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她非要打篮球》肖起然

50、第 50 章

　　三年后某休沐日，宾鸿馆。

　　注依落的贴身侍女书飞接过云征耀传来的球，冲向代表唐婉等三人的篮筐。

　　宋越跑去拦截，书飞余光撇见徐琛身后的注依落，抛了个弧形球。

　　注依落跳起要接，唐婉一个猛冲，甩起长臂，勾手在注依落身前一尺拦下篮球，旋即带球突围。

　　云征耀已然等在球框下面，仗着身长跳起，势要盖住唐婉的投球。

　　唐婉微微勾唇一笑，反手将篮球向膀后扔出，正巧被跃起的徐琛接住，行云流水般投进一球。

　　“配合无间，实在令人佩服！”见球落地，比赛结束，刚跳起身防守的云征耀鼓起掌来。

　　“那可不，都在一块练了三年，默契早就有了。”宋越从后场缓步走来，说。

　　“徐二公子有着体魄当什么文官，跟着宋统领当护卫去。”注依落戏谑道。

　　徐琛挠挠头：“我这点小伎俩再给长公主看笑了。”

　　唐婉接过注依落贴身侍女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后道：“可别撺掇他了，在衙门天天忙得昏天暗地，晌晚都指不定能回来，再去当贴身侍卫，怕是一个月见不着人影。”

　　“我也不算贴身，武宁公主对下人和善，安排好防务事宜即可，不必成天在皇城里当差。”宋越面颊因打球微红，解释道。

　　“这宾鸿馆的路可真是越走越熟，”唐婉扯了扯衣领，微微喘气，说，“话说，诸位的驻期还剩几年？”

　　“两年。”云征耀即答。

　　唐婉点点头：“那还可以打两年的友谊赛咯！”

　　“越打得熟练，越觉得小婉真是篮球的行家，”注依落毫不遮掩崇拜的目光，说，“当真是天选之子。”

　　唐婉闻言，讪讪挠头，知情的徐员外和宋统领相视一笑，不说话。

　　这三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唐婉和注依落终归不是擅做手艺活的人，彼时坊间已有数家作坊见篮球热度正盛，纷纷出重金求购专利。二人于是与宋越商议，不做一锤子买卖，反倒从中择取家底殷实又手艺可靠、颇有前景的潜力股，入股共分利禄。

　　故而如今篮球造法突飞猛进地精进着，已快赶上现代篮球的弹性和韧性。

　　徐琛如愿考过会试和殿试，现如今在礼部当员外郎，二人拖家带口搬入了官舍，徐琛上朝还会碰到徐瑾与徐景明，与二人维持着微妙的亲情关联。

　　唐家时常派人来家中拜访，大部分时间是唐娴，偶尔唐嬛和唐济也会来，唐澈到了懂事的年岁，也进了当年徐琛所在的书院，准备他的仕进之路。

　　悠闲平常的一日，唐娴照例来做客，谈笑间漫不经心地说：“长公主殿下近日，可也在打篮球呢。”

　　唐婉听完，脑子里全然搜检回忆中祁杭的样貌，发现就在端午集会上见过她一次。

　　那天，徐琛揭穿了她的马甲，令她记忆犹新。

　　“武宁公主？”

　　“嗯哼。”唐娴手心撑着脑袋。

　　“竟然能被公主喜欢，真是我的荣幸。”唐婉笑着说。

　　篮球这项运动，当然人见人爱！

　　唐娴见她反应平平，没多说，很快就走了。

　　唐婉正好要同注依落一同去墟市物色造球的新料材。

　　入了股，对此也有一定的掌控，不用市场反映，唐婉自己就发现这篮球寿命实在太短，三个月就皮松气泄的，当真成消耗品了。

　　她同坊东家提出来，对方亦是点头，但因坊里伙计抽不出人来研制而面露难色。

　　这么久唐婉和注依落也算半个内行人，加起来就是一个内行人，一合计她们共同操手，东家自然应允。

　　“墟市这儿，我来得少。”唐婉在路上直言道。

　　“我来得多啊，”注依落笑嘻嘻回说，“这儿许多我的同邦呢。”

　　唐婉恍然大悟般“哦”了声，回过头仔细看周围的街景，这整个装潢和氛围都与济安城中心有些许区别。

　　瑶朝人在这里很容易被看出，她们讲着或流利或不流利的通语，总带着些口音。

　　唐婉知道瑶朝人畜牧业比成朝发展得快许多，由于海拔高，有许多成朝未有的动植物。

　　“这是旄牛皮嘞，藏茶制船都好用得很。”两人在头上的一个小贩前停下，边上手摸着展示的牦牛皮材质，边听他热情地介绍。

　　“确实是结实，但不知弹性足不足。”

　　“先买两匹回去试试。”

　　“好嘞！二位稍等。”

　　“什么还不值脚钱？”刹那间，一道男声强横地闯入二人耳膜，“进了成朝地界，就得守我们的规矩。给你三文是赏脸，不然——”

　　随之而来的，是“咕噜噜”径直滚到唐婉脚边的竹筐和散落一路的甘松。

　　这香料香气扑鼻，衬得那人的气势更是凶神恶煞。

　　唐婉朝竹筐滚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泼赖伸手揪住一瑶朝商人的衣领，将人往前一拽，另一只手抓起摊边的牦牛皮鞭，扬起来就要抽。

