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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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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清晨有雾,薄薄的一层,像给城市蒙了层纱。老街的巷子在雾中显得更旧了,墙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砖,青黑色的,潮湿的。
祝星纬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三个红豆面包,临期的,标签上贴着红色打折贴纸——五点五折。他低头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六点四十分。
唐溯洄通常七点到校,从城南坐车过来要二十分钟。祝星纬算过,如果他现在去公交站,应该能“偶遇”。
他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朝公交站走去。雾还没散,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雾气中晕开。站台上只有几个人,都是上班族,打着哈欠,眼神惺忪。
祝星纬站在站牌后面,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小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缘磨损。他翻开,里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字:
“正常朋友相处方式:
1. 分享食物(江浸月给苏眠带过蛋糕)
2. 一起吃饭(沈槐安和林听晚常去食堂)
3. 讨论学习(陈驰和那几个男生会讲题)
4. 说‘明天见’(很多人都会说)”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分享食物”上轻轻摩挲。然后合上笔记本,塞回书包。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学生卡。车里人不多,他选了靠窗的单人座。窗玻璃上凝着水汽,他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雾气散开一条缝,能看见外面流动的街景。
他在想,唐溯洄喜欢什么。
这问题很难。唐溯洄好像什么都接受,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他带早餐唐溯洄会吃,他问问题唐溯洄会答,他需要帮助唐溯洄会出现。但唐溯洄自己呢?他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食物?课余时间做什么?
祝星纬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从未主动问过。
公交车到站,他下车。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去。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很高,背挺得很直,穿白衬衫总比别人好看。
找到了。唐溯洄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单肩挎着书包,耳机线垂在胸前。他走得很快,但步子很稳,像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
祝星纬加快脚步跟上去。距离拉近到五米时,他慢下来,调整呼吸。三米,两米……他走到唐溯洄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
唐溯洄察觉,侧过头,看见是他,眼神软了下来。“早。”
“早。”祝星纬说,手指攥紧了塑料袋。他深吸一口气,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豆面包,递过去,“给你。”
动作有些僵硬,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唐溯洄愣住,低头看着那个面包。塑料包装袋在晨光下泛着油光,红豆馅的轮廓隐约可见,标签上的打折贴纸很显眼。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祝星纬的耳尖红了。“就……给你。”他顿了顿,想起笔记本上的话,补充,“早餐要吃。”
唐溯洄接过面包,指尖碰到祝星纬的手背——微凉。“谢谢。”他说,然后把面包放进书包侧袋,没立刻吃。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雾气还没散,操场上蒙着薄薄的白。教学楼在雾中显得更高了,窗户一扇扇亮着灯。
“你吃了吗?”唐溯洄问。
祝星纬点头,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另一个面包——一样的红豆面包。“吃了。”
“你喜欢红豆?”
祝星纬想了想:“不知道。”然后解释,“便利店只剩红豆和奶黄的。江浸月说……女生喜欢奶黄,男生可能喜欢红豆。”
他说这话时很认真,像在做实验记录。唐溯洄忽然明白了——祝星纬在尝试,用他观察来的方式,笨拙地尝试如何做“朋友”。
这个认知让唐溯洄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祝星纬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认真思考的表情,忽然很想笑,但忍住了。
“我喜欢红豆。”唐溯洄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祝星纬转头看他,浅棕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蒙着雾的琥珀。“真的?”
