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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很完蛋了 “一方面是 ...

  •   霍鸣岐下班后,独自驱车穿过暮色渐浓的街道。

      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碎成流动的彩带,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她将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道里飘来陈醋与辣椒混杂的烟火气,与警局冷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陈岩的家在五楼,霍鸣岐轻车熟路踏着吱呀作响的楼梯拾级而上,心中默念着即将面对的故人,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让嘴角带上几分温和。

      门开时,陈岩的身影映入眼帘,皮肤黝黑如古铜,那是常年户外工作留下的印记。他右腿微跛,不细看难以察觉,但霍鸣岐的目光如鹰隼般精准,立刻捕捉到他行走时细微的拖沓。

      陈岩笑着招呼她进门,态度带着长辈的熟络:“小霍来了?快坐,家里乱了点,别见怪。”

      霍鸣岐脱下外套,露出内搭的浅蓝色衬衫,她笑着应道:“陈叔,您太客气了,当年您还教我整理案卷呢,哪能嫌弃您家乱。”

      客厅墙上挂着小女孩儿稚嫩的蜡笔画,五彩斑斓的颜料涂抹着太阳、云朵和一家三口,画框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蓝色颜料。

      霍鸣岐目光扫过,嘴角扬起笑意,声音温和:“陈叔,您女儿画的?挺有天赋的,这颜色用得真鲜亮。”

      陈岩将一杯温茶推到霍鸣岐面前,自己则拧开一瓶白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霍鸣岐注意到他食指关节处有块陈年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那是三年前枪击留下的印记。

      陈岩目光温柔地扫过墙上的画作:“是啊,她总把颜料涂得到处都是,她妈总念叨,可我看孩子开心,也就随她了。”

      他仰头灌下一口白酒,喉结滚动,辛辣在喉间灼烧,“孩子她妈在外工作,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大多时候就我和闺女。”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掌纹里嵌着洗不净的墨痕,仿佛这些年积压的疲惫。

      霍鸣岐端起茶杯,垂眸啜饮茶水,杯沿的余热熨帖着指尖,目光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周围。

      她突然笑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怀念:“陈叔,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搭档出任务吗?那次追捕‘雨夜杀手’,您让我别慌,结果我开枪打偏了,差点误伤路人,最后还是您补的那一枪……”

      她摇摇头,“那时候您可凶了,骂我‘菜鸟就是菜鸟’,现在想想,多亏您当时没把我踢出队伍。”

      陈岩爽朗地大笑起来:“你这丫头,现在不也成了霍队长了?当年你刚进局里,青涩得跟个学生似的,冯瑶把你暂时交给我带,我还发愁怎么教你这倔脾气。”

      他压低声音,感叹道,“不过说真的,小霍,你和冯瑶越来越像了——那股子追查真相的狠劲儿,还有对细节的敏锐……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徒弟。”

      霍鸣岐的指尖在茶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杯中的茶水泛起涟漪。

      她想起师傅冯瑶最后的样子,警服被鲜血浸透,瞳孔涣散,却仍死死攥着凶手的线索。

      沉默良久,她忽然轻声问道:“陈叔,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找您吧?”

      陈岩瞳孔骤然收缩,喉间的酒液仿佛凝固。

      他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出声,笑声里裹着自嘲与苍凉:“小霍,你这眼睛,还是跟冯瑶一样毒啊。”

      他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金属盒,和周勇收到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盒身冰凉,穿山甲图腾的眼睛暗红如血,颜料边缘晕染着粗糙的纹路,与墙上女儿画作角落未干的颜料痕迹如出一辙。

      霍鸣岐指尖触上颜料,指尖沾染一丝暗红。她抬头凝视陈岩:“陈叔,您女儿用的颜料,和这图腾的颜料,是同一种。”

      陈岩攥紧酒瓶:“没错,是我涂的。那颜料,是我女儿画画用的。”

      “小霍,三年前,冯瑶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他眼眶泛红,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场追捕行动,“那之后,我每晚都梦见她。她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看着我……而我,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能看到。”

      三年前在追捕一个连环杀人犯的行动中,冯瑶为了救陈岩而身中两枪,救治无效而亡,陈岩也因腿上中了枪而退役。

      霍鸣岐的指尖在茶杯边缘留下深深的月牙痕,她抬头:“所以,您故意用师傅的‘FY’首字母标记药盒,用女儿颜料涂图腾,发威胁短信给我……就是为了引我来。”

      她的语气带着浓重的不解,问道:“为什么?”

      陈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和你的家人感情怎么样?”

      “很好。”

      “那么你应该会理解我。”他叹了口气,“小霍,我干了二十几年刑警,老婆孩子跟着我担惊受怕。三年前那枪,让我瘸了腿,也让我看清了……有些东西,比命还重。”

      “没错,冯瑶是为陈岩而死的,陈岩不能对不起刑警这份工作,不能对不起刑警的荣誉和信念,否则就是对不起冯瑶。可为了冯瑶,我难道就要放弃我老婆孩子了吗?”

