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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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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嫣然哭着跑回主峰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凌霄宗。
楚千寻是被掌门苏慕远亲自“请”去问话的。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铺开,听雪阁的门就被敲响了。楚千寻刚换好衣服,推开门,看见苏慕远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执法长老,脸色都不太好看。
“楚师弟。”苏慕远开口,语气还算温和,“有些事……需要问问你。”
楚千寻心里一沉。
来了。
他点点头,跟着三人去了主峰议事殿。
殿内空旷,高高的穹顶上绘着日月星辰,长明灯在角落里静静燃烧。苏慕远在正中主位坐下,两个执法长老分立两侧。
楚千寻站在殿下,垂着手。
“嫣然昨晚哭着回来。”苏慕远缓缓开口,“说是在听雪峰……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看着楚千寻:
“楚师弟,怎么回事?”
楚千寻沉默片刻:
“苏师侄送了个香囊给祁山尽,山尽转送给了我。我收下了,她……不太高兴。”
他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迷情散那段——那是他和祁山尽的秘密。
苏慕远皱了皱眉:
“只是这样?”
“……是。”
“那嫣然为什么说……”苏慕远斟酌着用词,“说你和祁山尽……关系匪浅?”
楚千呼吸一窒。
关系匪浅。
这四个字太重了。
“掌门误会了。”他硬着头皮说,“弟子和师尊,能有什么关系?”
“是吗?”苏慕远看着他,“可嫣然说,看见祁山尽亲手为你系香囊,你……没有拒绝。”
他顿了顿:
“而且昨日扫台阶,祁山尽对你……格外关照。这是其他弟子都看见的。”
楚千寻握紧手指,指甲陷入掌心。
他没想到苏嫣然会观察得这么仔细,更没想到她会把这些事说出去。
“掌门。”他抬起头,“祁山尽是弟子,弟子关照师尊,难道不是应该的?”
“关照是应该的。”苏慕远点头,“但太过亲近……就不太妥当了。”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
“楚师弟,你我都是修道之人,该知道师徒有别。祁山尽是年轻弟子,心性未定,你若太过纵容,对他、对你,都不是好事。”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你们走得太近了,收敛点。
楚千寻咬紧牙关: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苏慕远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想想。至于嫣然那边……我会劝劝她。”
他顿了顿:
“但你也要约束好祁山尽。宗门大比在即,别让这些事……影响他的心境。”
“……是。”
楚千寻躬身行礼,转身走出议事殿。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深吸一口气。
约束祁山尽?
他拿什么约束?
那个连迷情散都敢拿来试探他的疯子?
回到听雪峰时,弟子们都在练剑场。楚千寻远远看了一眼——祁山尽在指导林晚星剑法,神情专注,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楚千寻没过去,直接回了听雪阁。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嫣然的话,苏慕远的警告,还有……祁山尽昨晚在寒潭说的那些话。
“弟子会找到您。”
“别离开。”
这些话像针,扎在心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山尽。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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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用膳时,气氛很诡异。
楚千寻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地吃着饭。祁山尽坐在他右手边,偶尔给他夹菜,他都默默推开。
林晚星等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师尊。”祁山尽终于开口,“菜不合胃口?”
“……没有。”
“那您怎么不吃?”祁山尽看着他,“是身体不舒服吗?”
楚千寻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他起身要走,祁山尽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师尊,弟子有话要说。”
楚千寻甩开他的手:
“吃完饭再说。”
“现在就说。”祁山尽站起来,直视他,“关于苏嫣然的事。”
空气骤然安静。
林晚星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江浸月开口:
“我们先出去。”
四人匆匆离开,留下楚千寻和祁山尽相对而立。
“你听说了?”楚千寻问。
“嗯。”祁山尽点头,“她到处说,师尊和弟子……有私情。”
他说得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所以呢?”楚千寻别过脸,“你打算怎么办?”
“弟子已经去见过她了。”祁山尽说,“告诉她,再乱说,就不只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楚千寻心头一跳: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祁山尽微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
他走到楚千寻面前:
“师尊不用担心,她以后不会乱说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弟子……”祁山尽顿了顿,“有她的把柄。”
楚千寻愣住了。
把柄?
什么把柄?
他想问,但祁山尽已经换了话题:
“掌门找师尊,说什么了?”
“……没什么。”楚千寻摇头,“就是……让我们注意分寸。”
“分寸?”祁山尽挑眉,“什么分寸?”
“师徒的分寸。”楚千寻看着他,“祁山尽,我是你师尊。”
“弟子知道。”祁山尽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该走得太近。”
祁山尽沉默了。
他看着楚千寻,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师尊,您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楚千寻心头一紧。
“从悬崖边您拉住弟子开始,从您分丹药给弟子开始,从您在寒潭说‘别离开’开始……”祁山尽缓缓说,“我们就已经走得很近了。”
他往前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现在才想保持距离,来得及吗?”
楚千寻后退,背脊抵上墙壁:
“祁山尽,你冷静点。”
“弟子很冷静。”祁山尽看着他,“是师尊不冷静。”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楚千寻的脸:
“师尊在怕什么?怕流言?还是怕……弟子?”
楚千寻拍开他的手:
“我什么都没怕。”
“那为什么不敢看弟子?”