“真的。”
祝星纬的眉头舒展开,很细微的变化,但唐溯洄捕捉到了。他感觉心里那朵花又开了一点点。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前排的江浸月在背英语单词,林听晚在整理作业本,沈槐安和几个男生在讨论昨晚的篮球赛。祝星纬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先拿出药盒。
唐溯洄注意到,今天祝星纬吃药时没有背对人群。他坐在座位上,就着水杯吞下药片,动作很自然,像在吃维生素。药盒放回书包时,他犹豫了一下,拉链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条缝。
“你不藏了?”唐溯洄轻声问。
祝星纬手指顿了顿。“嗯。”他说,“你说过……不用藏。”
唐溯洄记得这话。上周在医院花园,他说:你不用在我面前藏任何东西,包括药,包括病,包括所有你以为的“不正常”。
原来祝星纬记住了。
早自习时,唐溯洄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红豆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红豆馅太甜,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吃完后,他把包装纸叠好,放进抽屉。
祝星纬看见了,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但接近。然后他低头继续背英语单词,嘴唇无声地动着。
第一节课是物理。严老师讲牛顿第二定律,板书写满半块黑板。讲到例题时,他点名:“祝星纬,你上来做第一问。”
祝星纬慢慢站起来,走到讲台前。粉笔在他手里显得很细,他盯着题目看了很久,才开始写。公式列得很慢,但步骤清晰。写到一半时,他停住了,粉笔悬在半空。
教室里很安静。唐溯洄看着他僵直的背影,手指在桌下收紧。
“不会了?”严老师问,声音没有责备。
祝星纬点头,很轻。
“下去吧,认真听讲。”
祝星纬回到座位,耳尖通红。他低着头,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唐溯洄把笔记本推过去,上面写了解题思路。祝星纬看了很久,才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唐溯洄说,“下次不会就问我。”
祝星纬点头,但没说话。
课间,前排几个女生在讨论新出的电视剧。苏眠说得兴奋,转头问江浸月:“你看昨晚那集了吗?男主好帅啊!”
“看了看了!”江浸月也兴奋,“不过我更喜欢男二,温柔体贴。”
林听晚插话:“我觉得都一般,剧情太狗血了。”
几个女生笑作一团。祝星纬在旁边听着,眼神茫然,像在听外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唐溯洄侧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祝星纬手指顿住:“她们说的……男主和男二,有什么区别?”
唐溯洄愣了愣,随即明白——祝星纬大概没看过电视剧,分不清这些概念。“男主是主角,戏份多。男二是配角,通常喜欢女主但得不到。”
“哦。”祝星纬似懂非懂,“那……什么是狗血?”
“就是剧情夸张,不真实。”
祝星纬想了想,认真地问:“那现实是什么样?”
这个问题很深,唐溯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想了想,说:“现实是……没有那么多巧合,没有那么多浪漫,但可能会有更多真实的情感。”
祝星纬看着他,眼神困惑:“真实的情感……是什么样的?”
唐溯洄被问住了。他看着祝星纬那双清澈却迷茫的眼睛,忽然很想告诉他:就像现在,我想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哪怕它们听起来很傻。我想看着你,哪怕你只是安静地坐着。我想让你开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他只说:“慢慢你会知道的。”
祝星纬点头,接受了这个模糊的答案。他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的角落画了一颗星星——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第二节课是语文。文老师今天讲《兰亭集序》,讲到“情随事迁,感慨系之”时,她让同学们谈谈自己最感慨的事。
轮到唐溯洄时,他说:“最感慨的是时间过得太快,想留住的留不住。”
文老师点头,目光转向祝星纬:“祝星纬同学,你呢?”
祝星纬站起来,沉默了很久。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低下头,手指按在桌沿,指节泛白。
“我……”他开口,声音很轻,“最感慨的是……有些事,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
“比如?”文老师温和地问。
祝星纬的睫毛颤了颤:“比如妈妈的身体。比如……自己的病。”
教室里更安静了。唐溯洄看见前排几个女生交换了眼神,有同情,有惊讶。祝星纬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颤抖。
文老师愣了愣,随即说:“但你在努力改变,不是吗?这就很了不起。”
祝星纬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可是努力了……也不一定能好。”
“但如果不努力,一定不会好。”文老师说,“请坐。”
祝星纬坐下,手指在桌下蜷缩。唐溯洄侧头看他,轻声说:“她说得对。”
祝星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唐溯洄看见,他的眼眶有点红。
午饭时间,祝星纬没有去老地方。他留在教室,从书包里拿出饭盒——今天是自己做的,米饭和炒白菜。唐溯洄也没走,他拿出家里带的饭盒,打开,里面是红烧肉和青菜。
两人对坐着吃饭。唐溯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祝星纬饭盒里:“尝尝。”
祝星纬看着那块肉,犹豫了一下,夹起来吃了。咀嚼时眼睛微微睁大——很细微的变化,但唐溯洄看见了。
“好吃吗?”唐溯洄问。
“嗯。”祝星纬点头,“很香。”
“那多吃点。”唐溯洄又夹了几块过去,“我吃不完。”
这次祝星纬没拒绝。他安静地吃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尝。吃完后,他主动收拾饭盒,还帮唐溯洄把饭盒盖好。
“谢谢。”唐溯洄说。
祝星纬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帮我收拾。”唐溯洄说,“还有,因为你吃了我夹的菜。”
祝星纬困惑:“这不是……朋友应该做的吗?”
