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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俩有小秘密怎么不告诉大家 卫嵘望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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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鸣岐回到警局时,已是深夜。
她将车停入车库,熄灭引擎,却迟迟未下车。
车内狭小的空间被寂静填满,唯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她疲惫的面容。她揉了揉太阳穴,指腹触到眼眶时,才发觉那里蓄积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泪来。
三年了,冯瑶的音容笑貌依旧清晰如昨日,而陈岩的跛足与泪痕,此刻更是回荡在自己脑海。
走进警局,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她下意识地避开刑侦科的办公室,转而走向阳台。
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霍鸣岐倚在栏杆上,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火光在指尖明灭,烟灰簌簌落下,如她纷乱的心绪。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却无法照亮她此刻的心情。
“霍队,借根烟啊。”
身后传来卫嵘有些懒散的声音,她微微转头,看见他倚在门框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
她默然将烟盒递过去,卫嵘抽出一根,就着她的火点燃。他弹烟灰时指尖轻挑,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目光悄然留意着她紧绷的侧脸。
两人并肩而立,烟雾在风中交织又散开,沉默如无形的屏障。
风确实很大,霍鸣岐的衬衫被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楼宇。
卫嵘侧头瞥了她一眼,见她指尖的烟几乎燃到尽头,烟灰却迟迟未落。他深吸一口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没想到霍队长也抽烟?怎么突然抽烟了?我记得你以前不常抽。”
霍鸣岐被这问话惊得一震,指尖的烟灰终于断裂,随风飘散。
她盯着那缕灰烬,声音低哑:“我刚刚去看了一位退役的前辈,陈叔,他……和我师傅冯瑶,曾帮过我很多。”她顿了顿,喉头仿佛被堵住,良久才续道,“三年前,冯瑶死了,陈岩退役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栏杆,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卫嵘的眉心不自觉微蹙,烟在指间停顿。沉默片刻,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平静:“需要帮忙吗?”
霍鸣岐摇头,却未看他,目光仍投向远处。卫嵘静立不语,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两人间的沉默被风撕扯成碎片。
忽然,霍鸣岐脱口而出:“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扫墓?”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会向卫嵘发出邀请。
卫嵘一愣,显然未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邀请。他凝视她片刻,见她眉间拧着懊恼,却云淡风轻地应道:“好啊。”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给谁?”
霍鸣岐的声音带着几分涩然:“我师傅。”
次日清晨,天幕低垂,乌云如墨。霍鸣岐醒来时,窗外已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洗漱时,望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刻意化了淡妆遮掩疲惫,换上黑裙,中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取出后备箱的伞,又特意带上一瓶未开封的旺仔牛奶,手指抚过瓶身,微微的凉意湿润了指尖。
卫嵘早已在警局门口等候。
他穿了件深灰色风衣,身形在晨雾中更显清瘦,风衣腰带松垮地垂着,衬得他脊背挺直却单薄,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见霍鸣岐走近,他抬手示意伞的方向,却见她手中已撑开一把黑伞。霍鸣岐瞥见他微湿的肩头,蹙眉道:“怎么不带伞?”
