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逆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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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守护历史是刀剑男士的使命。
这个使命像是底层代码一样刻在他们的思想里，无论是什么样的历史都得守护，但未来如何，获得了人身的刀就能自己创造了。
但甚少有人能意识到——或者意识到了也不在意，刀有了人身也会产生人的欲望，会向往更多。毕竟，刀剑男士不允许被前往现世，连他们居住的场所也只是时空中的罅隙，甚至他们自身的维系也全仰赖人类的灵力，所以傲慢的人类并不在意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倒也不是没有审神者被自己的刀诱惑，爱上刀的例子，但真正能幸福的没有几个。刀和人隔着太多东西了，但“爱”是平等的。
明石国行站在那棵榕树下面，隔着还没长出叶子来的枯枝看着山下的本丸，以前没有意识到，原来他生活的地方有那么大吗？简直像是一个市镇了。房檐连成一片，他分不清哪些房子是什么功能区，唯一能看清楚的只有高耸的天守阁，那些黑色的瓦片上应该是点缀着金色和红色的纹样的，但现在看起来只剩下了黑压压的一片，但墙又是刷成了白色的。那栋建筑为了迎接新的主人在几个月之前翻修过了，新的主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过她应该也不会在意、也不想要这份讨好吧。
他应该很适应使用时空转换器的感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有点头晕，哎呦，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明石国行扶着树，克服了自己就地躺下的欲望，将视线从本丸的方向拔出，认命地转身向更高处那个高耸的鸟居走去。
这座咒术孤岛的边界和核心，跨过门的这侧是神的领域，跨过那边到底是什么？他对那个答案不感兴趣。他只是受了她的恩惠，替她来办事而已。
三两步走到鸟居面前，这也是他第一次来这里。
通常认为，天守阁里那座硕大的时空转换器才是本丸的咒术核心，一旦审神者去世，最先停摆的也是那里。但他从主人的命令里猜到了，这个承载着划定边界意义的鸟居才是真正的核心。
这道鸟居看上去平平无奇，连注绳有点旧了，红色的漆也有点发灰。拉动那条绳子，稍微感受一下就能察觉到其下充沛的灵力流动，这些灵力来源于主人的血，这座本丸是主人的分身，她用血液维持着自身的运作，用灵力维持着这座本丸的运作。
……现在，这座本丸的一切都在他的掌中了。
假如他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不做掉头回去，依照主人的性格，她也不会怎么样吧，不会哭闹、也不会绝食，顶多无视他而已，他依旧可以和萤丸爱染继续生活在这里，至于那个神隐大计，成功了的话他可以永远和他们在一起，这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日复一日，无数个日升日落都将发生在这座模拟了现世空间的咒术孤岛上，在她最终精神崩溃之前，她还可以享受无穷的寿数，也忍受不被他们理解的痛苦。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明石国行抓着那道绳子想。
这么多年了，他们或许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但始终没明白人想要什么，真是可惜，如果刀退回去继续做不能言语的刀，人就可以获得幸福，现在只是反过来了，人怎么就不能接受了呢？
罢了罢了，想这么多可太累了。
他强行止住了自己脑子里乱窜的想法，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紧张。吩咐他来办的事情很简单，不是切断整座本丸的咒术供给，他只需要完成三个步骤，第一步来到这道鸟居面前他已经完成了，姬鹤会想办法处理本丸内的时空转换器使用记录；第二步所需的道具正用一只御守装着，现在挂在他的本体上，那张写着一份咒术公式的怀纸是主人常用的那种，她真就是随手拿了一张就来用了；至于第三步，将那张纸折成御币，绑在连注绳上，注入灵力拉动四次就好。
效果完全不可控，而且刀剑男士通常不可以随意使用灵力。神隐的仪式八成是借助了道具，而这次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而这也是他的赎罪。
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里只有风吹过那些枯枝带起来的风声，连鸟鸣都没有。
四次拉动之后，连注绳上的灵力流动依旧稳定，这条动脉没有被影响分毫。他叫苦不迭，意识到主人根本没有告诉他做完这些步骤之后的效果是什么，他无法提前回到本丸，当然也无法和她确认，一切都得听天由命了。
运气好的话，等到他回到本丸，她已经不在那里了。站在这个由自己亲手缔造的可能性上，明石国行才泄气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不想真正接受那个结局的，可这是他们种下的恶果，现在该到了吃下去的时候了。
确认真的没发生什么之后，他从连注绳上收回了手，但没等他将手放下来，另外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凭空出现在了空气里，自己拔刀的速度没有追上对方回防的速度，被动作带起的衣摆里灌入了些许冷风，明石国行意识到自己背上爬满了冷汗——从扭曲了的空气里凭空出现、并且颇有余裕地用刀镡卡住他拔刀的那只手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微笑。
刚刚太快了，他有自信在太刀里自己的速度算快的，但他在察觉到那只手的时候就动手拔刀都没成功拔出来，面前这张熟悉的脸上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笑，那个笑是极度自信的、猎人的笑，和他熟悉的那位完全不一样。
“劳驾，”他压着他的手，客客气气地问他话，仿佛自己不是擅闯而是被邀请来做客的：“请问这里是甲寅十六号本丸，没错吧？”
【2】
今天的一切都是失控的，而这种失控让他心烦意乱。
四个小时之前，他带着长谷部让他呈上的报告站到了那扇门外。
为了这个时刻、这一天，他缠着长谷部认真学习了很多知识，力求让这一天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完美的——他还记了笔记，可长谷部似乎不那么开心，言语间隐隐有怒气。
可能是他太忙了吧，云生宽容地想。
“没有什么必须要遵守的规章制度，总之！服侍主人，让主人过的舒适就好——不要凑太近离她远一点是最好的。”
最后那句有点刻意，但云生依旧宽容地忽视了这一点，他礼貌地道谢之后带着文书离去，全然没接收到那振打刀的怒气。
这让长谷部更加生气了。
他刚因为自己今天被主人敷衍了而大为失落呢。
