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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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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千寻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抬着一只脚。
那是一只属于仙人的脚,雪白的靴面不染尘埃,绣着银丝卷云纹,正悬在某个黑衣少年的肩头——只要轻轻往前一送,少年就会坠入脚下那片翻涌的云海。
“……”
楚千寻僵住了。
不是因为突然穿越,也不是因为眼前这标准到可以上“穿书经典开场白TOP10”的画面,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有严重恐高症。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吹得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云雾在脚边流淌,几粒碎石被风吹落,坠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而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少年,正缓缓抬起头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剑眉星目,是标准男主长相。只是那双眼睛黑得过分,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水,水底下压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楚千寻作为资深网文编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这是祁山尽。
《踏天》的男主角,未来一剑斩星辰、血洗半个修真界的狠人。
也是……按照原著剧情,会在三百章后把他这个恶毒师尊捅个对穿,还特意挑腰子下手的那位。
“师尊。”
祁山尽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弟子愚钝,让师尊失望了。”
说话时,他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楚千寻眼尖地看见他手背上青筋突起,又缓缓松开——那是把杀意压下去又翻上来的过程。
原剧情是什么来着?
对了。这时候的楚千寻应该冷笑一声,说:“废物也配做我凌霄宗弟子?”然后脚上发力,把人踹下去。祁山尽会侥幸挂在一棵崖壁枯树上,三天三夜后才爬上来,从此仇恨值拉满。
楚千寻的脚开始抖。
不是演的,是真抖。这具身体修为高深,踏空如履平地,但他的灵魂是个普通社恐编辑,上一次站这么高还是公司团建玻璃栈道——当时他抱着栏杆死活不撒手,被同事笑了半个月。
“师、师尊?”旁边传来弱弱的声音。
楚千寻僵硬地转动眼珠。
悬崖边还站着另外四个少年少女,应该是他的其他弟子。最前面的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穿着鹅黄裙子,小脸吓得发白,正忐忑地看着他。
很好,还有观众。
楚千寻大脑飞速运转。踹,按照原著走,三百章后必死。不踹,人设崩塌,系统惩罚,可能死得更快。
他试着在心里呼唤系统。
没反应。
又试了试调动原主记忆——关于怎么收力、怎么踹得恰到好处让男主卡在树上的那段。
记忆倒是有,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而且一回想,恐高带来的眩晕感就更重了。
祁山尽还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等待。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会踹,来吧。
楚千寻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少年。原著里的祁山尽前期太惨了,惨到楚千寻审稿时都给作者留过言:“虐主适度哈,再虐读者要弃了。”
现在这个“主”就跪在他脚下。
风更大了。
楚千寻的脚抖成了筛子。他试图控制,但越控制抖得越厉害,从脚踝蔓延到小腿,再到膝盖。修仙界的衣袍料子太好,薄薄一层根本遮不住。
祁山尽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从楚千寻脸上滑到那只颤抖的脚上,停顿片刻,又移回脸上。那眼神里的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点纯粹的困惑。
就在这时——
【叮!剧情辅助系统激活中……】
眼前忽然跳出几行半透明的字,像劣质网页游戏的弹窗,边缘还在闪烁。
【欢迎使用《踏天》穿书辅助系统!您的身份:恶毒师尊楚千寻。当前剧情节点:崖边惩戒。请按照原著完成踹下悬崖动作,完成奖励:积分+10】
楚千寻:“……”
还真有系统。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弹窗突然一变:
【错误:检测到用户情绪波动异常。正在分析……分析完成:用户疑似患有恐高症。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加载中……10%…30%…】
【警告:备用方案加载失败!系统资源不足,请稍后再试!】
【温馨提示:您的免费体验时长还剩3章!充值即可解锁完整功能,首充双倍积分哦~】
楚千寻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什么山寨系统?!还带广告?!
祁山尽忽然动了。
不是反抗,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一个主动迎接踹击的姿态。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师尊,动手吧。”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凉。
楚千寻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去他的原著!去他的系统!去他的三百章后!
他现在就要摔死了——不是被男主杀,是被自己吓死!
“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踹了”,但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嗓子里。与此同时,那只悬空的脚终于承受不住颤抖的重量,往前滑了一寸。
就一寸。
但祁山尽离得太近了。
靴尖轻轻碰上了他的肩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千寻看见祁山尽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后仰——那是坠落的前兆。四个弟子齐齐倒抽冷气,黄裙少女甚至捂住了眼睛。
“等、等等!”
