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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楚千寻蹲在听雪阁后院的竹林里,面如死灰。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早课的钟声,悠长浑厚,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尊严上——如果这玩意儿还存在的话。

      他从半夜蹲到现在。

      那碗姜汤里的泻药分量确实不重,但效果持久。每次他以为结束了,准备起身回房,腹部就是一阵熟悉的绞痛。

      “祁、山、尽……”

      楚千寻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抠进泥土里。

      他现在确定了,那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减了九成剂量,不是为了手下留情,而是为了延长折磨——让他不至于虚脱,但又能充分体验什么叫“生不如死”。

      晨钟敲到第七声时,腹部的动静终于平息了。

      楚千寻扶着竹子颤巍巍站起来,两条腿麻得像不是自己的。他低头看了看沾满泥土的衣摆,又想起原主那个“洁癖到变态”的设定,眼前一黑。

      完了,又OOC了。

      他拖着麻木的双腿挪回听雪阁,刚推开门,眼前就弹出了熟悉的半透明弹窗:

      【新的一天开始啦!今日任务已更新~】

      【主线任务:完成晨会,树立师尊威严(0/1)】

      【支线任务:责骂男主三次(0/3)】

      【特别提示:昨日‘肢体接触’补偿任务剩余时间——23小时12分47秒。逾期未完成将扣除积分20!】

      楚千寻盯着那个“肢体接触”任务,感觉刚平息下去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累计一个时辰?

      他要怎么跟祁山尽肢体接触两个时辰?手拉手看星星吗?还是肩并肩数蚂蚁?

      而且那小子昨晚才给他下药,今天就要他去贴贴——这系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楚千寻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想这些。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前,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还是那张属于“楚千寻”的脸,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只是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眼神涣散,怎么看都像是纵欲过度——虽然实际情况可能更糟。

      他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

      晨会。

      原著里有晨会吗?好像没有。原主是个甩手掌柜,除了折腾祁山尽,对其他弟子基本放养。系统这个任务,摆明了是要他“创新管理”。

      楚千寻一边擦脸一边回忆自己当编辑时的团队管理经验——虽然大部分经验来自于被主编骂。

      晨会、周报、KPI、OKR……

      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对,就用现代职场那套!既能完成任务,又能显得他“用心教导”,说不定还能刷点正面形象。

      说干就干。

      楚千寻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然后僵住了。

      毛笔字怎么写来着?

      他试着回忆原主的肌肉记忆,手腕本能地动起来。笔尖落在纸上,行云流水,居然真的写出一行工整的小楷:

      《炼气期冲刺三十天:从入门到精通》

      字迹清瘦挺拔,很有风骨。

      楚千寻松了口气,继续往下写。什么“SWOT分析”“月度OKR”“阶段性复盘”,他把能想到的术语全搬了上去。写到一半觉得不够直观,又动用灵力凝出一面水镜,把文字转化成图文并茂的“PPT”。

      水镜悬浮在半空,页面还会自动翻动,配上一些闪光的特效——这是他昨夜研究灵力时发现的小技巧。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

      楚千寻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内容可能对修仙界来说过于超前,但气势上不能输。

      “师尊。”

      门外传来祁山尽的声音,平静无波。

      “弟子们已到齐,在院中等候。”

      楚千寻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来得真快。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端出“高冷仙君”的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五个人。

      祁山尽站在最前面,依旧是一身玄衣,墨发束得一丝不苟。他垂着眼,恭敬温顺,完全看不出昨晚给人下过药。

      后面是另外四个弟子。

      黄裙少女站在最左边,正偷偷打量楚千寻,见他出来,慌忙低下头。她旁边是个穿蓝衫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但神色怯懦,不敢抬头。

      再右边是个红衣少年,身材高挑,抱着手臂,脸上带着点不耐烦。最边上则是个穿白衣的少女,气质清冷,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楚千寻在记忆中翻找他们的名字。

