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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大概是人心 ...
十二月中旬气温骤降,一场料峭风雨洒向人间。街头巷尾赶路人行走匆匆,弓着冒雨前行。
年会地址定在沿江的五星级酒店,请了不同区的分公司代表来参见,规模听说是有史以来最为宏大。
下午四点参加年会的人员陆陆续续到齐,签到的门口一派热闹纷呈,有摄像专门用拍立得即刻出片,连带着抽奖号码牌赠送与会人员。
倪夏和今昭去门口签到,迎面碰上出来接待贵宾的王编,正热络地寒暄问好,说说笑笑进入席间。
进入大厅时王编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目光里暗含兴味。
会场布置得很是大气磅礴,红色和金色充盈偌大空间,数条金蛇围绕盘旋在上空翱翔。舞台背景上的金蛇最为壮观,蛇头顶着公司名称,台下的主持人穿晚礼服在对稿,人们沉浸在一种空前放松喜悦的氛围里。
下半年公司业绩喜人,宾客来了十成十,有眼熟活跃在屏幕前的演员,有瞻仰学习的同行受邀交流,也有一些不常出面的幕后资本大佬,西装革履打扮得非常隆重正式,他们位于正中间的主桌上,十分显眼。
耀眼的灯光下,周丛樾穿的烟灰色西装很低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骨子里散发出冷冽的精英派头。
他从容自如地与人谈笑风生,偶尔流露出不大真心的笑,像是有些厌烦。
注意到某个观察者的目光,他骤然一扭头,对上她来不及撤回的视线,那抹不大真心的笑消形敛迹,看她的眼神认真而专注。
音响的乐声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轻音乐,钢琴的力量温柔又深沉,他静静地凝望向她,忽而露出一点笑。
今昭磕着盘里的餐前小零食,含糊不清地说:“我怎么感觉帅逼老板看得是我们这个方向呢,他好像是在看……”
眼神移向倪夏,她一脸了然地闭上这个话题,问她上次不知名者送来的瓷器后来是解决好了吗,那玩意儿看起来很贵重。
倪夏说早还了,不还留着过年当年夜饭那也太惊悚了,信女愿意换年终奖翻倍,来年业绩翻倍再翻倍。
今昭忍不住碎碎念,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觉得不识时务。
忽然灯光暗下来,连同的周丛樾的目光一同融入黑暗,她调过头看舞台。
开场秀很有创意,结合短剧的形式进行表演,现场气氛很活泼,掌声如潮。
开场结束后,主持人邀请老板和高管们上台致辞。没有冗长令人昏昏欲睡的台词,或许是为了跟上年轻人的节奏,发言的话语简洁有力,很快便走完了流程。
现场礼花乍现,璀璨光芒点燃今晚的序幕,过了会儿又渐渐黯淡归于沉寂。
一个又一个精心准备的节目呈上舞台,美酒佳肴也呈上桌席,众人把酒迎欢,对酒当歌,感叹人生几何。
表演结束后是活力四射的互动游戏环节,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倪夏没有参加,在卓席间默默吃饭喝酒。游戏后是激动人心的抽奖时刻,主持人吊足胃口一字一顿念出数字。
倪夏愣了下,抽出压在杯底的号码牌,正中对应数字。她的运气就没像今天这么好过,第一场活动开门红,奖品是一套护肤品。
茫然地被今昭推上台领奖,倪夏手里还拿着喝了一小半的红酒,周丛樾作为颁奖人被请上舞台颁发奖品。他仪表堂堂地走向她,面对面伫立着,朝她举杯饮酒,一口气喝完小半杯白酒。
“我干杯,你随意。”
主持人端上来托盘,盘中央叠摞着两件物品,下层是护肤品套装盒子,上层是暗红丝绒盒,和她不久前托领导归还的东西外表一致。
“恭喜你成为今晚第一个获奖的嘉宾。”主持人贴心地拿走碍事酒杯,周丛樾把两件奖品递到她面前,态度、表情找不出纤毫异常。
倪夏下意识蹙眉,很快敛好纷杂的情绪,与他对视后仰头喝完剩下的,“谢谢周总。”
合完影后倪夏下台在席间没坐多久,部门领导人说趁着又开始表演,拖着一大帮人去给主桌的老板敬酒言谢。
乌泱泱一票人像老鹰身后的小鸡,亦步亦趋紧跟领导敬酒,又跟席间的大佬们碰杯,周丛樾位置刚好在她身边,碰杯间清脆的一声响,他自下而上看她。
“女生少喝点。”
回到原位上,今昭回味着周丛樾的话,看了看在明暗交错光影里闪现的丝绒盒,凑过头来低声和她说,不知名人士做得未免也过于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对你的心思,我还以为没后续搞半天这儿等着,摆明了让你没理由还回去。
没有理由最为致命。
倪夏小口闷酒,又给今昭满上,问她之前还传言和这位老板有的没的一些事情,现在还觉得浪漫吗?想不想体验这种浪漫?
