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态决定巫师一生［西幻］》茕虬

60、第 60 章 郁闷的诺兰

　　- 龙陨落之地 -

　　呼啸的狂风灌入耳畔，如同巡视领地的野兽般徘徊在这片土地之上，风带走了刺耳的咆哮声，掀起青年巫师那头柔软的棕色卷发，长剑在月色下映出凛冽的寒光，鲜血自伤口涌出，顺着青年的脸庞滴落在衣领。

　　年轻的巫师喘着粗气，手中紧握的长剑因体力不支而颤抖起来，消瘦的身体像寒冬的枯枝，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长剑最终插入了干涸的土地，青年有些难受地咳嗽了两声，任由疲惫的身体瘫坐在干裂的土地上，额头渗出的汗水滑过眼角，掺入侧脸鲜血淋漓的伤口中。

　　宝蓝色的下垂眼因疼痛而颤抖了一下，青年巫师“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狼狈地抬起袖子擦去额角的汗水。

　　他的指尖颤抖着碰上脸颊的伤口，直到看清手指上的鲜血，巫师才意识到顺着脸颊流下的不全是汗水，他的脸颊真的被魔物割开了一道口子。

　　疼痛后知后觉地找上了他，他喘着粗气，沉默地等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重新恢复，在黑夜中龇牙咧嘴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他抬眼环视满地狼藉，尚未消散的魔物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原处是更多的数不清的魔物尸体，在黑夜中如同一座座小山。那些血红色的眼睛变得浑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

　　青年巫师垂下眸子，移开了视线，他早就习惯了独自处理伤口，像一头在战场中央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在这难得的寂静中，翅膀扇动的声音吸引了巫师的注意，乌鸦高调的叫声打破了宁静，棕发的青年有些懊恼地“嗷”了一声，缩着脑袋，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小孩。

　　“听说你跟雷诺大吵了一架。”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后的上空传来，狂风掀起来者的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我以为你们会相处得很融洽呢，小诺兰。”

　　“我们意见不和。”诺兰不敢看向那位巫师，只是苦恼地摸了摸后脑勺，他这时才发现他的右手酸得差点抬不起来，“这种小事都能传进您耳朵里么，阿德雷爵士？”

　　“跟御龙骑士大吵一架可不是什么小事，奥法司都传开了。更何况跟我亲爱的侄子有关系。”上了年纪的巫师不紧不慢地从半空中落下，站在诺兰身旁，那只通体乌黑的乌鸦使魔也落在诺兰面前，正歪着脑袋看他，“你流血了，小诺兰，你身上全是魔药味。雷诺应该警告过你，不要大晚上的一个人跑来龙陨落之地，这里到处都是魔法异常，更何况最近幽影生物活动频繁。”

　　“他经常警告我。”诺兰缩了缩脑袋，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后，他才敢抬眼看向自己的魔法导师，尽管他知道那对浑浊的灰色眼眸几乎看不到任何事物，“这群影狼受到了惊吓，我恰好碰见了它们，我不能让它们跑到城镇里。”

　　阿德雷爵士环视四周，点了点头，对诺兰的判断给予了肯定。但他有更想听的事。

　　“我跟雷诺只是在讨论合作事项，远达不到大吵一架的标准……估计是菲奥娜跟朋友抱怨的时候添油加醋了吧……”诺兰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脑袋。

　　“嗯哼。”阿德雷爵士没有表态，只是示意诺兰继续说。诺兰知道自己这位上了年纪的魔法导师喜欢听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

　　“您要坐下来吗，大舅？”诺兰拍了拍身旁的空地，“呃，虽然这里比不上公园的草坪……”

　　“我不跟闹脾气的疲惫小鬼坐在一起。”阿德雷爵士笑着婉拒了诺兰的邀请，“我要像个贵族一样站在这里，优雅地享受着温暖的夜风。”

　　“那我只能看着您的膝盖跟你聊天了。”

　　“你也可以看着我的乌鸦小子，它也是我的眼睛。”