      黄裙少女叫林晚星,最小,十五岁,天赋普通但勤奋。

      蓝衫少年叫沈溪云,十六岁,性格内向,擅长阵法。

      红衣少年叫陆燃,十七岁,火系单灵根,天赋高但性子急躁。

      白衣少女叫江浸月,十八岁,剑修,话少,实力仅次于祁山尽。

      加上祁山尽,正好五个。

      楚千寻走到众人面前,沉默地扫视一圈。弟子们屏息凝神,连陆燃都放下了手臂,站得规矩了些。

      很好,气势到位了。

      “今日起,”楚千寻开口,声音清冷,“晨会改为每日必修。”

      众人一愣。

      祁山尽抬起眼,看向他。

      楚千寻面不改色,继续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需有计划、有目标、有考核。”

      他说着,抬手一挥。

      半空中的水镜缓缓降下,悬浮在众人面前。页面自动翻动,“SWOT分析”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弟子们仰头看着,一脸茫然。

      “这是……”林晚星小声问,“新的修炼心法吗?”

      “可以这么理解。”楚千寻板着脸,“此乃‘修行管理法’。SWOT,即优势、劣势、机遇、威胁。”

      他指着水镜上的图表:“每人需分析自身情况,制定阶段性目标。以祁山尽为例——”

      水镜画面一变,出现祁山尽的名字。

      “优势:剑道天赋极高,悟性上佳,心志坚定。”

      祁山尽眼神微动。

      “劣势:根基尚浅,灵力控制有待提升,且……”楚千寻顿了顿,想起原著里祁山尽前期因为仇恨导致的瓶颈,“心境有瑕,易生偏执。”

      这话说得很重。

      空气骤然安静。

      陆燃偷偷瞥了祁山尽一眼,江浸月眉头微皱,沈溪云头垂得更低了。

      只有祁山尽本人,依旧垂着眼,神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楚千寻心里打鼓,但面上不显,继续道:“机遇:三月后宗门大比,若能夺魁,可得秘境资格。威胁……”

      他卡住了。

      原著里祁山尽的威胁可太多了——师尊迫害,同门嫉妒,反派追杀。但这些能说吗?

      “威胁,”楚千寻硬着头皮,“在于自身。修行路上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但祁山尽忽然开口了:

      “师尊教训的是。”

      他抬起头,直视楚千寻,眼神清澈诚恳:“弟子定当勤加修炼,克服心魔,不负师尊期望。”

      语气真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楚千寻后背一凉。

      这小子,演技也太好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其他弟子:“你们也是。今日起,每人需制定修炼计划,精确到每个时辰。我会定期检查。”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四张纸——这是刚才用灵力复制的计划表,分别飞到四个弟子手中。

      林晚星接过表格,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段,小脸发白:“师尊,这、这是什么时辰都要写吗?”

      “自然。”楚千寻点头,“辰时练剑,巳时打坐,午时修术法……连用膳、休憩的时间也要规划。”

      陆燃看着表格,忍不住嘟囔:“这比关禁闭还严……”

      “你有意见?”楚千寻冷眼扫过去。

      陆燃一僵,低头:“弟子不敢。”

      楚千寻满意地收回视线,又看向祁山尽。

      “你的。”

      他递出最后一张表格。

      这张表比其他人的更详细,甚至在某些时间段后面加了备注。

      祁山尽双手接过,目光扫过纸面。

      然后,他的视线在某一行停住了。

      【午时三刻:回忆悲惨往事以激发斗志】

      空气安静得可怕。

      楚千寻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写的时候没过脑子,直接把原著里原主折磨祁山尽的手段写上去了!

      他正想找补,祁山尽却抬起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师尊,这一项……是何意?”

      楚千寻大脑飞速运转。

      “这、这是……”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深莫测,“一种特殊的修炼法门。以痛苦为燃料,化悲愤为力量,可助你突破心境瓶颈。”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

      这什么鬼话!

