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态决定巫师一生［西幻］》茕虬

59、第 59 章 正式委托—

　　那袋土壤被拿出来的瞬间，诺兰感觉到左手刺痛了一下，手上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他不得不把咖啡放回了桌上。

　　在龙焰被封印之后，这只常年被藏在手套之下的手几乎很少有如此明显的触感，仿佛厚重的城墙上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金色的光芒自缝隙中透出，沉睡的邪龙睁开了眼睛。

　　诺兰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紧紧地盯着被放在办公桌上的那袋土壤样品，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声。

　　如此熟悉的、令他恐惧不安的感觉。

　　“你从哪弄来的，雷诺？”诺兰的嗓子发干，按住了自己的左手。

　　年轻巫师的言行举止都被御龙骑士看在眼里，雷诺的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把对方的注意力拉回那袋土壤上：“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吗？我在龙陨落之地发现了龙魔法——这就是现场留下的土壤。”

　　诺兰在这些土壤中感受到了密度极高的龙以太，就算被装在特制的样品袋内，那些如同混沌一般的龙以太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侵略性，它们仍在试图吞噬周围的以太。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画面——失控的龙焰散落四处，它们渗入土壤中，过高的温度让土壤异常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诺兰的心情五味杂陈，但此时，他却感觉到周围安静了下来，仿佛空气变得凝滞，他抬起眸子，发现金发贵族那对天蓝色的下垂眼冰冷得像是结了霜。

　　雷诺的表情十分严肃，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确信了，有什么人在使用龙魔法。这不是好事，诺兰。”

　　“你确定是龙魔法吗，雷诺？”听到雷诺的话，诺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糟糕的回忆如同一记重锤砸向他的心口，他几乎忘了呼吸，看向雷诺的眼睛，企图在那对平静的双眸中看到否定的答案，“有没有可能是黑龙的尸体散发出来的龙以太？”

　　“我也很想回答‘是’，诺兰。”雷诺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我看到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一路都是龙魔法的痕迹。”

　　“难道是未登记的龙语者？有可能是伪龙的仆从吗？”诺兰把自己缩在椅子里，脸色有些苍白，“那个尚未露面的黑魔王亲信只是获得了黑龙的权能，他——或是她，只能使用黑龙相关的魔法物品，不应该有驾驭龙以太的能力。除非那个黑魔王亲信也是龙语者......不，那个巫师不可能是龙语者，否则我应该能感受得到......”

　　巫师通识课上说过，真龙已死去的第三纪元里，依旧存在着一些形似龙的魔法生物，它们体内有着高浓度的龙以太，却并非真正的“龙”。按照体型和危险程度，龙灾部的研究者将它们分为伪龙和龙的仆从。

　　伪龙是最接近“龙”的存在，它们身型巨大且极度危险，所到之处灾祸肆虐、生灵涂炭，一代又一代的巫师们用生命与鲜血换来了伪龙的陨落，却总会有新的伪龙自黑暗中苏醒，再度摧残人间。

　　第三纪元的巫师编年史中记载了许多的伪龙，在经历了不知多少代族人的牺牲后，奥灼恩家族的巫师们终于发现了规律，伪龙自龙灾中苏醒，又降下新的、规模更大的龙灾，灾祸和恐惧是它们的养料，就如那头在战争中愈发强大的黑龙一样。

　　伪龙与龙灾息息相关，灾祸遍布人间时，它的力量会强大到难以想象，而灾祸被抑制时，它的力量也会被削弱。因此，伪龙通常会为自己选择一些代理人，赋予代理人部分权能，以更高效地散播灾难，让自己在人类的绝望和恐惧中迅速成长起来。

　　巫师们击退了身为伪龙代理人的黑魔王及其追随者，终止了杀戮与战争，那头黑龙因此失去了养料和供给，在与雷诺的交战中败下阵来，在不甘中迎来了死亡。

　　龙的仆从则是体型较小的普通魔物，它们通常徘徊在龙以太浓度较高的地区。龙的仆从与人类的体型相差不多，相对于伪龙来说，仆从则好对付得多，训练有素的安符瑟们足以将它们消灭。

　　仆从的出现也预示着一个地区的龙以太浓度达到了警戒值，这种时候就需要龙灾部的成员们前往调查，寻找异常的来源，并将随时会爆发的龙以太扼杀在摇篮之中。

　　至于龙语者，他们不是魔法生物，而是生来就会说龙语言的巫师，只有他们可以使用龙之力，用龙属性的以太构建法术。历史上，除了据说拥有龙的血脉的奥灼恩家族以外，整个科瑞恩地区偶尔也会出现几个龙语者，这种龙语者百年难遇，历代的奥法司也会将他们登记在册。

　　但是，除了奥灼恩家族以外的龙语者几乎不敢使用龙之力，龙之力就像一个一直凝视着巫师的深渊，一旦使用龙之力，就相当于向深渊发去了邀请函。

　　龙语者的天赋既是能力，也是诅咒，具有侵略性的龙之力足以将一个意志坚定的巫师蛊惑成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这种精神上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所以历史上的大部分龙语者都会在正值青年的时候选择死亡，唯有死亡能让他们摆脱那远比诅咒更折磨人的天赋，从龙之力对精神的侵蚀中解放出来。

　　甚至有记载，曾在几十年前，有家长发现自己的孩子是龙语者，便将那个在睡梦中的孩子残忍地杀害了，他们不愿眼看着自己的孩子陷入蛊惑与癫狂之中。

　　根据诺兰的了解，最后一位非奥灼恩的龙语者已经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那位饱受争议的巫师不打算向黑魔王妥协，最后死在了黑魔王的手中，自那之后，整个科瑞恩地区就没有除奥灼恩家族以外的龙语者了。