　　周围看客纷纷后退，噤若寒蝉。

　　就在鞭子要落下的刹那，一道身影斜插进来，用素白却稳劲的手精准扣住泼赖扬鞭的手腕，稳稳将他的胳膊架在半空。

　　唐婉指腹一压，锁死了他的力道，嗤笑道：“就这点儿劲，还来当混混耍威风是吧？”

　　那泼赖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咬牙使劲往回挣。

　　唐婉面色铁青，手也像铁箍一般，他怎么挣都纹丝不动，只把脸涨得通红，手腕越挣越麻。

　　她垂着眼，只轻轻一抬腕，顺着泼赖挣扯的力道往旁一带。

　　他这死命较劲一下子突然落空，重心全失，脚下一绊，“噔噔噔”连退好几步，最后踉跄着撞在身后的货担上。

　　唐婉收回手，气息平稳，严厉道：“墟市买卖，愿买则买，不愿便走。”

　　“当街强抢远商，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你！”泼赖气不过，用另一只手指着唐婉，骂道，“哪来的黄毛丫头，敢坏老子的好事！”

　　“好事是吗？行，”唐婉蹲下来，平视着他，“我这就把你这‘好事’报到镜天寺里去，看看那铁面无私的莫寺卿会怎么定你这‘好人’。”

　　泼赖嘴唇微动，他不确定能不能打得过唐婉，没敢妄动。

　　“再有下次，你就去遵守本朝的规矩，去蹲大牢去。”唐婉一字一句道，随即起身，踢了他屁股墩一脚，“还不快滚。”

　　那成朝人走后，慢慢的，墟市又从诡异的安静变为交流的热闹。

　　一直没发声的注依落连忙扶起差点被强抢香料的商人，只见她一手抚胸舒气，一边感激地望着两人：“多些二位好人相助，此人成日里在此地闲逛，时不时仗着身形大随便给点文钱就拿走小摊小贩赖以糊口的营生，毫无顾忌，蛮横得很。”

　　“他敢这么目无纪法，想必在济安也有给他撑腰壮胆的人。”唐婉思索道，“我会跟朝廷反馈的，您且放心做生意。”

　　莫柯繁那儿她说不上话，婉姑娘大姐还能说不上话吗？

　　跟唐嬛写通信，好好述说今日发生的事，她总有法子解决。

　　“小婉，谢谢你……”一切尘埃落定，注依落小声感激道。

　　唐婉知道她的难处，身处异国他乡，就是睁眼清明看着同胞被欺负，身负驻使官的立场，她也得三思而后行，没法妄动。

　　没事，这不是还有她吗。

　　“应该的，惩恶扬善，人人有责嘛。”她没点破，囫囵吞枣把话题盖过去。

　　事件是结束了，可唐婉心却因此变得沉重。

　　像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每日在每个地区的墟市都会上演？

　　所谓两朝通商交好，真的如字面上那样友好互助，没有隐形欺压？

　　这一切是否都是在粉饰太平？

　　唐婉来不及细想，只能把思绪揣脑袋里等回去跟徐琛细细说来。

　　徐琛听罢，既不是淡笑着缓解她的担忧，也不是插科打诨把问题躲过去，竟也沉思起来，，面庞肃穆，神情凝重。

　　唐婉这些年很少再见到他露出这幅表情。

　　良久，徐琛叹了口气，道：“是啊，要变天了。”

　　“当真？”唐婉期待他矢口反驳，没想到换来句肯定句。

　　徐琛点点头，没再说话。

　　变天率先变到宋越头上，又是一日，她接到圣旨与符节，要尽快启程与莫梓宸回合，共同戍守边疆。

　　远离故乡亲朋，还得真枪实干面对环生的险象，宋越就是武状元也没这般切身亲临过战场。

　　在珍馐阁内举办的饯行宴上，几个人碰面，还没说话险些流出泪来，宋越强颜欢笑，找借口出阁催菜，却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徐瑾的双眼。

　　徐瑾离她很远，但却是这些年来最近的一次。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强撑，不让泪流下来，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那手瘦骨如柴，她这辈子也没法再碰上。

　　谁也不知道战火会来得这样快，仿佛就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兴和六年五月，两朝正式交战，原本驻宾鸿馆象征友好关系的云征辉等人被送回瑶朝，与唐婉等人断了音信。

　　这场战事来得快，去得不快，宋越刚领着前营打退了北朔的敌人，稍做歇息时才知漠原险些失守，莫梓宸拼死抵御，最终重伤难起。

　　祁杪令莫梓宸速回济休整，又派他地军官上前线配合宋越。

　　边疆战事动荡，不妨碍济安城内歌舞升平的气象。

　　又是一年端午节，同样的汐澜河畔，同样的游手好闲的子弟。

　　唐婉心系宋越安危，虽被徐琛拉着来宴会散心，却始终没上篮球场打一把。

　　“边境那么动荡，他们到好似不知道似的。”唐婉见一人漂亮的反弹球入筐后朝对手示威，没有对其技术的欣喜，只有满腹的吐槽与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