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态决定巫师一生［西幻］》茕虬

56、第 56 章 在低墙区遇

　　怒吼声和脚步声在身后穷追不舍，诺兰在跑了一段距离后才跟上了法拉吉的脚步，黑色皮肤的小哥在一个路口敏捷地拐了个弯，将反应不及的诺兰一把拽了进了旁边的小巷，他牢牢地将诺兰护在身后，拿出法杖低声而快速地念诵起一段咒语。两个虚影出现在被路灯照亮的道路上，一刻也不停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随着虚影的身影远去，脚步声也逐渐远去，诺兰知道那是两个魔法使，法拉吉特地为那两个魔法使制造了脚步声，估计就是为了将追逐他们的人引来。

　　诺兰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在这条路灯照不到的小巷子里，他得竭尽全力去保持理智。法拉吉站在靠外的位置，手臂护在诺兰身前，试图用身体挡住诺兰。

　　“他们会看到我们的。”诺兰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还没从狂奔中缓过来。

　　“别担心，部长，我把你挡住了。”法拉吉没有回头，而是对诺兰竖起了大拇指，“他们看不到我，我黑得可以隐身。”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诺兰闭上眼睛，他在黑暗之中几乎恐惧得说不出话，只能尽力让自己保持思考，嘴里默念着传送法术的咒语，死气沉沉的以太被他唤醒，逐步聚集在两位巫师的身旁。

　　“他们俩跑哪去了？！”愤怒的质问回荡在一片死寂的道路中，另一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仿佛在因为猎物逃跑而崩溃。

　　“真没用！真没用！真没用！”不知是谁在咆哮着，几乎破了音。

　　二人在黑暗之中聆听着四个打手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诺兰的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他已经准备好了传送法术，只要他一个口令，他们二人就会在瞬间被传送到低墙区之外——他们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同伴，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后，诺兰的搜寻计划可以说已经前功尽弃了。

　　因为失去了目标的方位，几个打手的脚步声在附近停了下来，法拉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意识到自己让使魔跑得太快了，他不得不挥动法杖，低声念诵起咒语，在对面的小巷中重新制造了两个虚影。

　　在几个打手的脚步声愈发逼近的时候，法拉吉再次挥动法杖，指挥两个使魔朝着他们的反方向跑去，奔跑的动静果然引起了打手们的注意。

　　“还想跑？！”那个满脸雀斑的白人男性大叫道，朝着脚步声的位置追去，另外三人也紧随其后，陆续钻进了对面的小巷子里。

　　眼看着几个危险分子的背影远去，法拉吉才松了口气：“我们暂时安全了。”

　　“换个地方再说。”诺兰在这片黑暗之中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发动了传送法术，将二人传送到了不远处的屋顶上。

　　诺兰有些乏力地蹲了下去，他满头冷汗，神经几乎紧绷到了极点，他环抱着膝盖，试图让自己的颤抖不要那么明显，他知道自己在开口之前还需要时间缓一缓。

　　法拉吉也在诺兰身旁蹲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抬眼望向天空，看到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苦笑了两声：“还好今天的云够厚。”

　　诺兰说不出话，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你受伤了吗，部长？”法拉吉担心地问道，自从诺兰在克拉里蒙德遇刺，法拉吉就一直提心吊胆的，他知道组织的人一直在暗处静待时机，诺兰绝对是组织的眼中钉。他大概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像诺兰这么好的上司和指导者了。

　　诺兰耷拉着脑袋，摇摇头，他的衣服有些擦破了，右边的袖子还被脏污的泥水浸透，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毕竟没人想遇到这种事。

　　“还好你没受伤......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部长？”法拉吉问的也是诺兰最想问的问题。

　　“呃……”诺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可以正常说话了，“我在追一个魔法生物……”他当然不能告诉法拉吉他在找人，“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像是早就在等着诺兰发问，法拉吉苦笑着耸了耸肩，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移开了视线：“都是我的错，部长，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突如其来的道歉让诺兰摸不着头脑，“你解救了我，我得跟你道谢才对。”

　　法拉吉看起来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很久之后，才看向诺兰，那对黝黑的双眼中写满了歉意：“那几人追的其实是我……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把你也卷进来。”

