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衍生法》怔府聿澈

30、老婆

　　大理的午后总裹着一层慵懒的暖意，阳光透过院落里的桂花树，在青石板路上筛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便跟着枝叶轻轻晃动。

　　迟因法的手指扣着迟衍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熨帖得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刻意放轻了动作，怕勒得他不舒服。

　　“哥哥，陪我出去玩会儿？”出门前，迟因法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迟衍本想窝在客厅的藤椅上晒太阳，指尖刚碰到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就被他半拉半扶地拽了起来。他没别的动作，只是眉梢微微蹙了下，任由迟因法牵着，脚步慢悠悠地跟着，鞋底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院里的月季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沾着午后的潮气，娇嫩得能掐出水来。迟因法走几步就停一下，要么弯腰替他拂开落在肩头的落叶，要么指着墙头探进来的绿萝，语气雀跃：

　　“哥哥你看，这藤又长了一截，下次咱们给它搭个架子，让它爬满整个院墙。”

　　迟衍“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目光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绿萝的藤蔓垂下来，绿意盎然，风一吹就轻轻摇曳，像极了迟因法眼里总藏不住的鲜活。

　　他走得有些慢，腰腹处的酸疼还没完全散去，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滞涩，脸上却没显露半分，只是耳廓悄悄泛着薄红。

　　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绕了好几圈，迟因法的话不算少，一会儿说隔壁阿婆送的青梅可以酿酒，一会儿说下次古城之行要带他去吃那家藏在巷子里的凉鸡米线，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迟衍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直到走到桂花树下，迟因法又要弯腰去捡落在他发间的花瓣时，他才忽然停下脚步，嘴里慢悠悠地冒出来一句：“因法，你最近精力太旺盛了点。”

　　声音不高，带着点平铺直叙的平静，却让迟因法的动作顿住了。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迟衍，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很快掩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哥哥，怎么这么说？”

　　他确实觉得最近状态极好，大概是日子过得太顺心，身边又有想见的人，连带着觉都睡得安稳，醒着的时候总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只想缠着迟衍，把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他身上。

　　迟衍看着他明知故问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上，把他眼底的无奈衬得愈发清晰，他没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纵容：“你心里没数吗？”

　　“我心里有数啊。”迟因法往前凑了凑，刻意放低了声音，语气瞬间变得委屈巴巴的，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直勾勾地望着迟衍，“我心里只想着哥哥，想多陪陪你，这也有错吗？哥哥是嫌弃我了？”

　　他说着，还微微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看得迟衍心里一软。

　　他最受不住迟因法这样，明明知道对方大概率是装的，却还是狠不下心来，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拍他的头，哄道：“没有，真的没有。”

　　“肯定是嫌弃我了。”迟因法却不依不饶，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嫌弃我太黏人，嫌弃我精力多，打扰哥哥休息了是不是？”

　　迟衍被他缠得没辙，心里那点无奈渐渐被柔软取代。他看着迟因法近在咫尺的发顶，那发丝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着棕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犹豫了一下，他微微凑过去，闪电似的朝着迟因法的唇凑了过去，想借此堵住他的话。

　　可迟因法像是早有预料，在他唇瓣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忽然微微抬高了头。迟衍的动作收不住，唇瓣只轻轻擦过他的下巴，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迟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迟因法，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当是自己没找准角度，不小心错开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有点小小的别扭，却还是再次凑了上去，这次特意放慢了动作。

　　结果迟因法又故技重施，肩膀微微一抬，头又抬高了些。

　　两次都没亲到，迟衍心里那点别扭瞬间变成了气急。他微微瞪了迟因法一眼，眼底带着点薄怒，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却没注意到迟因法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怎么啦？”迟因法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语调，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戏谑的意味，“亲不到我吗，老婆？”

　　“老婆”两个字像是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迟衍的全身。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他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迟因法的眼睛，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那亲亲嘛，老婆。”迟因法得寸进尺似的，往前凑了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你...！”迟衍被他说得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声音都带着点微微的颤抖，显然是羞到了极致。

　　迟因法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再逗下去就要真的惹他生气了，赶紧收了玩笑的心思。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将迟衍揽进怀里，力道不大，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声音放得柔柔软软：“不逗哥哥了，是我不好。”