楚千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收腿。但动作太急,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去——
“师尊!”
“小心!”
惊呼声中,楚千寻手忙脚乱地挥舞手臂,居然一把抓住了祁山尽的衣襟。
然后两个人一起,以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滚倒在悬崖边缘。
“呕——”
楚千寻趴在崖边,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把原主早上吃的那点灵谷粥全还给了大自然。眼泪鼻涕一起流,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崖边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他呕吐的声音。
良久,楚千寻用袖子抹了把脸,颤巍巍地抬起头。
祁山尽半坐在他旁边,衣襟被扯得凌乱,脸上还溅到了一点不明液体。他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楚千寻——像是震惊,像是困惑,又像是在拼命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另外四个弟子已经石化了。
黄裙少女的手还捂在眼睛上,但手指缝张得老大,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
“师、师尊……”她弱弱地开口,“您……您没事吧?”
楚千寻想说自己没事,但一开口又是一阵干呕。
他趴在地上,看着咫尺之外的万丈深渊,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系统弹窗还在疯狂闪烁:
【警告!严重OOC行为!原著楚千寻冷酷无情,绝不会呕吐!】
【惩罚计算中……扣除积分5!当前积分:-5】
【温馨提示:积分负值超过-100将触发抹杀机制!请尽快充值或完成任务挽回积分!】
楚千寻闭上眼。
算了,毁灭吧。
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都跌回去。最后是祁山尽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少年的手很稳,指尖微凉。
楚千寻借力站起来,整个人还靠在祁山尽身上发抖。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那是本能的排斥,但又被强行压住了。
“师尊。”祁山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不出情绪,“您……还好吗?”
楚千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
他看向四个弟子,努力挤出一个“为师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虽然此刻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发白,看起来更像刚被雷劈过。
“今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今日……不宜杀生。”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什么鬼台词?!
弟子们也愣住了。
祁山尽扶着他的手微微收紧。
楚千寻硬着头皮继续:“修行之人,当……当顺应天时。今日……嗯……天象有异,杀气过重,不宜见血。”
他越说越离谱,系统弹窗已经闪成一片乱码。
但意外的是,祁山尽居然接话了:
“师尊说的是。”
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
楚千寻诧异地转头看他。
祁山尽垂着眼,侧脸线条在崖边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松开了扶着楚千寻的手,退后半步,躬身行礼:
“弟子愚钝,惹师尊动怒。今日既然不宜惩戒,可否容弟子改日再领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楚千寻台阶下,又保留了“惩戒”的名义,好像刚才那场闹剧真的只是“天象不宜”。
楚千寻呆呆地点了点头。
“……嗯。”
祁山尽直起身,看向另外四个弟子:“师尊身体不适,我送师尊回去。你们自行修炼,今日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不得外传。”
那眼神很淡,但四个弟子齐齐打了个寒颤,慌忙点头。
黄裙少女小声道:“大师兄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
祁山尽没再说话,转身看向楚千寻:“师尊,请。”
楚千寻还有点懵,机械地跟着他往崖下走。
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按原著,从悬崖回凌霄宗主峰,不是该御剑吗?
他试探着开口:“那个……我们不飞回去?”
祁山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又浮起那种困惑。
“师尊,”他慢慢地说,“您刚才……吐了。”
“所以?”
“御剑需运转灵力,灵力流动可能加剧不适。”祁山尽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步行虽慢,但稳妥。”
楚千寻:“……”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沿着陡峭的山道往下走。
楚千寻走得很慢,一方面是腿还软,另一方面是这具身体虽然修为高,但显然缺乏锻炼——原主出门全靠飞,可能几百年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祁山尽走在他前面半步,不时回头看一眼,脚步也放得很缓。
山道两旁是苍翠的古木,鸟鸣声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石阶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如果没有刚才那出,这画面其实挺美好的。
楚千寻走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复。他偷偷打量前面的少年。
祁山尽的背影挺直,肩背的线条还带着少年的单薄,但步伐很稳。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轮廓,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有几缕散落在颈边。
原著里是怎么描写他的?
