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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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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楚千寻就睁开了眼。
不是自然醒,是被吓醒的——梦里祁山尽拿着剑追着他跑,一边跑一边温柔地说“师尊别怕,弟子给您暖暖手”,然后一剑捅穿了他的腰子。
楚千寻坐在床上,冷汗浸湿了里衣。他摸了摸自己的腰侧,完好无损,但那种刺痛感仿佛还残留着。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早起的鸟儿在啄食窗台上的灵米——那是原主随手撒的,楚千寻继承了这个习惯,觉得挺有生活气息。
如果忽略这里是个随时可能丧命的修仙世界的话。
他起身梳洗,换上一身月白长袍,对着水镜练习了五分钟“高冷仙君”表情,然后推门走出听雪阁。
晨雾还没散,竹林里飘着淡青色的薄烟。远处主峰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剑光划过,那是勤勉的弟子已经开始晨练。
楚千寻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清醒了些。
今天有重要剧情。
按照原著,楚千寻(原主)会在今天污蔑祁山尽偷窃丹药,推动他被罚入寒潭。寒潭之刑持续七天,祁山尽在里头冻得半死,却因祸得福激发了体内的隐藏血脉——但也因此恨意更深。
楚千寻不想走这条路。
不是心疼祁山尽——虽然确实有点——主要是怕后续报复。寒潭之刑后,祁山尽的黑化值直接涨了30个百分点,太危险了。
他决定改变策略。
既然要“洗白”,那就从源头掐断仇恨。不污蔑,不处罚,甚至……可以给点好处?
楚千寻摸了摸袖中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五瓶“聚灵丹”——这是原主这个月的份例,辅助修炼的上品丹药。
原著里,原主自己舍不得吃,全攒着准备冲击瓶颈。结果被祁山尽“偷”了一瓶——其实是原主自己藏起来诬陷他的。
楚千寻决定:分掉。
每人一瓶,雨露均沾,包括祁山尽。这样既显得他大方,又能避免“偷窃”剧情。
完美。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五个白玉小瓶,整齐摆成一排。晨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一个来的是林晚星。小姑娘今天换了身鹅黄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看起来元气满满。
“师尊早安!”她声音清脆,眼睛弯成月牙,“弟子昨夜按照计划表修炼,那个‘有氧运动’……”
她说着,原地蹦了两下:“这样对吗?”
楚千寻看着那两下毫无章法的蹦跳,嘴角抽了抽:
“……对。”
反正蹦跳也算运动吧。
林晚星高兴地笑了,目光落到石桌上的玉瓶,眼睛一亮:“这是……”
“聚灵丹。”楚千寻板着脸,“每人一瓶,辅助修炼。”
说着,他拿起第一瓶,递给林晚星。
小姑娘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小脸红扑扑的:“谢、谢谢师尊!弟子一定努力!”
第二个来的是沈溪云。蓝衫少年依旧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楚千寻,接过丹药时手指都在抖。
“谢、谢师尊……”
声音细如蚊蚋。
楚千寻本想鼓励两句,但沈溪云已经抱着丹药瓶跑远了,背影仓皇得像受惊的兔子。
他叹了口气。
原著里沈溪云的下场也不太好——因为胆小懦弱,经常被其他弟子欺负,后来在一次秘境试炼中为保护同门而死。祁山尽替他报了仇,但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第三个是陆燃。红衣少年大步走来,接过丹药时挑了挑眉:
“哟,师尊今天这么大方?”
语气里带着点玩世不恭。
楚千寻瞥了他一眼:“不想要可以还回来。”
“要要要!”陆燃立刻把瓶子揣进怀里,咧嘴一笑,“师尊给的,哪能不要。”
说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第四个是江浸月。白衣少女接过丹药,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然后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最后一个是祁山尽。
楚千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眼看晨雾渐散,日头升高,他心里开始打鼓。
那小子不会又憋什么坏吧?
正想着,竹林小径尽头出现一道玄色身影。
祁山尽来了。
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稳,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楚千寻才看清——那是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后腿受伤了,正瑟瑟发抖。
“师尊。”祁山尽走到石桌前,放下野兔,躬身行礼。
楚千寻看着他,又看看兔子:“这是……”
“弟子晨练时捡到的。”祁山尽说,“腿骨断了,弟子简单处理了一下,想带回来养着。”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眼神却一直落在楚千寻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楚千寻低头看兔子。
那兔子确实可怜,一条后腿歪着,皮毛上沾着血污,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祁山尽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手法很专业。
“你喜欢兔子?”楚千寻问。
祁山尽沉默片刻,轻声说:
“弟子以前……养过一只。”
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怀念。
楚千寻心里一动。
原著里提过,祁山尽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是他母亲送的。后来家破人亡,兔子也死了。那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那就养着吧。”楚千寻说,“听雪阁后院有空地。”
祁山尽抬眼看他,眼神里有光一闪而过:
“谢师尊。”
楚千寻移开视线,拿起最后一瓶聚灵丹:
“这是你的。”
祁山尽接过,却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立刻收起。他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在手心,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上品聚灵丹。”他说,“师尊……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楚千寻故作高深,“丹药是死物,人才是根本。你们修为精进,才是为师最愿意看到的。”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
但祁山尽却点了点头,郑重地将丹药收好:
“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任务完成。
楚千寻松了口气。他起身准备回屋,却听见祁山尽在身后问:
“师尊,这些丹药……是从库房领的?”
