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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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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秋天来得急,林溪裹着苏晚织的灰蓝围巾走进设计教室时,窗台上的月季正落最后一片花瓣。她摊开画纸,笔尖落下去,勾勒出的却不是老师要求的现代简约风格,而是条带着细碎褶皱的连衣裙——像苏晚总穿的那几条,领口松松垮垮,能露出一小片锁骨。
周末的长途电话里,苏晚的声音混着店里的老歌传来:“新进的灯芯绒裤子卖得好,有个小姑娘跟你一样,总爱把裤脚卷到脚踝。”
林溪趴在宿舍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电话线:“她染绿毛了吗?”
那边轻笑出声,背景音里有衣架碰撞的脆响:“没,乖得很,不像某些人,当年总把烟藏在我柜台底下。”
林溪脸一热,刚要反驳,就听见苏晚说:“试衣间的灯泡又坏了,换的时候踩空了梯子,手肘蹭破点皮。”
“严重吗?”林溪猛地坐直,“有没有涂碘伏?”
“小伤而已,”苏晚的声音放轻了些,“就是突然想起,以前你总在这儿躲雨,浑身湿透了还嘴硬说不冷。”
挂了电话,林溪翻出钱包里那张被磨得发皱的照片。
是高考结束那天拍的,苏晚站在店门口,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站在旁边,穿着苏晚送的薄荷绿裙子,两人的影子在夕阳里交叠成一团。
寒假回家时,林溪拖着行李箱刚拐进巷口,就看见“拾光”的橱窗亮着暖黄的灯。
苏晚穿着件米白色毛衣,正趴在柜台后写什么,头发比夏天长了些,垂在脸颊边。
“回来啦?”苏晚抬头时,眼里的光比橱窗里的灯还亮,“我炖了排骨藕汤,在里间温着。”
林溪放下行李就往柜台跑,伸手掀开苏晚正在写的本子——是本记账册,最后一页却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像,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穿着校服,旁边写着“溪溪,设计课要好好上”。
“画得真丑。”林溪的声音有点哽,却把本子往怀里紧了紧。
苏晚笑着抢回去,指尖划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去洗手,汤要凉了。”
里间的小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汤碗冒着热气。
林溪喝到第三碗时,苏晚从衣柜里翻出个帆布包:“给你的。”
包里是件叠得整齐的衬衫,领口绣着朵小小的桃花,针脚有点歪,像是初学刺绣的人绣的。
“上周看教程学的,”苏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能不太好看。”
林溪没说话,抓起衬衫就往身上套。大小刚刚好,桃花的位置正对着心脏,像颗会发烫的小印章。
她突然凑过去,在苏晚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带着藕汤的甜香。
苏晚的睫毛颤了颤,没躲,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在学校没学坏吧?”
“学了,”林溪故意拖长调子,指尖划过她毛衣上的纽扣,“学了怎么给喜欢的人设计裙子。”
开春后,林溪寄了个包裹到店里。
苏晚拆开时,发现是本厚厚的设计稿,每一页都画着裙子,领口无一例外都绣着桃花,旁边用铅笔写着备注:“这条适合春天穿,配你去年那件米白毛衣”
“这条裙摆要长些,能遮住你总蹭破皮的膝盖”。
最末页夹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等我毕业,就回来给你当设计师,店里的衣服都由我包办,你只负责穿着它们,站在门口等我。”
苏晚把设计稿放进那个装家书的铁盒子,压在最底下。
她走到试衣间,看着挂钩上那两把备用钥匙,突然笑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像块融化的黄油,她伸手摸了摸领口——那里别着枚小小的桃花胸针,是用林溪寄来的碎布料做的。
夏末的某一天,林溪收到个快递,里面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裤脚处有个小小的补丁,用的是块薄荷绿的布料,针脚歪歪扭扭,和她那件衬衫上的桃花如出一辙。
附了张便签,苏晚的字迹舒展如旧:“去年那个卷裤脚的小姑娘,说想看看你当年穿的裤子是什么样的。我没给她看,这是你的,只能给你看。”
林溪把牛仔裤往身上比了比,突然发现,原来那些藏在针脚里的惦念,早就像这条裤子上的补丁一样,把两个原本平行的世界,缝成了再也拆不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