“眉眼如剑,气质如霜。一身傲骨,即便跪着,脊梁也不曾弯过。”
现在这个“傲骨”正走在他前面,还特意放慢脚步等他。
楚千寻心情复杂。
走了一段,祁山尽忽然停下。
“师尊稍等。”
他说着,身影一闪,消失在旁边的树林里。
楚千寻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祁山尽又回来了,手里捧着几颗红色的野果。果子不大,表皮光亮,看起来饱满多汁。
“这是朱红果。”祁山尽递过来,“有清心宁神的功效。师尊若不嫌弃,可暂缓不适。”
楚千寻看着那几颗果子,没接。
不是怀疑有毒——原著里祁山尽前期还没那么狠,下毒都是两百章后的事——而是他忽然想起一段剧情。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一次他罚祁山尽跪在雪地里,也是这样递过去一颗“灵果”,说吃了就饶过他。祁山尽吃了,结果那是烈性泻药,让他在雪地里又跪又吐,差点废了修为。
祁山尽见他不动,眼神暗了暗,但没收回手。
楚千寻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一颗,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果肉清甜,汁水丰沛,入喉后确实有一股清凉的气息蔓延开来,晕眩感减轻了不少。
他松了口气,又咬了一大口。
祁山尽静静看着他吃,自己却没动剩下的果子。等楚千寻吃完一颗,他才开口:
“师尊以前说过,朱红果生于阴湿之地,看似红艳诱人,实则性寒伤胃,不宜多食。”
楚千寻动作僵住。
完了,又踩雷了。
他拼命翻找原主记忆,但关于“朱红果”的部分模糊不清,只隐约记得原主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我……”他干巴巴地说,“我今日……觉得它甚好。”
祁山尽没说话,只是拿起一颗果子,放入口中。
慢慢地咀嚼,咽下。
然后他说:
“师尊说得对。”
“它甚好。”
楚千寻:“……”
这对话怎么越来越诡异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楚千寻一边走一边吃果子,吃到第三颗时,祁山尽忽然问:
“师尊方才在崖边,为何不直接御剑离开?”
楚千寻心里一紧。
来了,试探。
他故作镇定:“为师……想看看你的反应。”
“看弟子是否会对师尊动手?”
“……”
这话太直接,楚千寻接不住。
祁山尽却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师尊放心。”他说,“弟子再愚钝,也知尊师重道。”
楚千寻很想说:你知个屁,原著里你捅我的时候可没手软。
但这话不能说。
他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山路渐缓,远处已经能看到凌霄宗主峰的轮廓。飞檐翘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剑光划过天际,那是其他弟子在御剑飞行。
楚千寻看着那些飞来飞去的人影,又看看自己脚下的石阶,忽然觉得有点丢人。
堂堂一峰之主,元婴期大能,居然徒步下山。
传出去真要笑掉人大牙。
正想着,前方传来人声。
几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少年从岔路走来,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行礼:
“见过楚长老!见过祁师兄!”
楚千寻端出高冷表情,微微颔首。
为首的弟子偷眼打量他们,小心翼翼地问:“长老怎么……步行下山?”
祁山尽上前半步,挡在楚千寻身前:
“师尊今日教导我体悟‘脚踏实地’之理。你有意见?”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几个弟子脸色一白,连连摇头:“不敢不敢!长老用心良苦,弟子受教!”
说完匆匆跑了,跑远了还能听见小声议论:
“楚长老果然严厉……”
“祁师兄也真不容易……”
楚千寻看着祁山尽的背影,心情更复杂了。
这小子,明明恨他入骨,怎么还帮他打圆场?
一路无话。
走到主峰山脚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石阶上,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
楚千寻的住处“听雪阁”在半山腰,还要走一段。
祁山尽送到阁外,停下脚步:
“师尊好好休息,弟子告退。”
楚千寻点点头,刚要转身进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按照原著,今晚祁山尽会来下毒。
不是致命的毒,是一种会让人灵力滞涩、经脉酸痛的药。原主第二天修炼时发现异常,大怒,把祁山尽拖到刑堂打了三十鞭。
这剧情……躲还是不躲?