“自然。”楚千寻随口答道,“每月份例。”
祁山尽没再说话。
但楚千寻总觉得他那眼神有些微妙。
算了,不想了。反正剧情改变了,祁山尽没被污蔑,也没受罚,应该不会记恨……吧?
他转身回了听雪阁。
一个时辰后,楚千寻正对着水镜练习“高冷而不失亲切”的表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尊!师尊不好了!”
是林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
楚千寻心里一紧,推门出去:“怎么了?”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那瓶聚灵丹:“掌门、掌门来了……说、说丹药有问题……”
楚千寻还没反应过来,远处天空传来破空之声。
三道剑光落下,为首的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一身青袍,仙风道骨——正是凌霄宗掌门,苏慕远。
他身后跟着两个执法长老,面色严肃。
“楚师弟。”苏慕远开口,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可否解释一下,为何你弟子手中的聚灵丹,与本座私库中失窃的那批,一模一样?”
楚千寻:“……”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私库?失窃?
等等——原著里原主污蔑祁山尽偷的,难道不是普通丹药,而是掌门的私藏?!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石桌。
桌上还摆着储物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空间。原主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对了,原主自己的丹药早就用完了,这批是昨天去库房领的,但领的时候拿错了柜子钥匙……
他拿的是掌门私库的钥匙。
而他自己完全没发现。
“我……”楚千寻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苏慕远看着他,叹了口气:
“楚师弟,你虽是一峰之主,但私拿掌门库藏,按宗规当罚。念在你初犯,又是为了弟子……”
他顿了顿:“罚你们师徒六人,清扫宗门台阶三个月。可有异议?”
楚千寻机械地摇头。
没异议,他敢有异议吗?
苏慕远点点头,又看向楚千寻身后的弟子们——除了祁山尽,其他四人都已经闻声赶来,一个个面色惨白。
“丹药收回。”苏慕远说,“至于你们……既然师尊说是给你们的,那便不追究。但清扫台阶,需认真完成。”
说完,他挥袖,五瓶丹药飞入袖中。剑光再起,三人御剑离去。
留下楚千寻和五个弟子,在院里面面相觑。
空气死寂。
良久,陆燃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
“师尊……您拿的是掌门的私藏?”
楚千寻想死。
他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声音:
“……拿错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祁山尽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低笑。他肩膀微微抖动,越笑越大声,最后干脆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师尊……”他边笑边说,“您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楚千寻放下手,瞪着他:“很好笑?”
“不好笑。”祁山尽直起身,抹了抹眼角,“但弟子很开心。”
“……开心?”
“嗯。”祁山尽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这样的师尊,比之前……有趣多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楚千寻心头一跳。
其他弟子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林晚星小声啜泣,沈溪云在发抖,陆燃一脸“我服了”,江浸月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很紧。
“都散了吧。”楚千寻疲惫地挥挥手,“下午……开始扫台阶。”
弟子们默默离开。
祁山尽走到最后,在院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楚千寻一眼。
那眼神太复杂,楚千寻看不懂。
但他听见祁山尽轻声说:
“师尊别担心,扫台阶……也挺好的。”
说完就走了。
楚千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他想改变剧情,结果改得更糟了。原剧情只是祁山尽一个人受罚,现在倒好,全师徒一起上,还加了三个月的刑期。
系统弹窗适时跳出:
【剧情偏差度提升至25%!警告:接近强制矫正阈值!】
【触发补偿任务:与男主肢体接触累计满一个时辰(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
楚千寻盯着那个“一个时辰”,眼前一黑。
他现在连祁山尽的手都不想碰!
但任务就是任务。
下午,凌霄宗主峰,三千级青石台阶前。
楚千寻穿着粗布短打——这是扫台阶的标准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大扫帚,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蜿蜒而上的石阶。
三千级。
扫三个月。
他现在辞职回现代还来得及吗?
五个弟子已经到齐了,也都换了短打。林晚星和沈溪云脸色苍白,陆燃一脸不情愿,江浸月依旧面无表情,只有祁山尽……
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愉快?
“师尊。”祁山尽走过来,手里也拿着扫帚,“从哪一级开始扫?”
楚千寻看了看台阶,又看了看系统倒计时——23小时58分。
他咬牙:“从最下面开始,一起扫。”
“好。”
祁山尽很配合,真的走到最下面一级,开始认真扫地。
其他弟子也默默跟上。
三千级台阶,从山脚到山门,是凌霄宗的脸面。平日里来往弟子众多,此刻看见楚千寻师徒六人扫台阶,一个个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不是听雪峰的楚长老吗?”