今昭喝酒上头,傻乐呵着,浪漫是浪漫的,可以换种方式嘛,不要让人下不来台。
倪夏继续小口闷酒,感觉一阵无聊。
时间大约走到七点,倪夏借口上洗手间从会场溜出来,手上拎着个大手提袋。
“走啦?结束后还有掼蛋和麻将呢。”今昭喝多了捋不清舌头,脑子清醒一阵又晕乎一阵,摸到旁边的座位空空的,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不少。
“不爱玩,你去玩别弄太晚,我接下来还有约。”
出了酒店大门,空气里唯有风在呼啸,世界安静又清新。
一场细雨从早下到晚,体感阴冷湿寒。酒店门口前方两侧是假山竹林,风吹得竹叶哗啦啦响,中间鹅卵石铺就的石子路,缝隙间有浅浅的积水泛着冷光,映照出飘摇的雨丝。高跟鞋踩上去不稳,倪夏拢紧小斗篷举伞走得小心翼翼,怕踩到光滑的卵石摔跤,她今天穿的开叉长旗袍,风灌进腿里凉飕飕。
出了酒店的范围,马路冷冷清清,人烟稀少。路边停着一辆车闪了闪车尾灯,随后车门被推开,挺拔的男人迈着大步子朝她走来。
沈桯穿得很单薄,纯色长袖外套着件毛线衫,碎发被风吹得往上翻,露出额际一角,细雨在他毛线衫表面凝成细细小小的水珠,转瞬随抬腿走路抖落,一只手里拎着……奶茶?
沈桯脚程极快,三步并两步来到她身边,卸下她手心里的重量,转移到自己,也拿过伞聚在头顶,罩住他和她。
“天气预报说要降温,消息还是你和我说的?”手背感受了下她脸上的温度,冰冰凉凉,他贴上去温热的奶茶。
“你不也一样?”吸了一口奶茶,暖意入心,她上前把双手揣进他的毛衣口袋,身体不自觉往前拱,汲取热量。
沈桯对她的话不为所动,寒风过境掀起裙摆,眼睑低垂扫过她今天的穿着,光洁的小腿若隐若现,“腿是不是很冷?”
“有点,主要是有风。”在室内人多感觉刚刚好,甚至闷得上半身发热,“去车上就不冷了。”
拉出她口袋里的手到脖颈上圈住,他弯着腰,单手穿过她的腘窝,“抱紧。”
轻巧得像是幻觉,沈桯单手将她抱起来,毛线衫半遮腿,挡住斜风细雨。
倪夏讶然一下,埋进他的颈窝虚虚蹭着,温热的呼吸伴随淡淡的酒气包裹二人。
他们今晚约了一起看电影,看完电影后再再随心所欲逛逛街,很普通的日常生活,很用心地去感受,做一对红尘俗世男女。
“你今天很不一样。”
她出现在视野里的第一秒他便捕捉到她的不同,她的美丽是精心打扮后呈现出的效果,月白旗袍配同色小披肩的她踏雨而来恍惚隔绝了外界纷扰,有种不真实的幻梦感。头发特意做成卷发,一根银簪固定黑发在脑后,显得她十分端庄,嘴上吸取了调色里素雅的红,低调地散发诱人光泽。
“年会有着装要求,不太日常。”倪夏说。
沈桯点点头,把人抱到副驾驶放好,脱下外套盖她腿上,“很漂亮,很美。”
倪夏松松圈着他的脖颈没放开,他弓着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和她对视的目光里有些不言而喻的氛围在游走。
“谢谢夸奖?没有别的奖励了吗?”鼻息喷在皮肤上,狭小的空间缓缓升温,热意流窜。
“有。”
低低的轻笑在耳边似有若无地响起,他低头闭上眼温柔衔住她的唇,氛围不断升腾变化,异常温柔的亲吻变得攻城略池,大刀阔斧地占据她的气息,强烈的感觉在身体里滋生。
谁也没有停下,在这场湿寒天气里热切地回应彼此,她感受到胸腔里心脏的剧烈跳动,也听到自己乱如麻的心律,被心中的和风吹找不到方向,唯有抓住他的手,抱紧他,才不致迷失。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噼里啪啦砸向车窗,倪夏停顿下来,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唇瓣轻轻擦过喉结,“电影快要迟到了。”
一瞬间身体绷紧到极致,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哑,喘息着贴在她颈侧,唇舌不由自主咬住耳垂那块皮肤,像是对她恶作剧的惩罚。
“忽然不是很想看……”
雨天的世界愈发模糊,恍如罩上了一层玻璃罩子,街道、人影、商铺朦朦胧胧得很遥远。倪夏笑了声,不安分的唇吮吸住颈间的皮肤,一枚鲜红的印记浮现,她满意收嘴。
推开半臂距离,她盯着他脖子看了看,“听说是个烂片,不看那我们回去找一部电影随便看看也行。”
主要是没想到晚上的雨越下越大,窗玻璃外水汽蒸腾,人的心里生出惫懒的心思,没那么愿意动弹。
心中残留些许悸动,倪夏摸了摸他雨水打湿的后背,“淋湿了容易感冒,回去了还得先洗个澡,肚子饿不饿?”
