,扣住腰的手一收,把刚挪出去一点的人抱回来,胳膊当枕头垫她后脑勺。
“头抬起来一点。”倪夏重新滚回他怀里,手在枕头底下一阵摸索,摸出凉飕飕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眼,不到七点。
沈桯手搭在额头,闭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没睡够。
倪夏记得他上班的时间比较早,侧身抬手勾勒他挺直的鼻骨,“都市牛马该起来打工了。”
“嗯。”鼻翼微微翕动发出短促的气音,他身体像被封印在床,凝然不动。
指腹沿着鼻骨下滑,刮擦扎手的胡茬,摩挲略干燥的唇,挑起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酥酥痒痒的。
沈桯无声地笑了下,闭着眼也能精准捉住她的手,大鱼际的软肉贴在唇边,甫一出声嗓音喑哑,“等衣服送过来,你上班还早,继续睡吧。”
刚说完,门铃应声而响。
沈桯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捡起地上的大裤衩穿上,随手理了理乱翘的头发,
套上运动衫去开门,寒意十足的穿堂风霎时从后往前吹得他皱起眉,冷的。
晏缙眼角挂着打哈欠的生理性泪珠,也被这口穿堂风吹得透心凉,身体打了个哆嗦,把行李箱递给他,“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不冷啊你。”
说着,眼角余光往里探,沈桯拎进来行李箱,砰一声关上门,甩他一脸剧烈的门风,“非礼勿视懂不懂。”
晏缙:“……”
洗漱一番折回卧室时,倪夏已经平躺在床上睡着了,露在被子外的手搭着肚脐眼的位置,头歪向一边,睡颜安静柔美。
他无声地走向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欹下身,在额头印下一个亲吻。
从回笼觉清醒过来时,沈桯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闹钟、消息不约而推送进来,震动响个不停,倪夏向后捋了把头发,划掉吵闹的声音,眯着眼看手机里的消息。
海鲜市场上挂的陶瓷修复链接有人下单,要的比较急,问她今晚能不能过来拿货,可以加钱。
脑子迷迷糊糊回复了好,扔下手机去洗漱,提前下单牛马续命水,倪夏走出家门,走进阳光普照的天气里。
去茶水间里洗水杯,今朝和其他同事在热早餐,聊着天,视线看过来,“夏夏姐你今晚打算怎么过啊?”
“啊?”有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很浓烈。
“跨年夜呀,听说下午好多人请假出去玩呢,然后一起看烟花秀跨年。”
忙碌的时候对时间的流逝没有什么概念,大概知道是周几,但不记得具体日期,有个模糊印象快要跨年过元旦。原来近在咫尺。
忙得差不多,办公室的人走掉了大半,寂静在空荡荡的工位流泻,负责人也在收拾电脑包,见倪夏对着屏幕走神,笑着说忙完了就直接关电脑,下个早班。
喜悦的惊呼声骤然响起,此起彼伏在耳边,余下人兴高采烈地关机走人,气势一气呵成。
倪夏直接去到医院那边,却不想扑了个空,门诊部没见到他值班,手机里信息也没一个。
-
某私立口腔诊所,店面很大,地面光可鉴人。前台笑脸迎面而来,见到男人的面孔晃了下眼,脸上笑意更盛,人请到候诊区接待,热切咨询他的需求。
男人清寒的面孔上无风也无雨,波澜不惊地听她说完,淡淡开口:“我找彭医生。”
前台一听,目光越过沈桯宽阔的肩膀,敛下热络的心情看向他的身后,四十多岁的妇人两手分别牵着小孩,一对双胞胎,约莫七八岁,四下逡巡着周围,对上她的视线时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反光的地面。
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看着两个瘦骨嶙峋孩子唇上的裂缝,如裂开的深渊巨隙趴在稚嫩的面孔,慢慢蚕食幼小的心灵,前台斟酌着说:“彭医生今天休假,要看的话也要等明天了,你们有在平台预约吗,我帮你们预约一下,他的号不是很好约。”
沈桯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一如既往清清淡淡,“你忙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不介意吧?”