      但祁山尽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

      他收起表格,躬身行礼:“谢师尊指点。”

      楚千寻:“……”

      这都能圆回来?

      晨会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弟子们各自散去,祁山尽却被楚千寻叫住。

      “你留一下。”

      楚千寻说着,转身往屋里走。

      祁山尽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楚千寻的衣摆上——那里沾着几片竹叶和一点泥土。

      听雪阁的门关上。

      楚千寻走到书案前,转身看向祁山尽。

      少年站在三步之外,垂手而立,恭敬温顺。

      “昨晚的姜汤,”楚千寻缓缓开口,“味道不错。”

      祁山尽抬起眼。

      “谢师尊夸奖。”他说,“弟子手艺粗陋,师尊不嫌弃就好。”

      楚千寻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但祁山尽的表情滴水不漏,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点被夸奖后的腼腆。

      如果不是凌晨在竹林里蹲到腿麻,楚千寻几乎要相信他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为师喝完后,腹痛了半夜。”

      空气安静了一瞬。

      祁山尽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师尊腹痛?可是姜汤太烈,伤了脾胃?都怪弟子考虑不周……”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让弟子为师尊把脉看看。”

      手指即将触到楚千寻手腕的瞬间,楚千寻猛地后退,背脊撞上书案。

      “不必!”

      声音有点急。

      祁山尽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师尊信不过弟子的医术?”他轻声问,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楚千寻头皮发麻。

      这戏也太足了!

      “不是……”他干巴巴地说,“为师已无大碍。”

      “那就好。”祁山尽又恢复了温顺的模样,“弟子下次会注意,少放些姜。”

      还有下次?!

      楚千寻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晨会的计划表,你认真看。”

      “是。”祁山尽点头,“弟子会严格按照师尊的指导修炼。”

      “尤其是……”楚千寻顿了顿,“午时三刻那一项。”

      祁山尽眼神微暗。

      “师尊希望弟子回忆什么?”他问,声音很轻,“是父母惨死的画面,还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耻辱?或者是……”

      他抬起头,直视楚千寻: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

      楚千寻呼吸一窒。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得几乎撕开了那层温顺的伪装。

      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鸟鸣,远处的风声,一切都变得遥远。楚千寻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又快又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祁山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师尊放心,弟子会好好‘修炼’的。”

      他说完,躬身行礼:

      “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告退。”

      楚千寻机械地点点头。

      祁山尽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阳光涌进来,刺得楚千寻眯起眼。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杀意——不是外放的杀气,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

      但楚千寻确定了:

      祁山尽还记得。

      记得原主对他做的一切。

      而自己这个冒牌货,正站在原主的位置上,承受着那份仇恨。

      “这叫什么事啊……”

      楚千寻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眼前弹窗又跳了出来:

      【晨会任务完成!积分+5】

      【当前积分:0(终于不是负数啦!)】

      【新任务:完成首次修炼指导,累计肢体接触时间30分钟(0/30)】

      楚千寻盯着那个“肢体接触”,眼前一黑。

      还要主动指导?还要累计半小时?

      他想起刚才祁山尽伸手把脉时自己那个夸张的后退——就这反应,还想贴贴半小时?

      系统是不是对他的社交能力有什么误解?

      正头疼,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师尊。”

      是林晚星的声音,怯生生的。

      “弟子……有事请教。”

      楚千寻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表情: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黄裙少女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拿着那张计划表,小脸皱成一团。

      “师尊,这个‘辰时三刻:进行有氧运动’……是什么意思?”

      楚千寻:“……”

      他忘了,修仙界没有“有氧运动”这个概念。

      “就是……”他努力解释,“活动筋骨,促进气血循环。比如……慢跑?或者跳一跳?”

      林晚星茫然地眨眨眼:“跳一跳?”

