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阴刀》虞尾巴

14、头发

　　大概十分钟后巫唳缓过来了，他直起身：“我不知道黄财财和方灵韵去哪了，我们走散了。”

　　他莫名其妙地回到地下室，身上裂开无数道伤口。

　　戚十指了指他的手腕：“伤怎么回事？”

　　巫唳摇摇头，没说话，他大概明白伤口出现的原因，手腕上的伤疤是他过去受的伤，出现在其它部位的伤口不是被割伤、摔伤。

　　更像是陈旧的伤疤再次开裂，复制粘贴在身体的其它部位。

　　“幻境。”他开口：“回到地下室后我看到了幻境，和你见到谢停一样。我没识破，伤口可能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戚十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方灵韵和黄财财可能还活着，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们。”

　　时间线上除了他们三个外来人，黄财财是最晚进入男寝的，他活着的概率很大，既然他还活着，那么方灵韵也不可能会死。

　　“方灵韵身上有我的纸人，我能找到她。”

　　戚十扶着他，两个人在黑暗里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巫唳停下脚步：“就在这里。”

　　“这里？”戚十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有，长廊内一间间寝室紧紧挨着，一眼望不到头。

　　巫唳率先推开面前的寝室门，和李理他们寝室的布局一样。

　　穿着校服的少女背对着他们，沉默安静。

　　戚十看她身上的校服有些眼熟：“陈丽丽？”

　　那个被父亲从高楼推下的女生，就是穿着这身校服。

　　陈丽丽慢慢转过头来，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弯出一抹笑：“你们来了。”

　　“谢停怎么没有来？”她笑容僵硬很不自然：“他该来的。”

　　戚十握紧了手中的刀，这是真的陈丽丽还是害死陈丽丽的那股阴气？

　　陈丽丽从校服里掏出了什么，定睛一看竟是巫唳给方灵韵的纸人。

　　她轻轻地抚摸着纸人，苍白的唇瓣贴着纸人的脑袋：“谢停…谢停，你听得到的对不对。”

　　“我死得好惨啊，那么高的楼，几十层，我从上面掉下来了，不，我是被人推下来的。”

　　“好痛……真的好痛，我的肋骨都断了，插进了我的内脏里，我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截，拼都拼不起来。”

　　陈丽丽的声音变得凄厉，犹如一把利刃刺进人的耳膜里。

　　“不是我爸推的我！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要去给你买生日礼物，我怎么会碰上那种东西，我怎么会死！你该给我偿命的！！你怎么没有死！！你该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陈丽丽尖利地咆哮嘶吼，怨恨的泪水在眼角滑落。

　　陈丽丽家里只有爸爸一个亲人，经济有些窘迫，她到现在都没有一部手机，但谢停生日前一天，她把攒了很久准备买手机的钱全拿出来去了商业街。

　　路过一家古着店，老板很热情地邀请她进去，陈丽丽有点尴尬，她不想送二手的东西给喜欢的人，但也不好意思拒绝老板的邀请。

　　店里的装修简约又贵气，她低着头走进去，藏在校服袖口里的指尖无意识地刮了刮衣服。

　　“这个你们女生都会喜欢的吧。”

　　老板指着挂在墙壁上的透明展柜，里面是巴掌大的木制娃娃，穿着陈丽丽从没见过的奇怪服饰，留着长长的头发，夸张的妆容咧着大大的红唇。

　　只一眼陈丽丽就控制不住地冒出鸡皮疙瘩，这个娃娃太诡异了。

　　它的衣服和妆容都是画的，唯独那头黑发像是真人的头发，又黑又亮。它的脸刷着劣质的白色漆，眼睛却像bjd娃娃的眼睛材质，漆黑明亮，像人的眼睛。

　　陈丽丽觉得这个娃娃在看她，滴溜溜的黑色眼睛在打量她，猩红的嘴唇在对着她笑。

　　她冒出强烈的、想逃跑的欲望，但她控制住了，僵硬地对老板说：“我还有事，该回家了。”

　　老板在她背后摁住她的肩膀：“再看看吧小朋友，你不是才进来吗。”

　　陈丽丽在颤抖，她死死地咬住嘴唇，恐惧的眼泪止不住地溢出眼眶。透明的展柜外印出老板的脸。

　　他眼神空洞，脸上却是带着笑，嘴唇弯起的弧度和展柜里的娃娃完美重合。

　　陈丽丽再也无法回家了，她被留在店里，无法动弹，穿着和娃娃一样的服饰，画着和娃娃一样的妆容。

　　“啊啊啊啊！！！！好痛！求你不要拔我的头发！！”

　　“我想回家！！！爸爸救我！！”