正说着,大门口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人,衣摆飞扬,和刚坐进沙发的沈桯目光相接触。路上比较赶,衬衫后背晕开一片汗水,边喘着粗气边扯松领带。
“有点事耽误了时间,不好意思啊兄弟。”
坐在他对面缓了口气,余光瞥过局促不安的小朋友,抱住大人的腰默默发呆,彭挺抬了下下巴,“就他们俩?”
沈桯点点头,“麻烦你了彭大哥。”
医院每年会举办一次公益活动,帮扶贫困家庭渡过难关,沈桯接手的是一名先天性唇腭裂患者,起初治疗有条不紊进行中,治疗到中期发现不对,恢复良好的伤口忽然断崖式恶化,没有任何预兆,像是数学中的加减乘除法,本该是1+1等于2的答案,忽然跳跃成1+1等于4或5,不符合正常人体的细胞恢复周期。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发现不值得喜悦,移花接木剧情上演的背后是一个家庭的心酸无奈,名额只有一个,生病的孩子有两个,不论怎样都有一个会被放弃,于是选择铤而走险,试图蒙换过关,万一要是成功了呢?
成功失败。被发现的恐慌盘旋密不透风地包住这个家庭,怕沈桯揭露他们的心思,怕失去治疗的名额,怕走在路上孩子们受到歧视的眼神,丢掉膝盖之下的尊严,跪天跪地跪父母的他们,如今跪下来求沈桯,求他不要说出去。
“帮帮哥哥吧,哥哥他优秀,成绩好,做什么都好,弟弟的可以放一放,我们会想办法。可是哥哥的不能再拖了,他那么优秀,他值得过更好的人生,一定要帮帮哥哥啊!”
“嗨,多大点事,淮修交代的我一定办好。”他停顿半秒,似有似无地叹气,“倒是听说你最近出了点事,问题大不大?”
其实问这话有些过界,沈桯和彭挺并不熟,中间的牵线人是沈淮修,估摸沈淮修和他说了点什么,彭挺看他的眼神更多是对一位异父异母弟弟的同情怜悯。
沈桯平缓地说:“就那样。”
受制于沈父背后的小动作,沈桯各方面的工作处处受掣肘,医院的工作处于半停滞状态,手头上的病人移交给其他医生,也没有排班给他,最近去到医院他就是个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
担忧这对兄弟俩的治疗重蹈覆辙,再来一次偷天换日,那真是没救了。
一时之间无话,彭挺拍拍他的肩膀主动安慰,“很多时候就是低头服个软的事情,一家人哪那么多嫌隙。”
沈桯无声咀嚼消化着他说的话,既没有反驳,也不代表接受,看一眼壁钟,他起身往外走,“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
斑斓霓虹是夜晚的彩虹,城市的车水马龙随着汽车渐渐驶离市区变得遥远模糊,倪夏根据地址打车到提货点,是一家远离市区的私人酒庄。
黑色的雕花大门徐徐展开,车辆开进去,路过一栋栋亮起灯光的宅邸,交错的三三两两人影印在窗玻璃,交谈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
管家将倪夏引到另一处待客室,北欧简约风格灰色调,落地窗外是寂静流淌的小溪,溪边一处低矮的木屋,藏在灌木丛的路灯照出一小片光亮,两岸绿树枝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中央摆放着低矮木桌和沙发垫,茶水热烟袅袅上飘,形成一缕白雾。
倪夏左右扫视着室内,又看向外面的泛起水光的溪面,一阵神思游走。
这样的场景总觉得似曾相识。
“吱呀”一声,推拉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后往前兜过来,把她整个人罩住,脚步渐近,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外面的风吹进来,吊灯摇晃,影子歪歪斜斜地扭曲晃动。
倪夏转过身,臂弯里担着脱下的外套,风拂过她的发到肩前,勾勒出白皙的脖颈和清丽面庞。
“临时来了客人,让你久等了,抱歉。”周丛樾衬衫外面套这件米色毛线马甲,领口松松,削弱了那份强烈的精英人士感,漫着股居家味,显得平易近人不少。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酒气,他捏捏眉心,坐下来烧水煮茶,咕噜咕噜的水沸声衬得室内愈发安静,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钉在她脸上。
“细数起来,每次见面你都没给我好脸色。”周丛樾淡然的语气里夹杂三分自嘲,使了个眼色示意管家,管家识趣地递上来一件陶瓷品,默默退出房间。