楚千寻咬着嘴唇,没说话。
祁山尽叹了口气,收回手:
“好,弟子不逼您。”
他退后一步:
“但师尊要记住,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掌门说什么,弟子……都不会放手。”
说完,他转身走出饭厅。
玄色背影消失在门外。
楚千寻站在原地,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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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楚千寻被罚禁闭。
理由是“管教弟子不严,影响宗门风气”。
禁闭室在主峰后山,是一间简陋的石室,只有一扇小窗,一张石床,一个蒲团。楚千寻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小片天。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门忽然响了。
不是开锁的声音,而是……撬锁的声音。
楚千寻警觉地站起身:
“谁?”
门开了。
祁山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神情平静:
“弟子来给师尊送饭。”
他走进来,关上门,从储物袋里拿出食盒。
“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红糖糍粑。”他一样样摆出来,“师尊趁热吃。”
楚千寻没动:
“……你怎么进来的?”
“撬锁。”祁山尽说得理所当然,“弟子以前学过一点。”
“……为什么?”
“因为想见师尊。”祁山尽抬头看他,“这个理由够吗?”
楚千寻哑口无言。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默默吃饭。
祁山尽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
“师尊。”他忽然开口,“弟子今天去见了掌门。”
楚千寻动作一顿:
“……然后?”
“弟子说,那些流言都是无稽之谈。”祁山尽说,“弟子对师尊,只有敬重。”
他说得很平静,但楚千寻听出了言外之意。
“掌门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祁山尽微笑,“重要的是,弟子说了。”
他顿了顿:
“而且,弟子还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弟子说……”祁山尽看着他,“如果师尊因为这件事受罚,弟子就退出宗门大比。”
楚千寻愣住了:
“你疯了?”
“没疯。”祁山尽摇头,“弟子很清醒。”
“为什么?”
“因为……”祁山尽轻声说,“弟子不想让师尊受委屈。”
楚千寻眼眶一热。
他放下筷子:
“祁山尽,你不必这样。”
“弟子想这样。”祁山尽很坚持,“师尊值得。”
值得。
这两个字太重了。
楚千寻别过脸:
“……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弟子说了算。”祁山尽起身,走到他面前,“师尊只要相信弟子就好。”
他蹲下身,握住楚千寻的手:
“相信弟子,会保护好您。”
楚千寻看着他的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这双手,握过剑,杀过人,也……牵过他。
“祁山尽。”他轻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祁山尽点头,“您是楚千寻,弟子的师尊。”
“不。”楚千寻摇头,“我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
“我叫楚千寻,二十七岁,是个网文编辑。我所在的世界没有修仙,没有灵力,只有电脑、稿子和永远改不完的文档。”
他看着祁山尽:
“有一天,我加班审稿时晕倒了,再睁眼,就成了这里楚千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穿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我甚至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现在在哪里。”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闭上眼,等着审判。
但祁山尽只是握紧他的手:
“弟子知道。”
楚千寻睁开眼:
“……你知道?”
“嗯。”祁山尽点头,“从您拉住弟子那天,就知道了。”
“那……你不奇怪?”
“奇怪。”祁山尽笑了,“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
“庆幸来的不是原来的楚千寻。”祁山尽轻声说,“庆幸是您。”
他看着楚千寻,眼神温柔得像水:
“所以师尊,别再说自己不值得了。您值得,很值得。”
楚千寻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哭什么。”祁山尽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弟子不是说了吗?会保护好您的。”
“……我知道。”楚千寻哽咽,“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梦。”楚千寻摇头,“怕我醒来,发现自己还在电脑前审稿,而你……根本不存在。”
祁山尽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把楚千寻拉进怀里。
很轻的拥抱,像怕碰碎什么。
“不是梦。”他在楚千寻耳边轻声说,“弟子是真实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您……也是真实的。”
楚千寻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祁山尽。”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
“弟子会找到您。”祁山尽打断他,“无论您去哪里,弟子都会找到您。”
他说得那么坚定,那么理所当然。
楚千寻终于相信了。
相信这个人,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找他一辈子。
“好。”他轻声说,“那……我不走了。”
祁山尽身体一僵:
“……什么?”
“我不走了。”楚千寻抬起头,看着他,“就算能回去,我也不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除非……你赶我走。”
祁山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太亮,太耀眼,晃得楚千寻睁不开眼。
“师尊。”他说,“弟子怎么会赶您走?”
他低下头,在楚千寻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羽毛拂过。
“弟子巴不得您永远留下。”
楚千寻愣住了。
额头上的触感还残留着,温热,柔软。
“祁山尽,你……”
“弟子逾越了。”祁山尽松开他,退后一步,“但弟子不后悔。”
他顿了顿:
“师尊若生气,可以罚弟子。禁闭,鞭刑,甚至……逐出师门,弟子都认。”
楚千寻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为什么要罚你?”
祁山尽愣住。
“你不是说,会保护好我吗?”楚千寻歪了歪头,“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红糖糍粑,咬了一口:
“这糍粑……糖放少了。”
祁山尽看着他,眼睛渐渐亮了:
“弟子下次多放点。”
“嗯。”楚千寻点头,“还有,下次撬锁……别被人发现了。”
“好。”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了一地银白。
石室简陋,饭菜简单。
但此刻,楚千寻觉得,这是他穿来后,最安心的一刻。
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一直陪着他。
无论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