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孩》青柠邮递员

1、1

　　2005年的秋老虎闷得人发慌，林溪把校服领口扯到第二颗扣子，露出里面印着小熊的白T恤，帆布鞋规规矩矩系着鞋带，只是书包侧袋里插着本没包书皮的《挪威的森林》。

　　她晃进“拾光”服装店时，苏晚正趴在柜台上写价签，牛仔背带裤的带子松松垮垮挂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又逃课？”苏晚头也没抬，笔尖顿了顿，“你们班主任刚从这儿过去，说你‘上厕所’去了。”

　　林溪往货架后缩了缩，从书包里摸出半包橘子糖：“就一节课，历史老师的课比安眠药还灵。”

　　她剥开糖纸，把糖球抛进嘴里，“苏老板，进新货了？”

　　货架最上层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绣着小小的草莓图案。

　　林溪踮脚去够，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苏晚拽住了后领。

　　“别拽我衣服，”林溪挣了挣，“昨天刚洗的。”

　　苏晚松开手，从上层取下衬衫递给她：“试试？你上次说喜欢这种宽松的。”

　　试衣间的门是老式插销锁，林溪套上衬衫时，听见苏晚在外头哼歌，是孙燕姿的《遇见》。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下摆，衬衫长到大腿，袖口堆在手背上，像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好看吗？”她拉开门问。

　　苏晚正低头叠衣服，闻言抬头笑了笑：“好看，像偷跑出来的高中生。”

　　林溪的“叛逆”大多是这种无伤大雅的模样：上课偷看小说，把作业塞进同桌的书包，偶尔在晚自习时翻墙出去，只为了来苏晚店里蹭会儿空调。

　　她爸常年在外打工，妈忙着照顾年幼的弟弟，没人管她的成绩单，只有苏晚会在她模考砸了时，煮碗加双蛋的泡面，说“下次努努力就行”。

　　苏晚比她大八岁，据说当年没考上大学，家里给安排的工作辞了，拿着积蓄开了这家店。

　　林溪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和这条老街不符的温柔，比如她会把林溪皱巴巴的校服熨得平平整整，会在她来例假时递上温水和红糖，会在试衣间挂钩上留一把备用钥匙，说“不想回家就来这儿待着”。

　　深冬的一个周末，林溪被妈数落了几句，摔门跑出来时，雪籽正砸在脸上。她掏出那把备用钥匙打开店门，苏晚正坐在小沙发上织围巾，暖光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很软。

　　“怎么来了？”苏晚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沙发，“脸都冻红了。”

　　林溪没说话，往她身边一靠，把脸埋进她颈窝。苏晚身上有股羊毛线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护手霜香气。

　　织针戳到了林溪的耳朵，苏晚低笑一声，把围巾往她手里一塞：“帮我绕线。”

　　毛线在指间绕成圈，林溪突然说：“苏晚，我想考你以前待过的那个城市。”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那儿冬天也挺冷的。”

　　“有你织的围巾就不冷了。”林溪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她的下巴。

　　窗外的雪下大了，苏晚低头继续织围巾，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那我织长点，够你绕两圈的。”

　　年后开学，林溪的书桌上多了条灰蓝色围巾，长到能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她每天戴着去学校，有人问起，就说是“一个姐姐织的”。

　　高考前最后一次来店里，林溪穿着整齐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晚从柜台下拿出个包装好的盒子：“考试加油。”

　　里面是支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拾光”。林溪握着笔，突然伸手抱了抱苏晚，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等我回来。”她说。

　　苏晚在她背后轻轻“嗯”了一声，指尖落在她校服后颈的纽扣上，停了很久才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