主人允许他进去，可拉开门，等待他的不只是温柔的主人，还有另外一振太刀。他大喇喇地跪坐在主人身后，姿态亲密地将你的发尾从披肩里拯救出来。最近天气变热了，但早上还很凉，主人是该注意防寒，但那双停留在你身上的手十分碍眼。
“是你呀，云生。”你似乎十分欢迎他来做今天的近侍，语气是很轻松的。
这点语言里流露出来的东西似乎让你身后那位不太开心，他没有及时将手收回去，而是就这理顺发丝的动作就那样落在了你的肩上，如果不是有另外的人还在，恐怕那手就落在其他地方了吧，真是无礼之徒，云生嗤之以鼻。
你安抚性地抬手握住了那只手，顺着力将那只手从自己肩上拿了下来，泛着粉色的皮肤和男人没什么血色的皮肤形成了扎眼的色差，云生很难不注意到那里。
“髭切，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了。”
他看上去还是不太满意，像是一只撒娇的狮子：“昨天我过来的时候您可没有这么开心，偏心呀，家主大人。”
你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沉默拒绝了他的得寸进尺，而他也见好就收，起身告辞了。
云生向你报告了文书的内容，你看起来对那些事情不太感兴趣，听完之后只是礼貌地向他道谢，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追问任何问题。这让他有些小小的失落。
主人说自己想在房间里看会书，只是让他在门外守着，他照做了。他就那样守了一上午，期间主人只喊过他一次，还只是让他换些新的茶过来，交流少之又少。
而现在，带着主人的那份午饭过来的家伙并没有在门口将餐食交给他，而是要求和主人见面，你也爽快的答应了。
现在，姬鹤一文字进了那道门已经十几分钟了，如果只是送饭，他应该放下就走，而不是留在里面不出来。
这样想来，他这个近侍今天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可在他有限的观察里，你和当天的近侍们还是有一些交流的。难道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所以被主人嫌弃了吗？
门内，你和姬鹤一文字并没有察觉到门口那位的沮丧情绪，也没空安抚他。
姬鹤给你带来了消息，明石国行昨天已经去过了那座鸟居，他抹掉了本丸内时空转换器的使用记录，但并没有监测到明石有使用灵力。
听到这个消息，你没有立刻追问。
昨天晚上灵力就已经恢复了，你本来都以为自己那点三角猫功夫根本起不了效果，能夺回灵力属实是意外之喜，可明石没有使用灵力……？
那你的灵力是怎么恢复的？
好消息是，你的灵力恢复了，你也无需安排姬鹤搪塞过可能的政府质询。刀剑男士不可以随意使用灵力，这可能会招致时之政府的质疑。
可心底另外一个声音说：“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姬鹤看着你面色凝重地沉思了一阵，体贴地没有立刻问你的灵力现在如何了，以他的立场而言，问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谢谢你，姬鹤，”你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我知道了。”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将你的忧虑解读为了计划失败，所以他体贴地问，他还能帮你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你，仅仅是因为他不想看着你变成蝴蝶标本吗？可他明明也是“爱”你的，这种爱和其他刀的感情表现并没有多少差异，可他们为什么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呢？可他也在其他人都遵守的情况下违反誓言，从你这里索取了更多东西。
不要心软，不要仁慈，他们终究是非人之物，他向你讨要的代价也许不同，但那恐怕也是你支付不起的。
你还是忍住了向他坦白现状，你没有告诉他你已经恢复了灵力的事实。你只是再次向他道谢，然后告诉他，暂时不需要做什么了。
但在他离开之前，你还是留下了他。
那个吻是你支付的道谢，也是对他的道歉。在被勾着舌尖吻得脑袋晕晕乎乎的时候，你还是清醒地看到了那个令你心跳加速的未来——那才是你想要的东西。
云生进来的时候，你正在用最后一点冷掉的汤给自己发热的身体降温。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等反应过来，你已经魂不守舍地把所有东西都扫荡完了，只剩下半碗味增汤。血液开始从脑子里流到胃部帮助消化食物，你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点，请近侍进来收走餐具也不过是肌肉记忆，你已经在潜移默化下开始适应被服侍的生活了，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从走神中恢复过来，放下紧紧捧着的碗，向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不好意思，实在是失礼了，还请将餐具收回吧，午后我会小睡一会，你也请休息一下吧。”
你是笑着的，态度也很温柔，甚至有一点羞赧，可云生偏偏从这温柔里读出一些冷淡来。你允许姬鹤一文字在房间里多待了十几分钟，可他从早上来到这里到现在，在门内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半个小时，可他才是今天的近侍，你应该命令的人。
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失落。
你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你体面地没有将其切为疑惑。那何止是有点失落，那是非常失落了。去了胃里的血液重新回到了脑子里，你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是因为你今天不自觉的疏离而难过了吗？
以前就有点察觉到了，他是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而被牵动情绪的类型，原来……是这么敏感的吗？
你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一切，心想，这也是一种爱的表现吗？如果没有他们的神隐大计，你或许还会因此产生怜爱之心，可现在厌屋及乌，面对根本不是主犯的云生，你也无法再有什么怜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刻薄的嘲弄。
看，这是你们“爱”的反噬，现在满意了吗？
“主人……”他站在你面前，头发垂在眼前，像是一条落水的可怜大狗，他虽然努力压抑情绪，但他的嘴唇都是颤抖的，他问你：“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今天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但他在无知无觉地享受着现状的时候，他就不是你忠心的家臣了。
那份怜悯针对他，也针对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