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故事，真幕后神明》地上有烟花

6、第 6 章

　　老奶奶僵尸这么一说以后，别的前辈僵尸也从记忆里抖搂出灵泉这个地方。

　　更多的人谈论起那里。阿强把这些零零碎碎的句子凑在一起，就凑出了灵泉的大致面貌。

　　别看名字叫灵泉，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水池子，□□还贼多，遍地都是。

　　灵气？更是没有的，跟前的小坡上连几棵树都没有，光秃秃的，长片叶子都费劲。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就是这泉水水质特殊，有点疗伤的功效。否则就这么一个地方，谁会记得它呢？

　　单听这些描述，与书里的完全不同。但问来问去，神山这里，就只有这么一个灵泉。

　　阿强回忆着书里讲的天地日月之精华，不死心地追问道：“阿婆，那里面有会飞的僵尸吗？躲在池底那种。”

　　阿婆又重重地挠一下指甲，眯着眼看他：

　　“这水池子那么浅，跳进去最多没过头顶，水底又都是淤泥。要是真有你说的那种僵尸，他每天杵在那里，不嫌累吗？”

　　问题一个一个被问出去，心里头那点希望就一点一点被按下去。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书里的灵泉，是再普通不过的洗澡池子。

　　那么，那里发生的故事还是真的吗？

　　是否也是子虚乌有呢？

　　*

　　这一晚阿强来的时候，一步一步，蹦得沉重。

　　秃头僵尸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听说了什么，备受打击。

　　对此，秃头僵尸以心声和陆明野来沟通，把所有的锅全都往陆明野身上扣：

　　“说来说去，还得怪你瞎编乱造。
　　现实与故事的落差还是太大了。”

　　陆明野默然地看看四周的大山，心说这都算好的了，你知道神山的原型是我家后面那个小土坡不？

　　秃头僵尸倒也奇怪，他听完阿强的絮絮叨叨，说好巧，我今天也去问过其他僵尸，他们说是有灵泉，但是压根没那么一档子事情。

　　“最近的村庄在山下百里外，哪些人会吃饱了撑的跑去灵泉玩？”

　　“飞僵吃人，没听说过。山里的野鸡野羊不够吃的吗？”

　　以上是秃头僵尸转述的别人的话。

　　聊到最后，两只僵尸并排站在悬崖边，忧伤无比。

　　阿强把书本拿出来举着，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啦响。

　　旁观的陆明野有点着急。

　　不是说好了把阿强拐去打卡的吗？你这不仅不安慰人，还帮着吐槽现实中的灵泉与书里的灵泉完全不同......

　　这就是推着阿强放弃打卡。

　　仿佛是知道陆明野在想什么，这具身体的心声及时地说出一些话来：

　　“当别人都认为那个地方是假的，从未发生过什么故事，只有你坚信书里的人就在那里呆过......

　　猜猜看，这样一来，愿力会不会更强？”

　　陆明野：好家伙，原来你打的是这种主意？今晚算是最终考核？

　　被冷风吹了许久后，秃头僵尸出招了，幽幽问道：

　　“那你还去吗？
　　反正我还是想去的。
　　那就这样吧，我一个人去过周年，你留下。”

　　这招以退为进还真是妙。

　　秃头僵尸转身要回去的时候，阿强想拦住他，情急之下那伸长的两条胳膊都搭在了秃头僵尸的背上。

　　好家伙，过去道士赶尸的时候，僵尸们就是这么搭着彼此的背赶路的，你这是要发扬传统吗？

　　我们以这样的姿势站着，容易吓到人的啊！

　　背后，那阿强站定了，说：“我也要去。”

　　僵尸是没有眼神可言的，脸上都是腐肉，还没得心与灵魂。

　　但偏偏就是能从阿强的眼眶里看到一种决然。

　　阿强说路是问好的，从这里出发向西而去，走上个整整一天就能到。也就是说，下个月19号就能出发。

　　阿强不懂日子，由秃头僵尸来决定具体出发时刻，到山洞前去叫他。

　　两只僵尸下定决心，要去打卡一个澡堂子。

　　*

　　于是时间一晃而过。

　　一个月以后的某天夜晚，月黑风高之时，秃头僵尸来到阿强住着的山洞门口，喊了一声。

　　阿强从黑漆漆的山洞里出现，就这么默默跟在秃头僵尸的身后。

　　起先在路上还能碰上别的僵尸，看见他们追着野兔子跑，凶神恶煞。

　　后来走得远了，放眼望去，只能瞧见绰约树影。

　　山体环伺而立，是一道道沉默的巨大黑影。

　　僵尸是不知疲倦的，赶多远的路都行，但是今晚，阿强前进的速度有些慢。

　　他在回想书中那些人夜里赶路的场景。

　　也是这般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狼叫。他们背着包袱，就这么一个紧跟着一个，向着灵泉而去。

　　一想到自己正走着那些人曾经走过的路，空荡荡的胸腔里便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前面，秃头僵尸回过头来看他，还是忍不住催了催：

　　“天快亮了，我们得找个山洞。”

　　他俩的运气算好，没过多久真的找到一处山洞，就是小了一些。

　　等到太阳出来，两只僵尸就这么缩在山洞里。因为没有棺材，都只能靠着石壁，闭着眼睛小憩。

　　中午，山里下起稀里哗啦的雨，雨丝挂在山洞外，连成线，连成幕布。阿强就不再睡，朝前蹦上一步，隔着雨帘看山间。

　　阿强说：“师兄师姐他们就躲过雨。”

　　一直在旁观着的陆明野便也被勾起回忆。

　　故事中，七人组在山间赶路，恰逢暴雨，大家躲到山洞里去，分着带来的零食，大师兄还说回头要去打一只野兔来烤着吃。

　　那是决战前的最后一点温情时刻，之后就是死的死，死的死。

　　网文中，管这叫群像文的真正魅力。

　　此时的阿强忽然问秃头僵尸道：

　　“你和别人分着吃过东西吗？”

　　那还真没有，僵尸们都是各找各的吃食，怎么会像书里写的那样，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呢？

　　毕竟是僵尸，又不是人。

　　阿强伸出去的手臂接到了雨水：

　　“我想起来了，我活着的时候也没有经历过这些。

　　阿爹死了以后就是阿娘死，叔伯家里有很多吃的，但没有人记得我。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个时候陆明野可以确定了，阿强喜欢这个故事，说白了是喜欢小师弟那种被宠着的状态，喜欢这种一群人在一起无比友爱的感觉。

　　没棉衣的小孩会在寒冬里划火柴，一遍遍想象穿上厚棉袄的感觉。

　　眼看山洞里的气氛要冷下去，秃头僵尸及时地讲了一个地狱笑话：

　　“没事，爱着小师弟的师兄师姐最后都死了，你俩的最终结果是差不多的。”

　　嗯，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