他犹豫了几秒,回头看向祁山尽。
少年站在暮色里,玄衣被镀上一层金边,眉眼低垂,看起来恭敬又温顺。
“山尽。”楚千寻开口,声音有点干。
祁山尽抬眼看他。
“今晚……”楚千寻斟酌着用词,“你若无事,可以……来我房中。”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安静。
祁山尽的眼神变了。
不是杀意,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警惕,又像是在飞速思考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楚千寻赶紧补充:“我是说……关于今日崖边之事,为师还有些话要与你说。”
这解释有点苍白,但总比不说好。
祁山尽沉默片刻,躬身:
“弟子遵命。”
“那就……戌时三刻吧。”
“是。”
楚千寻转身进了听雪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阁内陈设简洁,处处透着“性冷淡风”。一张玉榻,一张书案,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柄剑——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
楚千寻走到榻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穿书,恐高,呕吐,徒步下山……还有祁山尽那些捉摸不透的反应。
他试着再次呼唤系统。
这次弹窗终于正常了点:
【当前积分:-5】
【剧情偏差度:15%】
【警告:偏差度超过30%将触发强制矫正机制!】
【今日剩余任务:责罚男主(未完成)】
楚千寻盯着“责罚男主”四个字,头疼欲裂。
怎么罚?按原剧情踹下悬崖已经不可能了。打骂?他一个现代社畜,连跟人吵架都不会,更别说动手打人。
而且……
他想起祁山尽递过来的朱红果,还有那句“师尊说得对”。
那小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不,不能这么想。原著里的祁山尽前期就是只伪装成兔子的小狼崽,看着温顺,逮着机会就咬人。
楚千寻甩甩头,决定先不想了。
他盘腿坐好,试着按照原主记忆运转灵力。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疲惫和不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通透的感觉。
这就是修仙吗……
楚千寻新奇地感受着体内变化,不知不觉入了定。
再睁眼时,天色已经全黑。
阁内没有点灯,但窗外月光很亮,照得一室清辉。
他看向角落的滴漏——戌时二刻了。
祁山尽快来了。
楚千寻起身,在屋里踱步。一会儿想着该怎么“责罚”,一会儿又担心待会儿的毒药——要不要假装中毒?还是想办法避开?
正纠结,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师尊,弟子祁山尽。”
楚千寻深吸一口气:“进来。”
门被推开。
祁山尽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
他把托盘放在书案上,躬身:
“师尊今日受寒了,弟子熬了姜汤。”
楚千寻看着那碗姜汤,心情复杂。
来了,原著里的“毒药”。
但……真是毒药吗?原著里写的是“一碗色泽可疑的汤药”,没说是姜汤。而且祁山尽就这么直接端进来,连掩饰都没有。
“你熬的?”楚千寻问。
“是。”祁山尽垂着眼,“弟子在厨房找到些老姜和红糖,想着或许能驱寒。”
他说得很自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楚千寻走到书案前,端起碗。
汤很烫,香气扑鼻。他凑近闻了闻,确实是姜和红糖的味道,没有其他异味。
难道……不是毒?
他看向祁山尽。
少年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师尊趁热喝吧。”祁山尽说,“凉了效果就差了。”
楚千寻迟疑片刻,心一横,仰头把整碗汤灌了下去。
热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腻交织在一起,让他冰冷的指尖都回暖了些。
好像……真的只是姜汤?
他放下碗,看向祁山尽。
祁山尽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楚千寻的手背——很凉。
“师尊早些休息。”他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楚千寻叫住他。
祁山尽停步回头。
楚千寻张了张嘴,那句“今日崖边之事,是为师冲动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原主不可能道歉。
他也不可能突然转变人设。
最后,他只能说出一句干巴巴的:
“今日……辛苦你了。”
祁山尽眼神微动。
月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是意外,像是茫然,又像是某种坚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柔软的部分。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又恢复成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
“弟子分内之事。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告退。”
楚千寻点点头。
祁山尽躬身行礼,端着托盘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阁内重归寂静。
楚千寻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像……混过去了?
他走到榻边坐下,感觉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今天实在太累,他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想那些糟心事。
脱了外袍躺下,刚闭上眼,腹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
不严重,但很清晰。
楚千寻猛地睁眼。
等等……
这感觉……
他捂着肚子坐起来,脸色发白。
不是吧?
那碗姜汤……
他连滚爬爬冲出门,朝着记忆中的茅房方向狂奔。
月光下,他的身影狼狈不堪。
而听雪阁的屋顶上,祁山尽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小瓷瓶,瓶身上刻着一个细小的“泻”字。
瓶子里是空的。
少年垂下眼,指尖摩挲着瓶身,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分量减了九成……”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
“师尊,这次算你运气好。”
说完,他收起瓷瓶,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月光清清冷冷,照着空荡荡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