沈桯正想说什么,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两下,盘旋着的旖旎氛围一点点静下来。
倪夏退出他温暖的怀抱,眼神示意他接电话。
是周丛樾打来的。沈桯坐回驾驶座,右手伸出去捞她的手握进掌心包住,垂眸看大手包小手,目光柔和。
甫一接那头不冷不热的话语甩在耳廓,“我可以帮你解决原材料的问题。”
沈桯嗯了一声,来者不善,“那我们改天详聊。”
“不用,条件只有一个。”周丛樾揉着发紧的太阳穴,轮番灌酒导致头疼,意识仍清明,余光再看向倪夏的位置,人已经不在了。
沈桯不语,开启雨刷器擦拭挡风玻璃,效果甚微,淅淅沥沥的雨无边无际泼下蔓延,潮湿的水汽渗入车厢内,冰凉无声。
很多时候男人比女人更懂男人,无声的沉默中传达出的丁点微妙感足以揣摩出深层意味,沈桯面无表情地说:“什么条件?”
嘈杂的背景音里,周丛樾声音里溢出淡淡笑意,“你应该明白。”
一息沉默对峙后,沈桯语气已然不佳,“说笑了,什么是我应该明白的?你的帮忙倒是显得不算有诚意,不必勉强。”
“你们分手,我帮你解决现有危机。”撂下这么一句,他冷漠地掐了通话。
沈桯把手机扔储物格,神色里看不出喜怒,余光对上内视镜里倪夏的眼神,温和中掺有关心。
“心情不好?”她很少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知道他本职是牙医,但存在感不强。他自创的ai公司在她心里留下的影响更为深刻,也更有发展潜力。
不是没听闻关于他公司的负面消息,他鲜少因工作流露出明显情绪,像是被刻意激怒了。
汽车引擎发动,嗡鸣声混在雾气迷蒙的大雨里,沈桯打着方向盘调整路线,“有一点。”
他的心情确实有点不好了。公司的不顺短期内无法处理好带来的是东奔西跑打通关系,却被各种借口推辞导致推进不顺利带来的疲惫,这种疲惫不至于令他情绪起伏,顶多有点累。
沈桯厌恶周丛樾开出的条件,对他的做法感到不齿。
“去catlive坐坐。”倪夏忽然说。
沈桯从内视镜看她。
倪夏翻出包里手机预定卡座,屏幕的光照出她淡粉的脸颊,“喝点酒放松一下。”
在雨幕中缓慢穿行,眼前模糊的世界不断后退,他们像黑暗中坚持前行的孤舟,任凭风吹雨打,我自稳固如山。
八点不到,沈桯载着她到了一处半山腰的民宿,说这地方是晏缙的根据地,藏了不少好酒名酒,今晚尽情薅他一波。
门铃响起时晏缙刚输了一场,手气臭得不行,干脆从牌桌上开溜去开门,见到来人是沈桯,晏缙挠着眉毛,“你怎么也过来了?”
沈桯挑眉:“也?”