唐溯洄笑了:“是。所以谢谢。”
祝星纬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他把饭盒装好,拿出数学作业,开始做题。唐溯洄也拿出作业,两人并肩坐着,偶尔祝星纬会问问题,唐溯洄耐心解答。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男生自由活动。大部分人去打篮球,唐溯洄没去,他看向祝星纬:“想学打篮球吗?”
祝星纬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
篮球场很热闹,几个场地都满了。唐溯洄找了个角落的半场,从器材室借了个篮球。球在他手里像有生命,轻轻一抛,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
祝星纬站在场边看着,眼神有些迷茫。他从未接触过篮球,甚至很少运动。体育课对他来说只是完成任务,能及格就行。
“过来。”唐溯洄招手。
祝星纬走过去,脚步迟疑。唐溯洄把球递给他,球很重,他差点没接住。
“先□□球。”唐溯洄站到他身后,手虚扶着他的腰,“身体放低,膝盖微弯。”
祝星纬照做,姿势僵硬。唐溯洄的手轻轻按在他腰上:“再低一点。”
隔着薄薄的校服,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祝星纬的身体僵了僵,但还是照做了。他试着拍球,球弹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接,球滚走了。
“没关系,”唐溯洄跑过去捡回球,“再来。”
第二次,第三次……到第十次时,祝星纬终于能连续拍三下了。他停下来,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汗。
“进步很快。”唐溯洄说,递给他一瓶水。
祝星纬接过,小口喝着。他的脸颊泛红,不是平时那种苍白,而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晕。唐溯洄看着,心里那朵花又开了一点点。
“休息一下。”唐溯洄说。
两人在场边坐下。秋日的阳光很温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打球的喧闹声,欢呼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但这些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他们的角落很安静。
“你打篮球很好。”祝星纬忽然说。
唐溯洄侧头看他:“你看得出来?”
“嗯。”祝星纬点头,“动作很流畅,像……练习过很多次。”
“从小就开始打。”唐溯洄说,“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去小区的篮球场,一直打到天黑。”
祝星纬看着他,眼神复杂。“一个人……不孤单吗?”
“习惯了。”唐溯洄说,“而且打球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
祝星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也有这样的时刻。”
“什么时候?”
“画星星的时候。”祝星纬说,“什么都不想,只看纸和笔。星星画出来了,就存在了,不会消失。”
唐溯洄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祝星纬,看着那双总是蒙着雾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
但他只是说:“那很好。”
休息够了,唐溯洄站起来:“继续?”
祝星纬点头。这次学投篮。唐溯洄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姿势:“手腕发力,手臂抬高,眼睛看篮筐。”
祝星纬的骨架很小,手腕细得唐溯洄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握着祝星纬的手,带着他做出投篮的动作。球出手,在空中划出弧线——没进,砸在篮筐上弹开了。
“没关系,再来。”
一次,两次,三次……到第二十次时,球终于擦着篮网进了。很勉强,但进了。
祝星纬愣住了,他看着滚到脚边的球,又抬头看看篮筐,眼神从茫然渐渐变成惊讶,然后变成……喜悦。
很浅的喜悦,像蜻蜓点水,但真实。
他转过头看唐溯洄,嘴角向上弯了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像初春的冰裂开第一道缝。
唐溯洄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见过祝星纬很多表情:茫然的,困惑的,悲伤的,安静的。但没见过他笑。这是第一次,祝星纬对他笑。
虽然很浅,虽然只有一瞬,但存在过。唐溯洄记住了那个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那颗泪痣像被点亮了。
“我……投进了。”祝星纬说,声音里有种难以置信的惊奇。
“嗯,”唐溯洄说,声音有点哑,“你投进了。”
祝星纬又笑了,这次更明显些。他跑去捡球,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然后他走回来,把球递给唐溯洄:“再试一次。”
“好。”
接下来的半小时,祝星纬投进了五个球。每一个进球后,他都会笑,笑得很浅,但唐溯洄能看见。到体育课结束时,他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里有了光。
“累了?”唐溯洄问。
祝星纬点头,喘着气,但眼神明亮。“有点,但是……开心。”
他说“开心”。唐溯洄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填满了,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回教室的路上,祝星纬走得很慢,腿有点酸。唐溯洄放慢脚步等他,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谢谢你教我。”祝星纬说。
“不用谢。”唐溯洄说,“下次还想打吗?”