“我一个朋友对收藏古玩字画感兴趣,淘来很喜爱的孤品,只可惜已经破碎,一直想找人修复,我想你的技术不会差。”他说起原由的姿态很坦然,借此机会见上一见亦是目的。
战国时期的牛首,通体颜色碧玉,可惜背后裂了个洞,确实是值得收藏的东西,观赏价值很高,即便它碎裂,依然吸引人。
“谢谢周总对我的高看,这个修复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倪夏看着它的颜色,不免想起年会上获得的奖品,和周丛樾送的小花瓶颜色相似。余光瞥见手边放得托特包,容量大,她出门上班爱背,举办年会时背的也是这款,护肤品拿出来后,丝绒盒被遗忘在里面,她一直忘了拿出来,更确切地说她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还回去。
周丛樾用镊子夹出茶盏,悠然自得地斟茶,递到她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可以做到,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后面也不是我和你对接,这个事情助理会把我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你,修好了你直接和他谈。”
倪夏愣了下,进展比想象中的顺利很多,但也算欠了个人情。她抿下一小口茶水,茶叶的清香与苦涩交融在舌尖,很纷杂的味道,“好,我尽量在年前修复好。”
她指的年前是春节前。
周丛樾冷厉的眉眼融进灯光里,说得很随意,“还有不到五个小时就跨年了,修的速度是不是有点过快?效率惊人。”
语气像是朋友间的故意调侃,忽然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莫名有种温煦的氛围在盈满柔和光线的房间里游荡。
倪夏扯了下嘴角,不大真心的笑笑,“天色不早,梦里实现起来很快。”
“咪咪现在长胖了很多,很皮的一只小猫,爱抓沙发、爬窗帘、咬纸箱。”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周丛樾塌下肩靠住椅背,懒懒地看向拓印在玻璃窗上的人影,那么近,拥抱像触手可及。
倪夏抬手伸进托特包里一阵摸索,目无波动,应付着,“周总你养得好,小猫长身体时期精力太旺盛,爱跑跑跳跳发泄精力。家里的贵重物品记得放好,猫猫下手没轻没重的,尤其是这些小玩意儿。”
暗红色的丝绒盒二进二出,再度被摆上桌面,横亘两人中间,像一条无法跨越的暗线,清清楚楚地划开楚河汉界。她承受不起这么贵重的赠礼,无论以什么样的名义都不合适,她和他共同的一部分已经掩埋在过去,时至今日各自都走向了不同的路,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送你就是送你了,你的东西不喜欢、不想要就扔掉。”他攫住她的眼,眼尾上挑的杏眼里有决然,有坚定,有说一不二的冷情,“我发现你一直还是老样子,对待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情一旦铁了心不要了,想方设法的远离,最好是都不要听见对方的名字,执拗得就差钻牛角尖。”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修复一事,你根本不会久坐,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我说过,我们之间用不着互相抵触,纵然过往有许多误会,解释清楚了我们难道就不是朋友了?你这样对我不公平,倪夏。”
“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锋利的面容显得说话的字眼都附着咄咄的意味,像是一定要从她嘴里撬出问题的答案。
倪夏拧着眉,被这一路他的穷追不舍弄得心生烦躁,“周总,你现在是二十七岁,不是十七岁的少年,问这种问题的不觉得幼稚?碎镜即便拼凑成原来的形状,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依然存在,像一道抹不去的疤,看一遍就会提醒一遍碎片扎在身上的痛。”
你能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你不曾经历过,当然不会觉得痛,一句轻描淡写的误会就把前尘往事悉数抹灭。
细碎的光影像水纹消失前的痕迹,在墙壁微微漾着,他平定地看着她,“如果我帮忙沈桯呢?”