　　“好吧。”诺兰撇了撇嘴，无奈地笑了笑，却因此扯到了脸颊尚未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又开始龇牙咧嘴。

　　雷诺向诺兰道别后，就径直离开了奥法司，在临走前，这位好心的贵族为了答应诺兰的小小请求——“不想让别人认为他俩关系太好”——于是绷着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龙灾部。

　　一向神色柔和的御龙骑士露出这种表情，再结合诺兰敢于反驳大人物的表现，不用多想，善于察言观色的菲奥娜自然而然地推理出了部长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她的偶像跟她那赔钱的龙灾部部长大吵了一架，二人不欢而散，所以御龙骑士才板着脸走了。

　　“你搞砸了？”这是菲奥娜对诺兰说的第一句话，诺兰在她脸上看到了愤怒和悲伤，但更多的是失落——能再次与偶像交流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消失了，她大概心都要碎了，“你才刚接下跟雷诺大人的合作，转头就跟他吵架了？”一向坚强的菲奥娜难过得几乎要哭。

　　“你害得一个追星女孩心碎了一地。”阿德雷爵士哈哈大笑道，那只站在诺兰脚边的乌鸦使魔也仰起头嘎嘎大笑。

　　“她摔门而去……我跟雷诺吵架的消息大概也是从她嘴里传出去的吧。”诺兰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的设想跟现实有挺大的差距，在别人看来，似乎是他把雷诺惹毛了，那群人又开始等着看诺兰的笑话了。

　　“我承诺会给她带雷诺的签名杂志，她的心情又变好了。菲奥娜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诺兰补充道，“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跟雷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我不能一直依赖他。”

　　阿德雷爵士算是知道了传言的来龙去脉，他倒是能理解诺兰的心思：“但你也不能躲着雷诺一辈子。”

　　“也许吧，谁知道呢……”诺兰的语气有些不自信，他环抱着膝盖，把脑袋搭在膝盖上。

　　“不管怎么说，大晚上的一个人跑来龙陨落之地还是太危险了。”阿德雷爵士叹了口气，走到诺兰身旁，在那头被风吹乱的棕色卷发上狠狠地揉了揉，“你这脾气跟你母亲一模一样，遇到啥想不开的事就一个人跑来野外清理魔兽。”

　　诺兰垂下眸子，任由着自己的魔法导师把头发揉乱，反正他的头发也不能再乱了，他沉默了许久，才说出自己跑来龙陨落之地的理由：“我见到死灵法师了，不过是在梦里。”

　　“哦？”阿德雷爵士对此似乎不感到奇怪，他知道诺兰心事重重，也知道对方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诺兰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梦境，黑发精灵那对阴冷的宝蓝色眼睛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的眼睛真的很怪异吗，大舅？我从未见过第二个拥有宝蓝色眼睛的人。死灵法师说我的眼睛跟他的眼睛一样。”

　　上了年纪的巫师沉默了一会儿，那只温暖的手却一直停留在诺兰的头顶，他轻轻地拍了拍青年巫师的脑袋，安慰一般地笑道：“没人见过死灵法师，关于他的描述全都是传说罢了。至于你的眼睛……它一点也不怪异，它很美，小诺兰，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礼物。”

　　黑色的乌鸦晃了晃尾羽，小步跳跃着来到诺兰面前，正歪着脑袋看他。

　　诺兰垂下眸子，环抱着膝盖的手臂变得没那么僵硬了：“我好想她。”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我也是，小诺兰。”阿德雷爵士叹了口气，用力地捏住了诺兰的肩膀，“但你现在该回家了，远处没有魔法波动了。”

　　“好吧，您说得对，大舅。我是该回去了。”诺兰做了几个深呼吸，困倦已经开始找上他了，他确实该回家休息了。

　　“你的头发里都是沙子，像只滚了沙坑的小流浪狗。”阿德雷爵士补充道，又在诺兰的脑袋上拍了拍。

　　“我又不是小狗。”诺兰可怜巴巴地抗议道。阿德雷爵士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