晏缙错开半个身子,露出民宿大厅一部分面貌,波西米亚风的装修很有夏日情调,如昼清光将室内映照得纤毫毕现。沙发坐了一男一女,女人较为拘谨地捧起水杯挡住下半张脸,目光打量着陌生环境,忽然在触及到他的视线时,骤然一顿。
李穆婷礼貌性点头,算是向他打招呼,“沈……。”
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称呼合适,旁边的徐远之好人做到底,出言提醒:“叫他沈桯就行。”
“嗷嗷,沈医生,多谢你。”
李穆婷养了半个月的脚伤,期间徐远之上门探望过,说是探望,其实是借探望的由头处理公事,她也不觉得厌烦,世人皆有所求,谁会无缘无故对你示好。这些道理是她在尔虞我诈的李家和职场习得的道理。
沈桯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微侧过身体腾出空间,身后的人走进屋内,袅娜细瘦的身影如画中人,定在数道视线里。
李穆婷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不是幻觉,她眉眼弯弯如月牙儿,“倪夏!”
四目相接,倪夏看着李穆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淡笑掩之,“好久不见。”
世宠会后各自忙碌,哪怕是线上她们都很少聊天,抖音上偶尔刷到倪夏的视频账号,更新的视频停留在十月,渐渐地联系就淡了。
“来这儿住宿?”碰上熟人李穆婷自在很多,面对徐远之该聊的聊得差不多,若不是从山顶下来突逢大雨,她不会被困在这里。
倪夏望向漆黑夜幕,檐水凝成水线哗啦啦流泻,积水中的树影斑驳荡动,这场雨酝酿已久,宣泄得汹涌猛烈,不知今晚会不会停。
“是吧,过来喝喝酒玩一玩。”倪夏清楚地阐明来意,与徐远之正面面相觑,眉目传递情报说俩女人和谐氛围的晏缙身形一僵,朝沈桯干瞪眼无声骂骂咧咧。
“就知道你每次过来没憋好屁。”
沈桯不置可否,扯了扯贴身的湿衣服,低头对身旁的倪夏说话,“我去洗个澡。”
长臂伸向晏缙,要了把二楼客房的钥匙。
晏缙有话要说,跟着沈桯一起上了二楼,关上门摸出烟点着,轻松的脸色垮下来,“徐远之和李穆婷聊下来的意思,两个字,没戏。”
沈桯双手交叉捏住衣摆,往上一掀,脱掉潮上衣,“她怎么说的?”
“和徐远之的猜测大差不差,尘落内部在变革,她站错队被边缘化了,没有实权在手说话没分量。”
这不是最糟糕的,生产链的中断导致预定了产品一两年的用户和合作过的某些公司损失巨大,投诉是一回事,违约赔偿金不菲,得扒掉一层皮。
沈桯:“让徐远之把我名下的财产结算一下,能补多少是多少,这事冲着我来的。”
晏缙吹胡子瞪眼,没好气:“不把我们当兄弟啊。”
“激将法对我没用,你们要能解决不早就解决了,尽人事,听天命。”
“……”晏缙不得劲儿,心里头有股邪火,“不然向你爸服个软?再杀个回马枪好了,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一边玩儿去,是不是没听过一句话?”
晏缙抖落烟灰,“啥话?”
“姜还是老的辣。”你以为是服了个软,其实是走进了布置好的陷阱。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半扇,风灌进来将青烟抚得往四面八方飘,沈桯从衣柜里拿出睡袍和浴巾走进浴室,花洒里的热水洒下来激得冰凉的皮肤一瞬战栗,他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
楼下,倪夏臂弯里挂着他的毛线衫,室内开了空调,温度上来后披肩显得累赘又热,她卸了披肩连同毛线衫一起放空余的沙发位,一深一浅的颜色交叠,像是某种关系的印证。
李穆婷莞尔,拿起酒瓶斟酒,端着小半杯挪到她身旁,心里有种大石落地的轻松,“来喝,敬你一杯。”
从上次强制被打发去医院看望沈老爷子,李穆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落在自己头上,估摸着是俩家人盘算好了,有意向撮合两人。
李穆婷没兴趣,对方显然也没兴趣,若不是马场的事情她也不会和他有什么来往,不过即便有了,沈桯还是对关系的远近拿捏很清楚,敬而远之,将疏冷发挥到极致,连谈话都是找人替他,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倪夏将面前的酒杯斟满,红酒的醇香摇曳在鼻间,杯壁触碰清脆一响,她一口闷掉,看得李穆婷目瞪口呆。
“喝这么猛不怕醉啊……”
倪夏嘴边扬起好看的弧度,不以为意地笑笑,重新斟酒,几杯下肚她没什么反应,场子上的氛围反而被她带起来,晏缙带过来的朋友男女都有,忍不住过来加入拼酒,气氛空前高涨,抛出的话题应接不暇。
倪夏基本没怎么参与话题中,闷头喝酒玩手机,坐了会瞟了眼沈桯去往客房的方向,久不见人出来。
她借口上洗手间,脱离喧嚣热闹的人群,轻声迈步上二楼,拐角处一间房的门大半敞开,走廊很静,房间也很静,能听到男人冷声冷气说话的声音。他拒绝,语气不善地说休想逼他。
倪夏旋开门锁,进来后带上房门,背贴上去靠着,沉静的目光看向落地窗,玻璃上反射出的影像将两人融合在一起,互相依偎。
他光/裸着上半身,湿淋淋的头发上盖着毛巾,鬓角、脖颈、胸膛遍布水痕,下巴上的一颗晶莹水珠降坠未坠,目光里的清寒倏然收敛。
长腿一迈,他徐徐走来,轻而易举将她压在门板上,湿润的水汽蔓延而至,额头相抵,毛巾盖住除他以外的视线,缠绵的气息在氤氲水汽里发酵,呼吸炽热。
发梢的水悄无声息低落她肩锁骨,游走于肌理表面,一道暧昧的水痕显现,又被体温蒸发,似一滴凉水掉进滚烫的岩浆,惊起心中悸动,经久不散,化成无形的烟萦绕她。
脖颈上的草莓印记很是昭彰,她盯着看,低声说:“还喝不喝?”