所有的燥意潮水般褪去,她骤然感觉一股寒冷侵蚀肌骨,不加掩饰的表情落在对面人眼里。
“你什么意思?”
周丛樾慢条斯理地抬手浇茶宠,灰暗的颜色一下子变得鲜艳,“我之前和你说过,他要回沥北。之所以他会有今天处处被掣肘的日子,都是他爹所赐,逼着他回去那边接手事业。沈家不是小门小户,能在南深坐拥一席之地,自然能力、资源、人脉不凡,没人愿意与之作对。”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意图很明显。
倪夏撩起唇,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周总好魄力。”
周丛樾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见怪不怪,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很多时候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看你想要的是什么,愿意给出的条件是否足够诱人,再者退一步海阔天空。”
倪夏沉默不语,暗红色的丝绒盒外表折射出细微光芒,但谁都没有在意,她拎起包扭头往外走。
门扉拉了两下,没拉动,她感到身后罩过来高大的身躯,黑黢黢的影子将她包住,行刑似地钉在门板上。
酒气和茶香杂糅交错,悬浮在空气里,又随着呼吸轻飘飘扑到后背。
握住门把的手轻颤,倪夏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一丝惊惧。
“今晚的月色不错,我们很久没一起看烟花了。”略有停顿,他撑着门板,低头注视着她,语气笃定,“窗外的那条小溪你还记得,你的我的秘密都在里面。”
倪夏的思绪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下,像被撕开胶带的包装盒,有些模糊而遥远的记忆一点点崭露在外。
那些在心底沉淀积灰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很少去想,但又因为他刻意的提醒而慢慢变得清晰。
也是这样一个隆冬的吧,应该是更冷一些的。她经常不上晚自习从学校后门钻出去。因为戒严十分严重,后门那里不知道谁掏了个狗洞,用灌木丛做掩藏。
刚钻出去就撞到路过的周丛樾,刚从乌烟瘴气的网吧出来,身子一股浓厚的烟味,他嘴角、眉骨有伤,手上拎着个鼻青脸肿的学弟,低声嚷嚷着求饶。
倪夏:“……”撞上打架斗殴现场了这是,够倒霉。
周丛樾心生戾气,对忽然从狗洞里冒出来的人头没好脸色,绷着一张脸冰冷冷地说:“没事钻什么狗洞,谁让你钻狗洞的。”
倪夏那时候已经和他很熟悉,钻出来后站直身体,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实话实说:“方便,今晚有烟花秀。”
周丛樾放走了不识大体的学弟,带她到水库附近的一处小溪,那是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漫天烟花似繁星在夜空无拘无束地绽放。
自此后小溪成他和她的根据地,藏着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男人慢慢弯下腰,鼻间的热气一点一点向脖颈、肩膀袭来,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她转身扬起手,“啪”地一声落下,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霎时浮现五根淡红的印记。
空气静止了。
回忆与现实的两张脸重叠,倪夏推了他一把,逃离他的桎梏,语气变得冷漠不善,“别让我觉得你恶心,归为郑东一流。”
周丛樾凝着她许久,脸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不悦,抵住门板的手移到门把手上,拧开大门。
倪夏飞也似地低头快步离开。
“啪嚓——”清脆的响动从背后飘到耳际,她脚步微顿,下一秒又加快了脚程。
呼吸着冬日的寒冷空气,她从肺腑里深深压出一口浊气,目光看向灰蒙蒙的夜空,处处张灯结彩的红,树梢上迎风飘扬的红灯笼,路灯上随风舞动的中国结,车灯上翩飞的小红旗,城市真正意义上陷入一种流动的红的节日氛围,迎接新生。
她站在马路边吹着冷风,脑海里一帧帧闪过很多画面,又渐渐淡去。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不要沉溺过去,就让过去的永远过去。