　　诺兰的眼睛睁大了，印象里，法拉吉一直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怎么会跟帮派扯上关系，又成为他们的目标？

　　法拉吉长长地叹了口气，诺兰告诉他，如果不想说也可以不用说，但法拉吉似乎十分愧疚，他紧紧地抿着嘴唇，焦虑地挠着头，在黑暗之中沉默了很久。诺兰看不清他的表情。

　　又是一声重重地叹息后，法拉吉才开了口：“是我那个混蛋大哥。他赌博欠了帮派很多钱，却总想让我帮他还。”

　　这是法拉吉第一次主动开口提及自己的家事，在此之前，诺兰甚至不知道对方还有一个哥哥。

　　“今晚我把甜点带给弟弟妹妹的时候，那个混蛋竟然来了，他刚被打了一顿，浑身是血，对着我嚷嚷‘你有闲钱给弟弟妹妹买零食，却没钱帮我还债’之类的混账话。”说到这里，法拉吉的情绪似乎有些崩溃，无法摆脱的血缘关系令他痛苦不堪，他抱着头，声音有些颤抖，“他一无是处，在帮派面前那么窝囊，在家里却作威作福。”

　　“我痛骂了他一顿，他为了报复我，竟然让那些讨债的人来找我了。”说到心痛处，法拉吉捂住了脸，就连呼吸都在颤抖，“这种人渣竟然是我的哥哥……”

　　诺兰感到一阵悲伤，他没有想到，自己好心请客的甜点竟然带来了这一系列的蝴蝶效应，他叹了口气，抬手揽住了下属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我很抱歉……”

　　诺兰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积极向上的法拉吉竟然还有着这种痛苦的、怎么也甩不脱的原生家庭。他从不跟任何人说，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这长年累月的痛苦。

　　二人在寒风之中沉默了许久，直到法拉吉的呼吸恢复平稳，后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他觉得自己耽误了诺兰的事情，诺兰在追的那只魔法生物一定跑没影了。但诺兰只是笑着摇摇头，说自己的事情并没有那么重要。

　　看来换种方法定位门德的位置了。诺兰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回想起那几个帮派成员面目狰狞的样子，诺兰还是感到一阵后怕，他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对同类抱有如此大的恶意。起初，他仍然天真地认为对方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毕竟诺兰与那些人无冤无仇。

　　可直到其中一人粗暴地抢走了诺兰的饰品，又打算绑架他，最后甚至掐住了他的脖子时，诺兰才意识到，自己把那几人想得太过友好了，那些人并不在不他人的死活，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中只是价值不同的商品，等待着兑换足够的金钱。

　　金钱，又是金钱。金钱仿佛一个亘古不变的诅咒，持续地腐蚀着那些意志薄弱的人，让那些人成为它的奴隶，为了它，那些人可以无视道德和法律，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了那枚小鸟图形的扣子……诺兰摸了摸衣领，那里空荡荡的，他有些难过地垂下了眸子。诺兰很喜欢那枚扣子，是关系要好的朋友送的，那对他来说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珍贵礼物。

　　熟悉的吵架声在不远处响起，诺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有些惊讶，他俩都已经逃跑这么久了，那几个□□居然还在满世界地找他们俩。

　　二人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几人似乎因为任务失败而内讧了，在大声的争吵过后，打斗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那些不协的声音回荡在夜空，却没一个居民敢出来喝止——若是在诺兰住的那个街区，执法者们早就收到投诉，去发出噪音扰民的屋子里嘘寒问暖了。

　　“我可以消除他们今晚的记忆，这样他们就不会记得要找你麻烦这件事了。”诺兰思考了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会向平民危机应对局写报告说明情况的，毕竟威胁到了巫师的安全。他们也会同意我这么做。”

　　法拉吉愣神片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呢喃道：“星知在上啊...从来没有人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什么？”诺兰已经重新站起了身，一阵寒风刮过屋顶，他没有听清黑人小哥的话，他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法拉吉伸出了手，“你要跟我一起去吗？记忆替换咒很难学，学校也从没教过，但是，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法拉吉已经习惯自己这位部长拥有众多出人意料的技能了，那张带着温柔笑容的脸让他看得出了神，他感到心里一阵触动，甚至忘了呼吸。

