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故事，真幕后神明》地上有烟花

5、第 5 章

　　秃头僵尸好像还嫌某种火候不够，添油加醋道：

　　“他这辈子写这本书是为了什么呢？就是为了缅怀过去。

　　垂垂老矣之际，坐在椅子上，就这样回忆着他的师兄师姐，喝一口茶，掉一滴泪，吹一阵风，点一支烟......”

　　作为这本书的真正作者，号称是书中小师弟的陆明野听了这种话，都得一愣一愣，更何况是那只涉世未深的僵尸。

　　陆明野观察着那僵尸逐渐呆愣的神情，心说你该不会真的信了这种鬼话吧？

　　结果还真信了。阿强向前蹦上两步，俯瞰着群山绵延，林木葱郁，喃喃道：

　　“你说，灵泉它......在哪儿呢？”

　　阿强自问自答：“就在这座神山里。”

　　有风吹过，掀起他身上官服的衣领子，那张青紫色的可怖面容上，竟也有月色的柔。

　　今夜阿强临走的时候，问秃头僵尸能不能把书再借给他两天。

　　秃头僵尸欣然允许，还站在原地，目送着阿强蹦跶着离开。

　　这秃头僵尸很满意自己今晚的发挥，自个儿又在悬崖上迎风站了好一阵子，之后才不慌不忙地回到山下的某个洞里。

　　这儿的情形就更奇特了，几乎每一只僵尸手里都有《神山传说》这本书。

　　秃头僵尸以心声告诉陆明野，那都是从地底古坟中刨出的陪葬品。

　　厉害，给亲人陪葬这种写僵尸故事的书，是盼着亲人死了以后变成僵尸，光宗耀祖吗？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正是出门再捉几只兔子的好时机，却无僵尸出去，都盯着书看。

　　更有甚者，在棺材里囤好羊腿，躺得平平的，乍着两条胳膊举着书看，看累了就坐直咬一口肉，很会享受。

　　秃头僵尸穿过这一口口棺材，来到角落里找到自己的，舒舒服服地蹦进去，坐直着将洞里的一切扫视了一圈又一圈。

　　陆明野感觉得出来，对于这种现状，他欣赏极了。

　　片刻过后，有老到牙都没有的僵尸吐着气，吹动脸上的黄符，叹气道：

　　“你说它非要和这些人较什么真呢？

　　都修炼成飞僵了，谁能打死它啊？装个受伤样子回去躺一年得了，干嘛要欺负小孩。”

　　——这是个资历老的僵尸在认真点评。

　　还有僵尸表示，人这种东西上百年没吃过了，如今也忘了是什么味道，说不定完全不如山间野味。

　　至于书中僵尸吃到的大学生，没听说过，从这个大字来看，嗯......特点应该是肉多？

　　那山间的野牛完全可以满足这种需求嘛。

　　随口讨论故事的僵尸越来越多，渐渐的，这个山洞里形成一种......读书的氛围。

　　嗯，僵尸读书分享会。

　　陆明野看着这群老僵尸们举着个书，煞有介事地评评这个，说说那个，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写的小说世界。

　　我这灵山里住着的都是这种......文艺僵尸吗？

　　这现在哪里是山洞，这就是野生的超级老年人夜校。

　　就在陆明野为着这些景象惊掉下巴的时候，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

　　还是从这具身体里发出的心声，被他听到了：

　　“这些僵尸读过你写的书，不足为奇，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这样。

　　但不够的，他们读完你的故事后也就忘了，会把书丢在一边。

　　你得让僵尸去打卡拍照，明白吗？”

　　陆明野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

　　确实，读故事是读故事，喜欢故事和里面的人，这是另外一回事儿。

　　这具身体又说：

　　“阿强就是我专门物色的僵尸，死得晚，年轻，身边还只有同类，没有亲近的的亲戚朋友，他会更喜欢你故事里的师哥师姐。

　　等着吧，这两天我就要带着他去找灵泉。只要拍了照，你就能拿到愿力。”

　　秃头僵尸的执行力很强。

　　这天晚上，再见到阿强的时候，他开始给阿强灌输时间的概念。

　　秃头僵尸问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死了很久的僵尸是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

　　阿强站在风口里，风把月光往他身上一撩。

　　阿强努力想想，说：“今天过年吗？”

　　见秃头僵尸黑着脸，阿强蹦起来再踢一块儿石子：

　　“因为我就只记得这个时间了嘛。我是大年三十的时候被叔叔伯伯赶出家的，雪地里走啊走，冷得眼前一黑，醒来就在乱葬岗里......

　　我真不知道已经过去多少年。”

　　居然是这样去世的？

　　秃头僵尸的声音就这么软了下来：

　　“好，那我告诉你，今个儿是7月25日。

　　你还记得书里的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吗？8月20日。”

　　阿强还是不太能理解某月某日这种表述，但努力去跟上秃头僵尸的思路。

　　秃头僵尸接着说下去，深沉无比，仿佛他就是那个侥幸活下的小师弟：

　　“等到下个月的20日，就是师哥师姐的团灭周年日。

　　你知道的，对小师弟来说，这个日子，刻骨铭心。”

　　刻骨铭心。这个词儿，阿强似乎能理解，毕竟他是昨天能呜哇叫着，感叹小师弟很可怜的僵尸。

　　终于，在秃头僵尸的循循善诱下，阿强说：“我好想去灵泉看看。”

　　秃头僵尸深以为然，还补充道：“嗯，最好在周年日那天去，更有意义。”

　　共同去灵泉打卡的计划就这样被敲定下来，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神山里大大小小的水流有很多条，目前不管是秃头也好，阿强也好，都没确切地听说过所谓的灵泉，更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

　　对此，秃头僵尸抱怨道：“你当初写小说时，倒是给个坐标啊！”

　　这么远的路，又不能走，只能蹦，等千辛万苦找着了，人都得蹦散架了。

　　陆明野：......你告诉我，谁能预见僵尸赶着去打卡拍照？

　　另一边，阿强是真的想去灵泉，向来少言寡语的他逮着洞里的同类问个遍，还真让他问出一些消息。

　　那是个老奶奶僵尸，说话含糊不清，不过她真的去过灵泉，三十年前去的。

　　“真的吗？”阿强拨开她的孙子，站在她面前。

　　老奶奶在山洞的石壁上划指甲，懒懒道：

　　“去过啊，以前老一辈僵尸受了伤就去洗洗，好得快。

　　就是个澡堂子嘛。怎么，你最近被蛇咬了，也得去搓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