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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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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琛陪着她亦没上场,这会儿摸了摸她的手背,淡淡地笑着,没回答。
中场休息时,唐婉起身要去看看蹴鞠,回来就发现两队的主力打了起来,其他人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动。
原来是上半场人盯人,一方球技较弱,总被人截过球,最后一次气不过非说对方犯禁,裁判公平公正地回绝他的异议,宣布上半场结束。
休息期间丞相孟荣的二儿子孟浩邈还要过去争执,国公府那位小公子觉得他不可理喻,反驳了几句,对面立马就伸手要抓他头发打一顿。
国公府和丞相府的公子打起来,谁也不敢真的拉架,谁也不敢真的袖手旁观。
好巧不巧,被亲临的祁杪看见了两人狼狈的全身,丢人丢到皇帝面前了。
祁杪当时面上不显怒色,第二天上朝简直是把朝内大臣都批了个遍,一说礼部人员调配不足,连两个黄毛小子都按不住,一说工部场地建得毫无章法,两队休息的地方距离这么近,有点口角必起纷争,一说兵部几千精兵白养的,没分配去治理宴会,去前线打仗也是一见枪炮就丢盔弃甲,满朝文武原本低着的头愈深,连大气不敢出。
徐琛隐在大臣中,眼睛瞟半天没看见徐瑾在哪儿,内心又对祁杪一万个不满意。
一次小小的赛场殴斗,至于在早朝这样大说特说吗?
可没一会儿,他很快就明白了祁杪的真正意图。
“此事出在端午节,又涉及国公与丞相的尊严,影响这么大,你们说如何是好?”
丞相孟荣赶紧道:“卑职回去便罚吾子面壁思过三日,定会叫他上门去给吴大公子陪不是。”
国公吴嘉苍亦是连声说“不必不必”,二人呈现中门对鞠的姿态。
待戏做够了,祁杪发话:“朕倒是觉着,这篮球风头太盛,不是好事,如今闹到宴会上,叫全国百姓都看了笑话,实属不该,当严惩起风头的人才是。”
祁杪扫过台下,目光钉在唐川越身上:“唐卿,是你家四小姐最先起的风头吧?”
唐川越躯体一怔,他千想万想,没想到自己女儿也会牵连其中,愣地话也没回。
徐琛在尚书后头,眼睛瞪得滚圆。
他说了这么多,最后竟然是冲小婉来的!
他凝神想听岳父的婉言反驳,却始终没听见。
祁杪也不等他回答,甩着袖道:“来人,传朕旨意——”
“陛下且慢——”这岳父也是个不敢当的,徐琛大声道,祁杪甩袖的动作一顿。
可祁杪像是看着他上钩那般笑道:“哦?徐爱卿这是要为尊夫人分辩了?”
徐琛咽了咽口水,努力维持着卑躬姿势,说:“三年前,内人闲来无趣造了此小物件消遣,本是就在家中玩闹,不成想被人泄出去,城内突增对此球的狂热,内人不得已大批量造出球来,现如今与二位重臣之子因此不打不相识,愚私以为不是大事,更不是与内人相干的事。”
反正详细实情祁杪定是不知,得把唐婉从头到尾摘得干净些才是。
徐琛起头说话还带着恭敬,后面越说,音量越大,语速越快。
“可讲完了?”祁杪眯眯眼看他,随后高声说:“传旨意——”
“唐婉何罪之有?”徐琛再次打断,怒目瞪着祁杪。
危机唐婉的事,他怎么可能明哲保身?
不知道小婉哪里得罪这混球皇帝了,今儿竟就是跟她杠上了。
好,那他就算再人微言轻,也要为自己妻子讨个公平。
幸好哥哥不在,他要是在,定要气得吐血了……徐琛闭眼想着,再睁开眼,发现所有人都小幅度扭头怯睇着他,俨然被他刚刚那嗓子唬住了。
“陛下息怒!”左尚书忙说,“他就是太激动了,没有忤逆您圣意的意味!”
尚书内心os:你小子,头不想要了!!?
“无妨,”谁知祁杪大手一挥,反倒笑起来,“我竟不知,徐卿对夫人,倒是维护得很。”
“既如此,你代他领罪,如何?”
“什么?”唐婉“噔”一下跳起身,“上战场?你逗我笑呢?”
可惜徐琛自己也笑不出来。
“没事,小婉,北朔已经被控制住,就剩漠原,除了我,还有不少精兵强将也奉命赶往漠原支援,被担心,一个月就会回来。”徐琛对朝廷上的事闭口不谈。
“你是礼部员外郎,再怎么调兵遣将怎么会调到你的头上?”唐婉没被他带偏,难以置信地问道,随即恍然,“你今日上朝跟祁杪顶嘴了?”
怎么什么也瞒不过她。
“砚之,到底出什么事了?”唐婉拉住他的衣袖,急迫地问道,“你若是不说,我就去问娴姐。”
徐琛闭了下眼,似在做挣扎,最终还是一五一十把上午那档子荒唐事给说清。
“我说呢,”唐婉听罢,冷笑一声,“还是□□子那点事。”
“啊?”
