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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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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场的钟摆晃到最后一下时,林溪把钢笔帽按得咔嗒响。
笔尖在试卷末尾划出的弧度,和苏晚织围巾时毛线的转弯重合在一起。
走出考场的人流里,她一眼就看见老槐树下的白衬衫。
苏晚手里拎着个冰袋,见她跑过来就往她额头上按,凉意顺着皮肤钻进心里。
“考砸了也没关系。”苏晚的指甲刮过她汗湿的鬓角,“我进了批新裙子,有你喜欢的薄荷绿。”
林溪抓住她的手腕往巷子里拽,帆布鞋踩过水洼溅起的泥点,落在苏晚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
试衣间的门被她抵在背后,暖光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苏晚,”她盯着对方衬衫第二颗纽扣,“我想考你待过的城市。”
苏晚的睫毛颤了颤,冰袋在手里化成水,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那儿的雨多,”她声音有点闷,“会把白衬衫淋成透明的。”
林溪突然笑出声,伸手扯开对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那就不穿衬衫。”
指尖碰到锁骨时,苏晚抓住了她的手。试衣间的空气变得黏稠,外面的蝉鸣都像是被捂住了嘴。
林溪看见对方脖颈泛起的粉色,像她去年偷偷在苏晚记账本上画的桃花。
填志愿那天,林溪把苏晚的城市填在第一栏。苏晚趴在柜台上看她写名字,笔尖在志愿表上洇出小小的墨团。
“其实去南方也不错,”她突然开口,“那儿的冬天不冷。”
林溪把笔往桌上一搁:“你以前说过,北方的雪能埋住脚印。”
苏晚没再说话,从货架最底层翻出个铁盒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封上的邮戳盖着七年前的日期,地址是这座城市的老邮局。
“我以前总写家书,”她抽出最上面一封递给林溪,“后来发现没人盼着我写。”
信纸泛黄的边缘卷着角,林溪看见末尾那句“巷口的服装店开了,今天进了条薄荷绿的裙子”,突然想起去年夏天,苏晚穿这条裙子蹲在地上帮她系鞋带的样子。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林溪正在店里帮苏晚挂新到的T恤。
快递员的摩托车刚拐进巷口,她就踩着板凳从货架上跳下来,帆布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响。
苏晚拆开信封时,手指抖得厉害。林溪凑过去看,城市名后面跟着的专业栏里,填着“服装设计”。
“你怎么填这个?”苏晚猛地抬头,眼里像落了星子。
林溪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对方肩胛骨上:“以后给你设计裙子,领口要绣满桃花的那种。”
苏晚突然转过身抱住她,头埋在她颈窝。林溪闻到对方发间的洗发水味,和去年深冬在试衣间闻到的一模一样。
夏末的风从敞开的店门钻进来,吹得挂着的衬衫晃悠悠。
林溪看见玻璃门上贴着的“招聘”启事,突然想起苏晚说过,等她开学了就招个看店的姑娘。
“我走了谁帮你熨衬衫?”她捏了捏对方后颈的软肉。
苏晚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口:“等你放假回来,我教你用新到的蒸汽熨斗。”
九月的火车鸣笛时,林溪把苏晚给的围巾绕了两圈。
车窗里的苏晚站在月台上,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快要飞走的鸟。
林溪突然想起试衣间墙上的影子,想起那些被冰袋洇湿的信纸,想起苏晚总在她书包里塞的橘子糖。
火车开动的瞬间,她把脸贴在玻璃上,看见对方抬手挥了挥,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她送的红绳。
行李箱上的贴纸在阳光下泛着光,是她去年在苏晚店里偷拿的草莓图案。
林溪摸出兜里的钢笔,笔帽上的“拾光”两个字被磨得发亮,像刻在心上的印章。
她知道北方的雪会如期而至,就像知道每个周末的电话里,苏晚总会说“新到的裙子卖光了”,却从不提自己又在试衣间的挂钩上,多挂了把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