沈桯不答反问:“你喝了多少?”
“不知道,边喝边闹着玩儿,我没什么感觉。”
倪夏身上酒气浓郁不自知,沈桯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看她异常清亮的眼睛,眼眸深处倒映出他的影子,笃定她喝了很多,但她确实没醉。
吻静静压下来,掠夺口腔里的芬芳气息,她双手抱住他劲瘦的腰,抚揉他的肩背、胸膛、腹肌……
玻璃窗覆上一层氤氲水雾,模模糊糊透出缠吻的两人,窗外隐约雷鸣,风声雨声愈发猛烈了。
*
天未亮,雨仍在下,山上能见度低,灰茫茫一片,矗立在半山腰的民宿像一座孤岛。
手机屏幕光在黯淡的房间里悄然点亮一隅,短信箱里涌入两三条消息摞在一起,显示在最上面的那条文字很简短,内容很有力:我是你爸还能害你不成,回沥北什么都好说。
光是一条的内容已足够令人发出嗤笑的声音,余下附带的没有点开的必要。
若要问对爸爸妈妈的印象,恍惚间,沈桯回答不上来,掌控对此记忆的那块仿佛格式化,虚无空荡。
不排除作为爸爸妈妈这一角色,他们长期缺席的缘故,沈桯心里对他们的印象一直很模糊,没有具象化。他知道他们的存在,并不代表认可,是一种熟悉的陌生人状态。有着血缘上最亲近的关系,心与心是无法触碰的遥远。
这种遥远不会随时间、空间的缩短而拉近距离,大概是人心有壳,能破壳而入的东西都是极其有限的,并且随着岁月洗礼,壳会越来越厚,谁也不愿意轻易交付真心,谁也不会轻易相信对方真心,那太脆弱了,却有着超越这世界上任何物品的贵重。这么脆弱又贵重的东西,有限生命里给予他人的机会寥寥无几,裂痕一旦出现,无法完好如初。
群山的树林在风中尽情摇曳,扑面的冷风拽回游离的思绪。
广袤的天际阴沉沉,房间内有种不知白天黑夜的混沌,时间静悄悄溜走,女人的睡颜很安宁,侧睡背对着他露出圆润的后脑勺,小半张脸和脖子掩在黑发里。
心随意动,他坐到床沿敛眸安静地凝视,抬手拂开头发抚摸她的脸,她下意识猫儿一样蹭着他手心,声音带着鼻音:“几点了?”
倪夏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眼天色,手在枕头下一阵摸摸索索,触到硬质冰凉的外壳,她摸出来半睁半闭眼去瞄,“三点……三点二十?”
沈桯说继续睡吧时间还早,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朋友睡觉一样哄她入睡。她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里,屋外的白噪音像催眠曲,渐渐地听得她昏昏沉沉,难以抵挡的困涨潮般涌来。
眼皮过于沉重,她闷头埋进软绵的枕头里,说话声音瓮瓮的,“你也睡吧,醒来又是全新的一天。”
不要担心,不要忧伤,一切风雨都会过去,我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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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写校园暗恋文《小岛心事》 “我暗恋他的第三年,他举着雨伞从漫天大雪里朝我走来。” 白切黑《危险同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