      “对。”楚千寻硬着头皮示范——其实就是原地蹦了两下,“这样。”

      林晚星看着他,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最后变成“师尊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的担忧。

      但她不敢说,只好点点头:

      “弟子……明白了。”

      说完慌慌张张地跑了。

      楚千寻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才第一个,还有四个。

      果然,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沈溪云、陆燃、江浸月轮流来敲门,问题五花八门:

      “师尊,‘冥想时保持脊柱中立位’要怎么做?”

      “这个‘目标要符合SMART原则’——死、死窝特是什么?”

      “弟子午膳时间只有两刻钟,不够吃怎么办?”

      楚千寻解释得口干舌燥,灵力都快耗尽了——水镜演示也是要消耗灵力的!

      到最后,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日头,感觉自己像个被熊孩子围攻的幼儿园老师。

      唯一没来问问题的,是祁山尽。

      那小子拿到表格后就再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回忆悲惨往事”。

      楚千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出去走走。

      听雪阁外是一片竹林,再往外是练剑场。这时候弟子们应该在各自修炼。

      他沿着小径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声响。

      是剑气破空的声音,凌厉迅疾。

      楚千寻转过竹林,看见练剑场上,祁山尽正在练剑。

      少年手持一柄普通铁剑,身法却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剑光如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楚千寻不懂剑法,但他能看出来——祁山尽的剑,带着一股狠劲。

      不是对敌人的狠,是对自己的狠。

      那种拼尽全力、近乎自毁的狠。

      原著里怎么写来着?

      “祁山尽的剑,是绝境里磨出来的。没有花哨,没有退路,只有向前,再向前。因为后退就是死。”

      楚千寻站在竹林边,静静看着。

      祁山尽练的是凌霄宗的基础剑法《流云十三式》,但他使出来的感觉,和楚千寻记忆里其他弟子完全不同。

      更冷,更厉,也更……孤独。

      一套剑法练完,祁山尽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转过身,看见楚千寻,微微一怔,随即躬身:

      “师尊。”

      楚千寻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

      “你的剑,”他缓缓开口,“太急了。”

      祁山尽抬眼看他。

      “《流云十三式》重意不重形,讲究行云流水,从容不迫。”楚千寻回忆着原主的剑道感悟——这部分记忆倒是清晰,“而你,每一剑都像在拼命。”

      祁山尽沉默片刻,低声道:

      “弟子愚钝。”

      “不是愚钝。”楚千寻摇头,“是你心中有结。”

      他走到祁山尽面前,伸手:“剑给我。”

      祁山尽递过剑。

      楚千寻握剑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那是原主的肌肉记忆。

      他使出了同样的《流云十三式》。

      但感觉完全不同。

      同样的招式,在楚千寻手中,少了那份狠厉,多了几分舒展从容。剑光流转,如云如雾,看似轻缓,实则暗藏锋芒。

      最后一式收剑,楚千寻气息未乱,衣袂飘飘。

      他看向祁山尽:

      “看懂了吗?”

      祁山尽盯着他,眼神深暗:

      “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那就再看一遍。”

      楚千寻说着,再次起手。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第一式‘云起’,重心在脚,不在手。你太急于出剑,下盘不稳。”

      他走到祁山尽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放松。”

      祁山尽身体一僵。

      楚千寻也僵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肢体接触任务。

      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他一只手按着祁山尽的肩,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腕,调整握剑的姿势:

      “手腕太紧,剑就死了。要活,要有呼吸感。”

      祁山尽的手很凉,皮肤下有青色的血管。楚千寻的手指搭在他腕上,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平稳,有力,但比常人稍快。

      少年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是雨后青草混着淡淡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

      “现在,跟着我的力道走。”

      楚千寻引着祁山尽的手腕,缓慢地划出一个圆弧。

      祁山尽很配合,或者说,太配合了。他完全放松身体,任由楚千寻摆布,眼神专注地看着剑尖的轨迹。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楚千寻能看清祁山尽睫毛的颤动,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喷在自己颈侧的热气。

      太近了。

      楚千寻耳根发热,想退开,但系统任务像悬在头顶的剑——还剩25分钟。

      他咬着牙继续:

      “第二式‘云卷’,腰要转,肩要沉……”

      一边说,一边调整祁山尽的姿势。手掌从肩膀滑到腰侧,按在紧绷的肌肉上:

      “这里,发力。”

      祁山尽的身体又是一僵。

      这次僵得更明显,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楚千寻以为他不适,正要松手,祁山尽却低声开口:

      “弟子……不太会。”

      “什么?”