卫嵘轻笑:“忘了。”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旺仔牛奶瓶上,挑眉道,“给冯瑶带的?”霍鸣岐点头,声音低柔:“她生前最爱这个。”
雨势渐大,两人驱车前往墓园。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幕笼罩,树木在风中摇曳。
霍鸣岐专注开车,卫嵘静坐副驾,目光不时扫过她紧绷的侧脸,注意到她握方向盘的手关节发白,指节修长而有力,手腕处的晒痕在车内暖光下泛着浅褐,与她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抵达墓园,雨仍未停。
霍鸣岐撑伞下车,伞面在风中摇晃,她不得不将伞柄攥得更紧。卫嵘紧随其后,两人踩着湿漉漉的石阶,朝冯瑶的墓位走去。
墓碑上的照片清晰如昨天,冯瑶单手叉腰,眉眼含笑,黑眼圈浓重,发丝凌乱地扎成马尾,那笑容仿佛穿透雨幕,带着无奈与包容,注视着她的徒弟。霍鸣岐蹲下身,将旺仔牛奶轻轻放在碑前,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面。
“师傅,我来看你了。”她的声音低沉,眼眶蓦地红了。
卫嵘在旁撑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他半边肩膀。他愣愣地看着霍鸣岐,她凝视墓碑的眼神,让他心头泛起陌生的酸涩。
卫嵘虽一贯吊儿郎当,此刻却敛了所有玩笑,脊背绷直,垂眸凝视墓碑,神情肃穆。
霍鸣岐描述的冯瑶不高大、不漂亮,黑眼圈重,手上茧子厚,头发乱糟糟,口味幼稚,最爱追捕犯人,最终倒在了自己最爱的事上。最后,她满足又不甘地闭上眼……
霍鸣岐的泪终于滑落,滴在湿漉漉的墓石上,晕开细小的涟漪。
卫嵘的喉头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将伞更倾斜向她,任由雨水浸透自己的左肩。她的泪让他想起她曾在案发现场的冷静剖析,想起她面对线索时的锐利目光,想起她在自己发病时悉心妥帖的照顾,而此刻脆弱却如此真实。
霍鸣岐拭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起身时,她不慎撞到了卫嵘持伞的手,卫嵘手一软,伞险些滑落。霍鸣岐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稳住伞柄。
卫嵘的手很凉,凉意透过她的掌心,她蹙眉道:“手这么冷?”卫嵘摇头,她却已将他手中的伞夺过,自己撑了起来。她很高,伞在她手中如一片安稳的苍穹,两人并肩而立,雨声在伞面织成密网。
卫嵘望着霍鸣岐,她垂眸调整伞的角度,眉间仍带着担忧。
卫嵘的喉间微涩,忽然想起自己初见她时的印象:冷硬、锐利、如一把出鞘的刀。而自己就是很讨厌这样的人,这会让他回想起过去的自己,回想起那段狼狈的日子。可此刻,那刀锋染上了人性的温度。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
两人在伞下缓步离开墓园。
雨中的墓园寂静如死亡,唯有雨滴敲打伞面的声音,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霍鸣岐的鞋跟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霍鸣岐的眼眶仍泛着红,却已收敛了泪意,嘴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她是个很好的师傅吧?”卫嵘忽然开口。
霍鸣岐的脚步微滞,片刻后点头:“嗯。她教会我如何从细节里抠真相,教会我在绝境中保持冷静……甚至,教会我如何活着。”她的声音带着怀念,和一股坚定,“她说,警察的命不是自己的,但也不能轻易交给罪犯。她做到了。”
回程的车内,霍鸣岐打开了热风,又从后备箱取出一个暖宝宝,递给卫嵘:“卫顾问可是青宁市的宝贝,可别来一趟云岁就感冒了。”
卫嵘接过,暖宝宝的温度透过包装渗入掌心,暖风拂过面颊,他抬眼看向她,见她正专注开车,眼眶的红晕在暖光下淡了几分。
他调侃道:“可比不上霍队长啊。”
霍鸣岐轻笑,没有反驳。
雨仍在窗外肆虐,车内却弥漫着奇异的静谧。
霍鸣岐的车速很慢,卫嵘静坐副驾,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她蹲在墓碑前的身影,她眼眶泛红的侧脸,她专注开车的样子,她替自己撑伞时的强势,她递来暖宝宝时的关切……这些细节逐渐拼凑出他未曾见过的她,一个更完整的霍鸣岐。
卫嵘望着这样的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抵达警局,霍鸣岐熄火,卫嵘却未立即下车。他转头看她,见她正解开安全带,动作间透着一股疲惫。
他忽然开口:“霍队,以后……要是想找人说话,不如来找我啊。”
霍鸣岐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目光带着一丝惊讶。
卫嵘有些慌乱,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微微一笑,补充道,“毕竟,搭档之间,总得互相扶持。”
霍鸣岐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