      陈岩痛苦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霍鸣岐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叫为了冯瑶为了刑警的信念陈岩就要放弃家人?为什么陈岩如此痛苦?为什么二者非要选其一?

      除非……二者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霍鸣岐问:“您妻子做了什么?”

      陈岩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感叹道:“你果然很敏锐。”

      霍鸣岐说:“您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我亲自来问您吗?可是,其实您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陈岩拿出一盒烟向霍鸣岐摇摇,烟在盒子里发出刷拉刷拉的声响:“可以吗?”

      霍鸣岐点点头。做他们这行的有时候压力大,夜一整宿一整宿地熬,又不能喝酒,难免会抽点烟以排解压力。

      陈岩沉默地点燃一根烟,火光在双手中明灭。烟雾缭绕间,他黝黑的面容更显沧桑:“我老婆工作的公司,叫绿野生物制品公司。”

      霍鸣岐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茶杯险些脱手。

      陈岩顿了顿,烟灰在指尖簌簌掉落,又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在调查绿野,我老婆不仅在绿野生物制品公司上班,而且还是实验室的研究员。那药盒里的药,是她带出来的。说是‘内部人员控制剂’,有成瘾性,能让人产生幻觉,甚至……服从指令。”

      霍鸣岐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丝凝重。如果这个所谓的“内部人员控制剂”是真的,那么这意味着余氏兄弟手下的人是无法策反的,那么高信所陈述的供词还能当真吗?

      陈岩似乎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补充道:“那个药只有实验室人员才有,外围人员是没有的。”

      霍鸣岐放下心,至少证明了高信的供词可以信任。她开口:“陈叔,您寄药盒给周勇是为了制造线索,让我们介入?”

      陈岩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那药的说明书全是外文,还提到了他的老婆,周勇收到后,肯定会报案。药盒上的‘FY’,只有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小霍,我只能赌一把,赌你会来见我。”

      霍鸣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陈岩察觉到她的目光,苦笑着摇头:“小霍,你以为我想这样?可我没办法……三年前冯瑶的死,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每天看着闺女画画,看着她妈早出晚归,连句话都说不上……我曾是个刑警,可也是个丈夫,是父亲。”

      他攥紧拳头,“我试过举报,可绿野背景太深,证据不足。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引你亲自来查。你也有家人,一定能明白我的苦衷。”

      霍鸣岐将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咔”地一声轻响,水面轻轻晃荡,映照出她复杂的神色:“您本可以一辈子都闭口不谈,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说出来了?您妻子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陈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她……应该不知道。她总说实验室忙,项目重要,可我好歹也干了二十几年刑警,怎么可能不知道她隐瞒了什么?一方面是刑警的信念,一方面是亏欠了这么多年的家人,小霍,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忽然崩溃般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我拼命当刑警,保护人民,可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绿野肯定会被查出来,冯瑶死了,我不能让悲剧再发生,不能让这些东西再毁了我的家!”

      霍鸣岐的心如被重锤击中。

      她想起自己深夜加班时,家人担忧的眼神;想起师傅冯瑶牺牲前,仍死死攥着线索的决绝。

      她明白,陈岩的挣扎,是无数刑警在职责与家庭间撕裂的缩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陈叔,绿野公司和实验室我们会查。但您要明白,用这种方式暴露线索,您已经……越界了。”

      陈岩颓然瘫坐在沙发上:“小霍,我当然知道,但为了冯瑶,为了我老婆闺女……我必须赌。绿野在研究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可怕。那药,只是冰山一角……我老婆,她可能深陷其中,却还不自知。”

      霍鸣岐起身,目光锐利:“陈叔,谢谢您,您妻子,我们会去见她。”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至于您……我会向上面申请从轻处理。但,这是最后一次。”

      陈岩猛然抬头,眼眶泛红,哽咽着点头,声音沙哑:“小霍……谢谢你。冯瑶,没看错人。”

      霍鸣岐瞥见他颤抖的嘴唇,仿佛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转身离去,鞋跟敲击楼梯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就在霍鸣岐即将消失在楼道转角时,陈岩忽然哑着嗓子开口:“小霍……下次,再来陪我说说话,吃顿饭吧。你师傅以前总嫌我做饭咸,现在家里就我和闺女,手艺怕是更退步了……”

      语气温和,仿佛她还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刑警,而他则是恨铁不成钢的老前辈。

      霍鸣岐的脚步倏然停住,背对着陈岩,目光微微波动。她沉默片刻,最终轻声回应:“好,陈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音再度响起,渐行渐远,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中。

      她最后回头瞥了一眼陈岩佝偻的身影,他仍瘫坐在沙发上,双手垂落沙发边缘,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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