      “腰的发力。”祁山尽侧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无辜,“师尊能再示范一次吗?”

      楚千寻:“……”

      他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

      但祁山尽的表情太诚恳,诚恳得让他觉得自己多想了。

      “……好。”

      楚千寻硬着头皮,手重新按回祁山尽腰侧。

      这次他用了点灵力,引导灵力在相应的经脉中流转:

      “感受到这条线的走向了吗?从这里,到这里……”

      祁山尽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片刻后,他点头:

      “好像……明白了。”

      说着,他尝试着自己发力。腰身一转,剑随身动,果然比之前流畅许多。

      “对了。”楚千寻松了口气,想抽回手。

      但祁山尽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师尊的手,”少年轻声说,“怎么这么凉?”

      楚千寻一愣。

      祁山尽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正牢牢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弟子为师尊暖暖。”

      他说着,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楚千寻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楚千寻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祁山尽。

      少年垂着眼,专注地“暖手”,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唇色淡红。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画面其实……挺美好的。

      如果忽略楚千寻此刻疯狂报警的求生欲的话。

      “不、不用了……”他想抽回手。

      但祁山尽握得很紧。

      “师尊教导弟子辛苦,手都凉了。”他抬起头,眼神诚恳,“弟子为师尊暖手,是应该的。”

      楚千寻:“……”

      他竟无法反驳。

      而且……祁山尽的手真的很暖。

      那温暖从皮肤渗透进来,顺着血脉流淌,竟然真的驱散了指尖的寒意。楚千寻昨晚折腾一夜,本就体虚,此刻被暖着,竟觉得有些……舒服?

      不行!清醒!

      楚千寻用力摇头,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了一眼系统计时——还剩18分钟。

      18分钟!

      “那个……”他干巴巴地开口,“剑还没教完。”

      “师尊可以继续说。”祁山尽微笑,“弟子听着。”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微微收拢,指腹在楚千寻手背上轻轻摩挲。

      动作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楚千寻头皮发麻,语无伦次地继续讲解剑法:

      “第、第三式‘云舒’……要、要配合步法……”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原主的剑道感悟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凭本能瞎说。

      祁山尽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会问问题:

      “师尊,这一步是左脚在前还是右脚?”

      “啊?左、左脚吧……”

      “那师尊能教弟子走一遍吗?”

      楚千寻:“……”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某个陷阱。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抽出手——这次祁山尽松了力道——走到场中:

      “看好了。”

      说着,他演示步法。左脚前踏,右脚跟上,身形回转……

      “不对。”

      祁山尽忽然开口。

      他走到楚千寻身边,再次握住他的手:

      “师尊这一步,重心偏了。”

      说着,他引着楚千寻重新走了一遍。

      这次换他主导。

      少年的手掌宽大,手指有力,牢牢扣着楚千寻的手。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楚千寻能感觉到祁山尽胸膛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气息。

      “应该是这样。”

      祁山尽低声说,呼吸喷在楚千寻耳畔。

      楚千寻浑身僵硬,像个提线木偶,被祁山尽带着走。

      一步,两步,转身,回旋……

      “师尊的身体,”祁山尽忽然轻笑,“好僵。”

      楚千寻脸一热:

      “我、我在认真学!”