“听说私拿掌门丹药被罚了……”
“连弟子一起罚?真惨……”
议论声不大,但很刺耳。
楚千寻低着头,拼命扫地,假装听不见。
祁山尽扫到他身边,轻声说:
“师尊不必在意。”
楚千寻没理他。
祁山尽也不恼,继续扫地。他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扫得干干净净。不像楚千寻,扫了半天,灰尘扬得到处都是。
扫到第五百级时,楚千寻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这具身体虽然修为高,但显然缺乏体力劳动的经验。灵力不能用——扫地是惩罚,用灵力作弊会被加罚。
他扶着扫帚喘气,汗水浸湿了额发。
祁山尽扫完自己那一段,走过来:
“师尊休息一下吧,剩下的弟子来扫。”
楚千寻摇头:“不用……”
话没说完,祁山尽已经接过他的扫帚,自然地开始扫他剩下的部分。
两人的手在交接时碰了一下。
楚千寻触电般缩回手。
祁山尽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师尊?”
“……没事。”楚千寻别过脸,“你扫吧。”
他走到台阶旁的石头上坐下,看着祁山尽扫地。
少年身姿挺拔,动作干净利落。玄色短打勾勒出窄腰长腿,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汗水顺着他侧脸的轮廓滑下,滴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阳光下,他的睫毛染上浅金,鼻梁挺直,唇抿成一条线。
楚千寻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
“祁山尽扫台阶时,脊梁挺得笔直。灰尘落满肩头,汗水浸透衣衫,但他从未弯过腰。因为弯腰,就意味着认输。而他,永远不会认输。”
现在这个“永不认输”的少年,正在替他扫地。
楚千寻心情复杂。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肢体接触累计:1分30秒】
才一分半!
他得接触多久才能满一个时辰?
正发愁,祁山尽扫完那段,走回来,在他身边坐下。
“师尊喝水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水囊。
楚千寻确实渴了,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清甜的泉水,还带着点竹叶的清香。
“哪来的?”
“早上打的。”祁山尽说,“山后有一眼泉,水质很好。”
楚千寻又喝了几口,把水囊还给他。
祁山尽接过,很自然地对着楚千寻喝过的位置,也喝了几口。
楚千寻:“……那是我的。”
“弟子不介意。”祁山尽微笑,“师尊介意吗?”
“……不介意。”
才怪。
但楚千寻不敢说。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看着下方蜿蜒的台阶。远处山峦叠翠,云海翻涌,景色其实很好。
“师尊。”祁山尽忽然开口,“您为什么拿掌门的丹药?”
楚千寻心里一紧:“我说了,拿错了。”
“真的只是拿错吗?”祁山尽侧过头看他,眼神深邃,“以师尊的性子,不该犯这种错。”
楚千寻攥紧手指:“人都有疏忽的时候。”
“是吗?”祁山尽轻笑,“那师尊的疏忽……可真是时候。”
这话里有话。
楚千寻转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祁山尽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师尊最近……变了很多。”
来了,试探。
楚千寻强迫自己冷静:“人都是会变的。”
“变得怕高?”祁山尽问,“变得不会御剑?变得……连聚灵丹和私藏丹药都分不清?”
每一个问题都像针,扎在楚千寻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祁山尽说的都是事实。
“弟子没有别的意思。”祁山尽语气放软,“只是……担心师尊。是不是练功出了岔子,或者……受了伤?”
这话说得关切,但楚千寻听出了潜台词:
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或者……根本就不是原来的楚千寻?
“我没事。”楚千寻站起身,抓起扫帚,“继续扫吧。”
他不敢再和祁山尽独处。
那小子太敏锐了。
下午的清扫在沉默中继续。
楚千寻扫得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每次都是祁山尽及时扶住他——手掌稳稳托住他的腰,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肢体接触累计:8分15秒】
系统提示像催命符。
楚千寻想推开祁山尽,但每次一推,祁山尽就松手,然后他差点又摔倒。
循环几次后,他放弃了。
爱扶就扶吧,反正都是肢体接触。
扫到第一千级时,天色渐晚。夕阳西下,给青石台阶镀上一层暖金。
苏慕远派执法弟子来传话: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楚千寻如蒙大赦,扔下扫帚就想走。
“师尊。”祁山尽叫住他,“晚上……弟子能去找您吗?”
楚千寻脚步一顿:“什么事?”
“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祁山尽说得诚恳,“关于……心境的。”
楚千寻想拒绝,但系统任务像悬在头顶的剑。
他还差五十多分钟的肢体接触。
“……戌时三刻。”他说,“老地方。”
“好。”
祁山尽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格外晃眼。
“弟子一定准时到。”
楚千寻转身就走,走得飞快。
他需要时间思考。
思考怎么应对祁山尽的试探,思考怎么完成那个该死的任务,思考……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回到听雪阁,他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暮色四合,星子初现。
离戌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他要再次面对祁山尽。
而这次,他没有退路。
楚千寻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坐直身体,开始计划今晚的“应对策略”。
无论如何,他得活下去。
哪怕……要和那个随时可能捅他腰子的男主,周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