祝星纬想了想,点头:“想。”
“那周末来打?学校篮球场周末开放。”
“好。”
回到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了。祝星纬坐在座位上,拿出作业,但没立刻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握拢,像在回味刚才握球的感觉。
唐溯洄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晚自习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两人收拾书包,一起走出教室。楼道里人很多,唐溯洄走在祝星纬外侧,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
到校门口,祝星纬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
“又说谢谢。”
“因为……”祝星纬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今天很开心。”
唐溯洄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扇形阴影,心里那朵花完全盛开了。“我也很开心。”他说。
祝星纬抬头看他,眼神清澈。“真的?”
“真的。”
祝星纬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很真实。然后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唐溯洄看着祝星纬转身离开,走进夜色里。他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祝星纬的笑容。那个浅浅的,像初春冰裂的笑容。他想,原来祝星纬笑起来是这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泪痣像被点亮。
原来他也会笑。
唐溯洄回到家,空旷的客厅迎接他。他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的壁灯。暖黄色的光晕里,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江景。
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很美,但很遥远。
他想起祝星纬投篮时的专注,想起他进球时的惊喜,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出现,像老电影的重播。
他拿出手机,在便签里写:
10月22日,晴。他给我带早餐,红豆面包,临期的。他问我什么是狗血,什么是现实。他体育课笑了,第一次笑,因为他投进了球。他说今天很开心。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很久,然后加上一句:
我也很开心。比他想象的更开心。
他收起手机,走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带着笑,那个笑容很傻,但真实。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祝星纬投进球时的表情——惊奇,喜悦,难以置信。
原来快乐这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一颗球进篮筐。
原来幸福这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看见他笑。
唐溯洄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外有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银线。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祝星纬的笑容。
他想,明天要给他带什么?牛奶?水果?还是别的什么?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他又在教祝星纬打篮球,球进了,祝星纬转过头对他笑,笑得很灿烂,像盛夏的阳光。
醒来时天还没亮。唐溯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想,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他又能见到祝星纬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暖暖的,像冬日里喝了一口热汤。他起床,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出门时,他特意绕路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油条。
他知道祝星纬爱吃清淡的。
到学校时还很早,教室里只有几个人。祝星纬还没来,唐溯洄把早餐放在他桌上,用保温袋装着。然后他坐下,拿出书,假装在看,但余光一直盯着门口。
七点十分,祝星纬来了。他穿着那件米白色毛衣,背着旧书包,脚步很轻。走到座位时,他看见桌上的保温袋,愣了愣。
“给你的。”唐溯洄说。
祝星纬打开袋子,看见豆浆和油条,眼神困惑:“为什么?”
“因为昨天你请我吃面包。”唐溯洄说,“礼尚往来。”
祝星纬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坐下,拿出早餐,小口吃起来。豆浆很香,油条很脆,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吃完后,他转头看唐溯洄,认真地说:“很好吃。谢谢。”
“不用谢。”唐溯洄说,“明天想吃什么?”
祝星纬愣住:“明天……还带?”
“嗯。”唐溯洄说,“反正我也要吃,多带一份而已。”
祝星纬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说:“那……我也可以带。”
“好。”唐溯洄笑了,“你带面包,我带别的,交换。”
祝星纬点头,嘴角又上扬了一点点。虽然很浅,但唐溯洄看见了。
早自习铃响,教室逐渐坐满。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祝星纬翻开英语书,开始背单词。他的嘴唇无声地动着,睫毛垂下,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
唐溯洄侧头看他,看了很久。
他想,原来幸福这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坐在他身边,看他背单词,看他吃早餐,看他偶尔笑一下。
原来这就是他想守护的星光。
不是遥远的,冰冷的星体。而是近在眼前的,温暖的,会笑会难过的,活生生的人。
他想守护这颗星,一直守护下去。
无论需要多久,无论付出什么。
因为值得。
因为祝星纬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