“且等着吧,没准再过一个时辰他就收回成命。”
可偏偏这次,唐婉赌错了。
第二天一早,浩荡马车堵住府门,随行的侍从一副不把徐琛捞上车去前线不罢休的模样,看得唐婉太阳穴突突直跳。
混蛋。
她咬着牙,在心里默骂了祁杪千万遍。
离别来得太快,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活生生的徐琛就要离她远去。
她不接受。
“我带着阿正就行,你且在家安生等着。”徐琛扯出笑来,轻摸她的头顶,安抚道。
唐婉没说话,徐琛怕侍从等不及把他硬塞上车,边转身边说:“我去去就回!”
话音还没落,唐婉用力拉住徐琛的手,连带着他整个人像后跌了几步。
唐婉抬起头,坚定的眼神望向他:“一起去。”
最后唐婉同徐琛硬是骑马八百里加急,从济安骑到了漠原,费了八天。
明心、遥兮与阿正等少量家眷则坐马车,比二人晚两天抵达。
战况焦灼,风裹着马粪、干粪火与铁甲锈味扑面袭来,生生将唐婉从济安的花香酒香里拽了出来。
这儿可是真刀真枪决胜负的前线啊……她不由握紧双拳,不免担心地望向徐琛。
若徐琛就是习武之人,他上场打仗,唐婉不会拦一下,靠武力守卫国土是他的使命,可是现如今他一个礼部文官,只怕怎么握刀都要现学,这不是赶着上去送死吗?
宋越听闻徐琛和唐婉已到达,抽出空来从军营到流人营中与其回合。
历经数月沙场浴血,她一身锐气锋芒毕露,眉宇间含着久经战事的硬朗与沉毅。
她先是同唐婉紧紧相拥,随后向徐琛点了点头。
“朝里有人给我通信了,我大概清楚状况,”三人坐下来讨论,宋越率先说,“不会让你上前线的,学点包扎或是炊食,把这场硬仗熬下来,我们就回去。”
“莫将军已回济安,这漠原是不是就只能靠你了……”唐婉拢了拢裹在身上的粗布灰氅,担忧道。
宋越一顿,转而笑道:“嗯,交给我。”
她仰了仰头,说:“晋王被护送回国后,同我们讲了不少瑶朝的军事状态,凭这些信料,我有信心与之一搏。”
“嗯。”唐婉点点头。
徐琛不用上场固然好,可唐婉不由得又贪心,若是这战事就此平息呢……
她们来时,双方陷入僵持,军营四方静得可以闻针落地,可能下一秒,这平静就被阵阵“咻——”声刺破,不复存在。
这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唐婉垂下眸,见缝插针跟着医工高彤置办止血的纱布绢布,学习各种抢救伤员的技巧。
越学,唐婉越觉得这场战争太苦,军医的抢救根本算不上治疗,即使只是做拖住性命、死马当活马医的活儿都来不及救完所有伤员,每次交战,便有大把成千伤势过重治疗无用的的士兵倒在血泊中等待死亡降临。
“哎……其实军中做军医,哪像那些修仙神医那样悬壶济世?都是在刀火里捡命,在死人堆里行医。”高彤见唐婉面色凝重,实话实说,“那些敢冲锋陷阵的人都不喊苦不叫累,我们又岂能退缩?”
她说的一点不假。
军营设施简陋,晚间,小两口终于睡在了同一张布毡上。
徐琛脱下防风外衣,正要躺上去,瞥见唐婉手里摆弄篮球,问:“小婉竟把篮球带过来了?”
“嗯。”
唐婉专门嘱咐遥兮,多少得带一个来,倒不是任性到要在这前线奢侈地打上一把,而是看着它,心中会有慰藉和底气,仿佛下一秒,战争结束,徐琛和她可以松快地回济,再与亲朋游玩。
以前生活平静,她偶尔想起穿越者的身份,不免担心片刻到底何时能回去,如今迎上战难,她也不希望要在这么动荡的时刻像逃兵版退出婉姑娘的身体,留给她满目狼藉。
她要直面这一切残忍的真实,和徐琛,和宋越,一起。
刚入夜,唐婉心乱难抑,听徐琛吐吸的气息逐渐规律平稳,叹了口没声的气,趴起来胡乱套上外衣,出了帐。
她站到帐口附近,边吹风定神,边遥望黑夜下被月光镀上银边的烽火台,目光飘移游荡,最后看向敌营。
本该是熟悉的夜色,今夜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按理讲入了夜,营里总会散着几点零星篝火,供哨兵取暖。
可瑶朝军营只剩一片死寂的黑。
风卷着沙砾擦过地面,霎时间,一群夜鸟突然炸群似的往远处逃,略过唐婉头的上空,翅膀划破黑暗。
唐婉后颈猛地一凉。
是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