　　“使用龙魔法的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在龙陨落之地只能探查到痕迹，却追不到那家伙的半点影子。”雷诺叹了口气，靠在办公桌边，他双手抱着胳膊，专注地看着陷入沉思的诺兰，“从行为逻辑上看，不像仆从，更像是龙语者。”

　　“先是躲了十年的黑魔王亲信，再到暗地里集结的黑巫师组织，最后是龙语者？”意识到出现了同样令人头疼的另一位巫师，诺兰感到一阵担忧，自言自语了起来，“我们究竟要面对什么？”

　　诺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不安在他的心头萦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除了黑巫师组织，现在又有新的隐患在等待他去确认，长期与龙以太打交道的经验已经让他得出了结论，或许那股暗流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波涛汹涌：“那个龙语者应该很强。”

　　“你的左手……”雷诺的视线落在诺兰攥紧拳头的左手上，“它有感觉，是吗？”

　　“这只手快赶上龙以太检测器了。”诺兰无法否认，苦笑着自嘲道，“但我很少看到龙焰这么兴奋的时候。”

　　面对黑龙的恐惧在脑海中被再次激活，诺兰仿佛又回到了直视那对金色兽瞳的瞬间，他颤抖着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了双眼，那些画面也在他脑海中被切断了。

　　“那个龙语者可能跟黑龙有关系，土壤里的龙以太频率与黑龙的以太频率相似。”诺兰叹着气，垂下了眸子，“我猜龙语者曾经服从于它，所以黑龙为那位巫师提供了庇护。”

　　“一位在黑龙陨落后躲藏了十年的龙语者……真是无法想象。”就算是曾经以一己之力屠龙的御龙骑士，也头疼地叹了口气。

　　“那个龙语者的行动轨迹正常吗？”诺兰突然询问道，“失去了黑龙的庇护，任何巫师都无法在龙以太的侵蚀下度过这么长的时间……那人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法疯子。”

　　金发的贵族沉默地思考着龙灾部部长提出的问题，他回想着自己观察到的那些现象，这些土壤是诺兰进入疗养院休养后，雷诺在龙陨落之地收集到的，它们一路延伸，路径令人琢磨不透，高调得仿佛故意被人注意到一般，雷诺很难不注意到这些异常。

　　“那确实不像是有理智的巫师会留下的痕迹。”雷诺用指尖敲了敲桌面，装着土壤的样品袋飞回了他的手中，他发现诺兰攥紧的拳头因土壤原理而松开了一些，“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正式委托，尤部长，我希望你们能找到这位龙语者，最好还能找出那位巫师突然出来活动的原因。我一去龙陨落之地，树人们就抓着我诉苦，说有个疯子到处乱点火。”

　　诺兰发现贵族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没有要移开的迹象，诺兰思考了一会儿，才摸着鼻子开了口：“第一个委托难度就这么大吗？”

　　金发的贵族像是被逗笑了：“我没听说过龙灾部的尤部长会知难而退啊。”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诺兰接过了雷诺递过来的那份土壤样品，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的天蓝色下垂眼，试图从中找到什么信息，“你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雷诺？你的语气就像要离开布瑞登一样。”

　　“真敏锐啊，小诺兰。”雷诺摊开双手，无奈地笑了笑，“我在布瑞登待得有点久了，芙兰茨那边还盼着我回去呢。”

　　诺兰看着那对笑盈盈的眼睛，摇了摇头：“这才几天？太突然了，雷诺。你遇上什么事了？”

　　御龙骑士难得地沉默了几秒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被遣返了。”

　　“你偷别人蛋糕被抓现行了？”诺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还是你把那个芙兰茨风味餐厅的主厨揍了一顿？”

　　“拜托你不要这样揣测一位拥有头衔的骑士。”雷诺因这无厘头的猜测哭笑不得，“首先，我有足够的钱去买蛋糕，其次，那个主厨做的菜还没有冒犯到我……最后，是保护性遣返。我没犯事，亲爱的小诺兰。”

　　“保护性遣返？”诺兰坐不住了，“你被人袭击了？你受伤了吗？”

　　雷诺浅笑着示意诺兰不要紧张：“我没那么容易受伤，诺兰。只是闹出的动静比较大，路人报了警——你也知道我身份特殊，布瑞登政府不可能让一位爵士在他们的土地上出事。布瑞登政府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才决定把我送回芙兰茨。”

　　“你是来跟我道别的，雷诺。”诺兰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你才刚在洛曼德抛头露面几天，谁这么着急要把你赶出布瑞登？”

　　“还用猜吗？”雷诺的眼神落在诺兰的侧腰上，叹了口气，他知道衬衫之下还留着一道骇人的疤痕，“他们怕我。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借用普通人来干涉我施法，这种办法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诺兰默默地把大衣外套裹紧了些，试图挡住雷诺的视线：“我还没来得及邀请你来我的公寓坐坐。”

　　雷诺笑了笑：“奥灼恩家族的庄园倒是一直欢迎你。”

　　诺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以一种几乎看不清的幅度点了点头。

　　“我还得去找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舅舅聊几句，就不耽误你工作了，尤部长。”金发的贵族站起身子，浅笑着在诺兰的肩上拍了拍，“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诺兰才发现自己把那个样品袋捏得发皱，他有些尴尬地把袋子放回了办公桌，“祝你一路顺风，雷诺爵士。”

　　“呃……等等等等……”在雷诺即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诺兰叫住了对方。

　　“你走出去的时候……表情可以生气一点吗？面露凶光？”诺兰缩了缩脑袋，抬起那对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小心翼翼地请求道，“拜托……？”

　　“……哈？”雷诺困惑地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