　　痛苦的哀嚎响彻整个店铺，但无人能听见。

　　老板帮她上着妆，手下的动作温柔细致，他哼着歌，诡异的腔调竟没有被惨叫盖过去。

　　“头发黑又亮，一梳白首不相离……”

　　“一缕、两缕紧缠绕，生生世世不分离……”

　　渐渐地，陈丽丽失去了意识，模糊中她看见自己走出了店铺，踏上高楼，从楼层一跃而下。

　　好痛啊……真的好痛……

　　她看见了自己死亡的样子，肢体怪异地扭曲着，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很多人在看着她，议论她，他们把她团团围起，有人叹息，有人惋惜，有人拍下她的照片发出去，看热闹般谈论她的死亡。

　　人群里她看见熟悉的眼睛，他震惊地看着她，最后又害怕地匆匆离去。

　　陈丽丽竟回想到刚见到谢停的那天，阳光明媚，他大声制止了嘲笑她穷酸的同学。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么漂亮，看得见她的窘迫，看得见她的痛苦难过，会因为见她掏不出两百块钱的餐费而伤心。

　　他给了她两百块钱跑腿费，请求她每天午休的时候帮他把水杯里的水灌满。

　　他那么温柔，为什么这次见到她的死亡，眼底只有害怕。

　　那一刻，陈丽丽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为什么要丢下她在这里被人围观，为什么要逃离，为什么要害怕她。

　　夜幕降临，陈丽丽的遗体送进医院停尸房，慢慢地，她支起破碎的身体，在白布下挪动。

　　她要回家，她想见爸爸……

　　夜深人静的路上，无人见到行动诡异的黑影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天不只谢停失去了亲人。

　　陈丽丽永远地困在阴气里，命运让她再一次和谢停有牵连。

　　戚十和巫唳的耳朵都要让陈丽丽的叫声刺聋，她抬手就想把刀甩过去，目标不是陈丽丽的脑袋，而是她手里的纸人。

　　作为唯一个全程观看了幻境的人，她大概率肯定了幻境里就是过去发生的事情，陈丽丽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谢停心上捅刀子。

　　陈丽丽的遭遇她很同情，但面前的人不是陈丽丽，只是被阴气杀死之人产生的凶气，她死得越惨，凶气越重，而阴气也会随之强大。

　　换而言之，她就是阴气的一部分。

　　戚十从不对阴气手软。

　　在她快将刀扔过去时，陈丽丽手里的纸人说话了，是谢停的声音。

　　“我知道那天晚上来我家的不是你，是杀死你的那个人。”

　　“对不起，因为我让你遭遇这样的事情。”

　　谢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恨、没有相熟之人死于非命的惋惜、痛苦，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情绪，连平静这种情绪都更像是空洞，麻木的空洞。

　　陈丽丽没有因为谢停的道歉停下尖叫，反而更加尖锐。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邢无错带着嘲讽的声音冒出来：“牛啊！居然连气都不换，能破世界吉尼斯纪录了吧。”

　　巫唳撇头看了眼戚十，桃花眼里是极致的冷漠：“无法交流，杀了吧。”

　　戚十长刀出手，世界安静了。

　　陈丽丽手里的纸人飘落在地上，谢停沉默了好一会：“她死了吗？”

　　“陈丽丽早就死了。”戚十弯腰捡起纸人：“杀人的不是你，害人的东西都不痛苦，你也别沉浸在无用的情绪里，早点杀了那个东西才是正事。”

　　她转换话题：“你们知道方灵韵在哪吗？”

　　“不知道，我们和她也失联很久了。”

　　戚十看向巫唳：“方灵韵什么时候和纸人分开的。”

　　巫唳：“没有分开过，她一直在这里。”

　　“没有分开过？”她皱眉，难不成拿着纸人的是方灵韵？她把方灵韵杀了？

　　“咳咳！！我觉得你们可以换个方向思考，方灵韵可能躲起来了。”

　　孙缈缈有点心虚：“就是嘛，你们知道我们回春一族喜欢搞点奇奇怪怪的东西，方灵韵之前找过我帮忙。”

　　“她想让我帮她搞点能软化骨头的药剂，哎呀，你们也知道方家的情况，方灵韵是方家家主的独女，如果她不能习得家族的传承就只能作为生育机器，一直生到有能担当家主责任的孩子出现。”

　　“毕竟家主的位置她父母绝对不会其他人，只能留给方灵韵或者她的孩子。”

　　戚十隐约想起点什么，她曾经好像见过方家的人，无一例外，个子矮小、身材瘦弱，方灵韵算是方家的异类，她个子太高，骨架太大。

　　这样的她是绝对学不来方家的盗墓绝学，没记错的话，方家人有一项特殊的能力，缩骨。

　　他们甚至能从一个西瓜大小的洞里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