　　从小到大，他感受到的从来都是看异类的目光，从学校到职场，也从没有人给予法拉吉过多关注，直到被调来龙灾部之后，法拉吉才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尊重和重视的感觉。

　　在魔法学院时，法拉吉就总是从同学院的学长萨恩那里听闻诺兰的事，但那时候的诺兰总是行色匆匆，法拉吉徒有满心憧憬，却从来没有机会与诺兰搭上话，直到多年之后，在奥法司的职场饱受排挤的他被调来了龙灾部，或许是星知神听到了他一直以来的祈祷，命运竟然真的让他站在了憧憬之人的身边。

　　“请带上我，部长。”法拉吉生怕对方反悔，麻利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他又想了想，诺兰只会耐心地等待他人给出的回答，在法拉吉的印象中，诺兰从不会反悔。他刚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我要把他们变成乌龟，天亮之前会自动解除。不会有人记得今晚发生过什么，他们只会以为自己喝断片了。”诺兰露出了有些孩子气的狡黠笑容，对法拉吉挤了挤眼睛，“要帮我保密，不然那帮巫师又要念叨我了。”

　　“那当然。”法拉吉被对方的想法逗笑了。

　　被那几个打手这般威胁，报复的手段竟然只是把对方变成乌龟。法拉吉跟菲奥娜一样，永远也不知道诺兰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诺兰拉着他往前跑去，下一刻，视线中的景象发生了扭曲，一个呼吸后，二人来到了打斗声传来的地方，但打斗好像已经结束了，眼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男子，他们鼻青脸肿、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

　　诺兰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检查四人的状况，好在四人都还有呼吸，以太共鸣告诉他，这四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大概是因为被打到了头，才失去了意识，或许有一个人站到了最后，但他最终也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斐夏在上啊，我还是不要把他们变成乌龟了...”诺兰喃喃自语道，法杖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将紧握的双手贴在额头上，就像在对着神明祈祷。

　　诺兰念诵起复杂而旋律优美的天使语，环境中的以太听从了他的请求，在他的周身环绕，直到吟诵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诺兰用法杖在空中比划着，最后依次指向了躺在地上的四个□□成员。

　　法拉吉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咒语已经完成，这四个人不会再追着找他麻烦，除非他那个混账大哥再次报复他。

　　但诺兰似乎还不急着走，他走到其中一人身旁，将原本躺着的人拖拽到墙边，又将那人翻身至侧躺，利用墙与地面的夹角，让那位□□成员能够保持侧躺的姿势。

　　“法拉吉，帮帮我。”诺兰向搞不清楚状况的同伴发出了请求，“他们或许脑震荡了，万一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吐了，平躺的姿势会让他们因呕吐物而窒息的。尽管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

　　法拉吉没想到诺兰竟然善良又细心到这种程度，换做是他，绝对想不到这点，他一定会任由这几个混蛋自生自灭。法拉吉总算是知道自己那位同院的学长萨恩为什么对诺兰这么崇拜了，萨恩对诺兰的崇拜简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

　　法拉吉一边将帮派成员拖到墙边，一边想着萨恩曾经说过的话，“只要你愿意接近诺兰，就一定会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只要了解他，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法拉吉对此不能再同意了。

　　诺兰在那个满脸雀斑的白人男子口袋里翻找了一会儿，失望地发现那枚被抢走的小鸟扣子不见了，或许掉在了那里，又或许被男人藏起来了，诺兰感到一阵难过，但他对此也没有办法。

　　一切处理妥当后，诺兰从魔法口袋里拿出好几个空酒瓶，放在了帮派成员们的身边，他对着法拉吉做出一个“请看”的手势，表示现场已经伪装完成了。这几人在醒来之后，只会记得自己喝酒喝大了，跟同伴来了场没轻没重又十分荒谬的拳击比赛，最后齐齐睡下，直到天亮。

　　但法拉吉只想知道，诺兰为什么会在魔法口袋里随身带着好几个空的酒瓶子。最终他还是问不出口，这问题实在太奇怪了，当然，会随身带着空酒瓶的行为本身也很奇怪。

　　简单道过别后，二人就各自传送离开了，因为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第二天还要上班。

　　一个男人目送着二人离开，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从黑暗的小巷中走出，他安静地注视那四个失去意识的打手，手中把玩的鸟形金属扣子在路灯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