      “是是是。”祁山尽语气里带着笑意,“师尊最认真了。”

      这话听着像哄小孩。

      楚千寻又羞又恼,正想反驳,祁山尽却松开了手。

      “时辰不早了。”他说,“弟子该去准备午膳了。”

      楚千寻一愣,看向系统计时——刚好30分钟。

      任务完成。

      他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祁山尽怎么卡得这么准?

      “师尊要一起用膳吗?”祁山尽问,眼神清澈,“弟子可以做些清淡的。”

      楚千寻想起昨晚的姜汤,胃里条件反射地一抽。

      “不、不用了……”他连忙摆手,“为师……辟谷。”

      “是吗?”祁山尽挑眉,“可弟子今早去厨房,看见少了三块红糖糍粑。”

      楚千寻:“……”

      原主你个吃货!偷吃还不擦嘴!

      “那是……”他大脑飞速运转,“为师……喂灵兽了。”

      “听雪阁有灵兽?”

      “刚养的!不行吗?!”

      祁山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温顺的,不是自嘲的,而是带着一点真实的、少年气的笑意,眼睛微微弯起,像月牙。

      “行。”他说,“师尊养什么都可以。”

      说完,他躬身行礼:

      “弟子告退。”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师尊。”

      “嗯?”

      “红糖糍粑吃多了会腻。”祁山尽认真地说,“下次弟子给师尊做桂花糕,清甜不腻,还能安神。”

      楚千寻愣愣地看着他。

      祁山尽笑了笑,这次是真的转身走了。

      玄色身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留下楚千寻一个人站在练剑场上,手里还握着那柄铁剑。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祁山尽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还有那句“下次”。

      下次……

      楚千寻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子。

      他提着剑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的肢体接触,祁山尽全程主导。

      从握手腕,到暖手,到带着他走步法……

      每一步,都那么自然,那么恰到好处。

      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楚千寻脚步一顿。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皮肤光洁白皙。

      但他总觉得,祁山尽握上来的时候,指腹按着的某个位置,正好是他的脉搏。

      好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他的心跳?

      还是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楚千寻?

      楚千寻后背一凉。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

      祁山尽前期为了复仇,学过很多偏门的东西。其中有一门术法,叫“观心术”——不是读心,而是通过脉搏、呼吸、体温等细微变化,判断一个人的情绪和状态。

      那小子刚才……

      是在试探他?

      楚千寻站在原地,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听雪阁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条路,好像比他想象的,更难走。

      但至少,今天活下来了。

      还完成了任务。

      他迈开脚步,继续往回走。

      竹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一地碎金。

      远处传来弟子们的谈笑声,是林晚星和沈溪云在讨论修炼计划。陆燃的大嗓门偶尔响起,江浸月清冷的声音简短回应。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只有楚千寻知道,这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而他,必须在这暗流中,找到一条生路。

      一条……和祁山尽共存的生路。

      听雪阁的门开了又关。

      楚千寻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渐斜的日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这种时时刻刻要演戏、要防备、要算计的日子,太累了。

      他想起自己原来的生活——虽然也累,虽然也要面对难缠的作者和苛刻的主编,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哪天就被捅个对穿。

      “唉……”

      他叹了口气,趴在了书案上。

      宣纸被压出褶皱,墨迹未干的计划表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些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SWOT分析?OKR?KPI?

      这些东西在修仙界有什么用?能帮他活命吗?能让他和祁山尽和平共处吗?

      不能。

      但至少,能让他看起来像个“认真负责”的师尊。

      能让他……暂时安全。

      楚千寻坐直身体,重新铺开一张纸。

      他提笔蘸墨,开始写明天的计划。

      晨会要说什么,修炼指导要怎么安排,考核要设计哪些内容……

      写着写着,他的笔尖忽然顿住了。

      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名字。

      祁山尽。

      不是计划里的“祁山尽”,而是单独写在一旁的,字迹有些凌乱的“祁山尽”。

      楚千寻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缓缓把那三个字涂掉了。

      墨迹晕开,成了一团漆黑。

      像化不开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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