每年的12月31号,江边一带的交通堵得水泄不通,蜿蜒成一条灯河的高速路面喇叭低低鸣叫,地铁车厢人群摩肩接踵,提前到江边的人各自占据一席,从白天的黑压压一片到晚上的人潮涌动,空前热闹拥挤。
江两边的高楼大厦荧幕流动着倒计时数字,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附近的无人机蓄势待发,就等零点的到来。
倪夏打车走到一半堵了,路面的车辆一动不动,你前我后地摁喇叭催促,效果不大。
她头抵着车窗,呼出的气蒙上刚擦干的玻璃和字体,包里的电话响起来。
“我卡在半道上,堵车。”沈桯颇为无奈的语气,知道大概率会很拥堵,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拥堵,好像整个城市的人都聚集在江边这一处。
“我也是……堵得好无聊……”有种扭头回去的冲动,生生克制住了,不禁让她想起很那句流行在网络上的爆梗“来都来了”,来都来了,路都走一半了,再堵一堵就没那么堵了……
沈桯降下车窗,探出头,看着延伸到远方漫无边际的汽车大军,路两侧陆续涌出三两人影,是人们受不了堵车的等待,索性推门下车,优哉游哉地徒步而行。
“有个不堵的方法。”
路两侧的人渐渐多起来,有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有牵手谈笑的青涩学生,也有你追我赶的小朋友,被家长呵斥不要乱跑,空旷的马路两侧在这个夜晚被热闹占据。
呼出的热气捧在掌心,手没焐热,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过来,热气散了,热情不落。
倪夏笑笑,跟司机下车走过去,视线环视了一圈周围,“还没走到地方就到零点怎么办。”
沈桯说:“距离不远,三公里,时间上来说是够的。眼下还有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你在哪儿?”倪夏和他不约而同地异口同声,随后都悄然撩起唇角,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找寻那抹惦记在心头的身影。
人群太密集,灯光太黯淡,沈桯左看右看也看不见倪夏,前方是融入黑夜的大部队,看不真切人影,只能听到一把又一把笑声唠嗑声被风送过来。
倪夏亦看不见他,她在靠前的位置,被人群推着往前走,隐约快到江边,凛冽的江风刮到脸上瑟瑟生寒,她频频调过头朝后看,扑一脸乱发挡住视线。
“我应该就要到江边了。”
不知不觉眼前变得开阔,印在水面的数字不断变化,五彩的光折射到她脸上,照出她冻得有些发白的脸。
“挂了,开微信位置。”他说。
微信的共享实时位置里两个人的头像由远及近,有一根无形的线牵连着他和她,形成一种不为人知的隐秘,让步履不停,穿越汹涌人群,迎面吹着冷风,耳边是不停歇的欢声笑语。
眼前的巨大显示屏倒计时数字在跳跃,接近零点的时候,微信上的两个头像终于靠在一起,他穿越重重人群,迎着晦暗不明的光,来到她身边,拥住她的肩,让她落入一个温暖的胸膛,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冷风。
接着,人们举起手中的气球,一齐看向倒计时的最后五秒,激情的心情拉至最高点,无法控制的声音从喉咙压出,倒数的五个数凶猛涌入夜空,盖住无人机的轰鸣。
忽然,“咻”地一声,一树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绽放,拖出长长的金色尾巴,滋啦滋啦过后夜色。下一秒,更盛大的烟花树在黑夜中此起彼伏,像儿时童话书里的许愿树,美丽而梦幻。
欢呼的人群里,倪夏转过身,环住他的腰,头靠近他心脏的位置,静静聆听他的心声。
她闭上眼,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依然那么让人着迷,却多了一股安心的力量,她可以放心让自己倒下,在落地之前先落入的一定是他温暖的怀抱。
“新年快乐。”她仰面看向他,送给他最真诚的祝福。
新年快乐,快乐的不止是新年,而是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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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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