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朝野：吾妻是劲敌》兰书烬

11、西北哗变 饥兵喧帅帐

　　凛冽如刀的“黑霜”持续肆虐，天地浸染在一片死寂的灰白之中。朔风关的巍峨城墙，此刻覆满了诡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冰层，触手冰寒刺骨，寻常铁甲稍一碰触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军营之内，哀鸿遍野。冻伤的士兵蜷缩在四处漏风的破败营帐里，伤口因缺药而溃烂流脓，痛苦的呻吟被呼啸的寒风无情撕碎。更可怕的是，一种由冻伤引发的坏疽疫病，如同跗骨之蛆，在绝望的温床中悄然蔓延开来。
　　比这酷寒更噬人的，是深入骨髓的饥饿。军营存粮早已耗尽，附近山岭被反复搜刮，飞禽走兽绝迹，连树皮草根都成了奢望。每日分发的“米粥”，稀薄得几乎能映出人影，碗底沉浮的米粒屈指可数。
　　压抑的绝望，如同浸透油脂的干柴。
　　“赵哥！这稀汤寡水，连塞牙缝都不够！附近山头连根毛都寻不见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士兵在低矮的营帐里嘶哑地抱怨，围着他的几人脸上同样刻着饥饿与怨愤。
　　被围在中间的赵疤脸，脸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凶戾。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刻意压低却充满煽动性：“兄弟们，知道为啥咱们要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吗？都是那东南崔家造的孽！他们派来的粮铺掌柜，黑了心肝！给咱们送的是发霉的陈米烂谷！还缺斤短两，中饱私囊！咱们在前线卖命，他们在后面吸咱们的血！这口气，能忍吗？！”
　　“不能忍！”愤怒的低吼在人群中炸开。
　　赵疤脸霍然起身，眼中燃烧着扭曲的火焰：“走！去找将军讨个说法！清君侧，诛奸商！让那些吸血的蠹虫，把咱们的口粮吐出来！”
　　“清君侧，诛奸商！”
　　“清君侧，诛奸商！”
　　口号声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壮大、变得狂热。数百名被饥饿和绝望逼到绝境的士卒，在赵疤脸的煽动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围堵向帅帐。群情激愤，吼声震天，几近哗变边缘。谢琰的亲兵“玄甲卫”反应迅捷，早已组成森严的人墙，挡在帅帐之前，冰冷的刀锋半出鞘，寒光映着士卒们扭曲愤怒的脸，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顾琰独自立于帅帐门口，玄色大氅上凝结着厚厚的霜雪，衬得他脸色比朔风关的坚冰更冷冽。内忧、外患、政治绞索——三重绝境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咽喉。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冻饿而青紫、被愤怒和绝望扭曲的脸庞，心如刀绞。这些，都是他曾发誓要守护的同袍，是顾家数代在西北浴血打下的根基所系！而此刻，这百年基业，在他手中风雨飘摇，濒临崩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浑身浴血的雷笨如同从地狱中冲出，踉跄着撞入人墙，冲到顾琰面前，气息急促，声音带着惊怒：“将军！我们追踪栽赃证据的源头……在‘野狼坳’榷场……遭遇伏击！对方……是高手！那掌柜和他手下……全被灭口了！”他艰难地咽下喉头血气，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物，“只……只抢回这个！”
　　那是半片染满污血的青铜腰牌，边缘已被暴力撕裂，但上面一个模糊却狰狞的狼头徽记，以及狼口下依稀可辨的一个“叁”字印记，在昏沉的天光下，刺眼无比！
　　“三——皇——子——！”
　　顾琰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淬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冰寒。幕后黑手在疯狂抹除痕迹！这腰牌碎片，是铁证，更是嘲讽！然而，这远水救不了眼前的焚身之火！朔风关的数万军民，马上就要在冻饿和屠刀下，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