　　迟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推开他，只是默认了他的拥抱。鼻尖萦绕着迟因法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他心里那点羞恼渐渐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哥哥最好了，从来都不跟我计较。”迟因法低头，下巴抵在迟衍的发顶，声音闷闷的，但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

　　“迟因法，你就会花言巧语。”迟衍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低低的，却没什么力道，在迟因法眼里，和撒娇没什么两样。

　　迟因法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胸膛传过来，温和而有力量：“不然怎么骗得到哥哥？能骗哥哥一辈子，才是我最大的本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悄悄抬眼，看着迟因法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站在桂花树下，阳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风一吹，桂花的甜香便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不远处的院门外，周云路和俞哲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周云路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俞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嫌恶，却又藏不住一丝羡慕：“阿哲，你看他俩，这黏糊劲儿，是不是真要结婚了？”

　　俞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太肉麻了。”周云路撇了撇嘴，却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院里的两人，“咱们还是先别进去了，在外面等会儿吧，省得当了电灯泡。”

　　俞哲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便靠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目光偶尔飘向院里。

　　迟因法抱着迟衍，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指尖却依旧牵着他的手腕，舍不得放开。“哥哥，咱们再去外面走走？去看看古城墙边的樱花，听说最近开得正盛。”

　　迟衍没拒绝，任由他牵着，脚步依旧慢悠悠的。两人出了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古城方向走，路边的小店飘出食物的香气，游客的欢声笑语偶尔传来，却丝毫没影响到他们之间的静谧。

　　迟因法会时不时停下来，给迟衍买一串刚出锅的烤乳扇，或者指着路边摆摊的手艺人，跟他说那些小玩意儿的来历。

　　迟衍大多时候只是听着，手里拿着烤乳扇，小口小口地吃着，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他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从古城墙下走到洱海边，又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回走。夕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倒映着落日的余晖，美得像一幅画。

　　直到傍晚六点多，夕阳开始消逝，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迟因法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迟衍。他的脸色依旧白皙，只是被夕阳映得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明亮。

　　“哥哥，你还有力气吗？”迟因法的声音温柔，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迟衍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了。”逛了一下午，他确实觉得有些累了，腰腹处的酸疼又隐隐泛了上来，只想赶紧回家躺着。

　　迟因法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微微一疼，盘算着回去给他煮点温热的汤，再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随即抬头看向迟衍，语气温和：“哥哥，妈妈的电话。”

　　迟衍点了点头，示意他接。迟因法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手机里立刻传来了母亲温和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因法，你和小衍在大理还好吗？”

　　“挺好的。”迟因法的语气淡淡的，牵着迟衍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那就好。”母亲笑了笑，顿了顿，又接着说，“你什么时候带小衍一起回来看看？你爷爷最近总念叨他，说好久没见了，我们最近都在老宅住着，家里的樱花开得正艳，小衍以前不是挺喜欢的吗？”

　　听到“回去”两个字，迟因法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瞬间冷了几分：“不回。”他说着，就要按挂断键。

　　他知道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让迟衍回去受委屈，更不想让那些烦心事打扰到他们现在平静幸福的生活。

　　“别挂，”迟衍赶紧伸手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然后对着手机轻声说，“妈，我们后天回去。”

　　“哥哥？”迟因法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迟衍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爷爷想我了，回去看看也好。”他知道迟因法是为了他好。

　　可爷爷从小就疼他，至少对他还是有爱。他不想让老人失望。更何况，他也想让迟因法知道，他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手机那头的母亲听到迟衍的话，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更加高兴：“好，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和爷爷在家等着你们。”

　　“嗯，我们会的。”迟衍应了一声，又和母亲说了几句家常，才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迟因法还是有些不开心，眉头依旧蹙着：“哥哥，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家里那些人......”

　　“我没有勉强。”迟衍打断了他的话，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指尖的触感温柔而细腻，“爷爷是真心疼我，回去看看他是应该的。至于其他人，我不在乎，有你在身边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直到迟因法突然开口:“哥哥，”

　　“怎么啦？”

　　“你那会儿不是可以亲亲我吗，现在我也想要。”

　　迟衍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期待的眼睛，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好落在那里面。

　　他沉默了一下，微微踮起脚。

　　一触即分。

　　迟衍往后退了退“回家再说...这是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