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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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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后,王梓茹还在询问我和乔溪是怎么认识的,
“我初中的时候去她的蛋糕店里买过蛋糕,然后就认识了。”我如实说,但觉得乔溪和她的事还是得乔溪自己跟王梓茹说,我无意打搅她们的感情。
“你以前还开过蛋糕店!”提起蛋糕店,乔溪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了,我不知道她是想到谁了,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她已经不开蛋糕店了。
“开过一段时间。后来生意不好就没开了。”顿了顿,
“只是没想到梓茹的前女友是你。”有点玩味的语气,我想,估计王梓茹都没想到你和扶雪眠谈过一场呢,只是想想,没打算说出来。
“说明这小县城是真的太小了。”王梓茹再次感慨,我们绕了这么久,结果身边还是这些人,不好的是太尴尬,好的是都知根知底。
说是来帮王梓茹看看她的女朋友,结果发现是老熟人,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了,只希望这顿饭早点过去。
可王梓茹总是能整出很多花样,这一点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就深有体会。
包厢门突然打开,然后很多工作人员推着两层蛋糕唱着生日歌走进了,我这极度社恐的人瞬间红温,然后恨不得有条缝立马钻进去,我天,太尴尬了。偏偏罪魁祸首还在那里积极的应和,加之乔溪在旁辅助拍照,我这尴尬的行为无处可逃。
“怎么样,有乔溪做的好吃吗?”王梓茹问我,我天,以后再也不会和小情侣一起出来吃饭了!
我表示她如果想吃的话可以让乔溪做一个只属于她的蛋糕的,可是在王梓茹期待的眼神中,乔溪说自己不会做,会做的是另一个人。
我稍稍思索就想到了那个温柔的长发姐姐,那时她眼中的忧伤和羡慕我还记了好长一段时间。
“是那个长发的姐姐?”我问乔溪,但看到她的脸色突然变差,眼中也满是悲伤,我开始想,那不会是她那时的女朋友吧?然后分手了所以才和她在一起了?乔溪接下来的解释让我知道很多事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叫柳子亭,算是我的初恋吧,”说完还安慰一下王梓茹,见她没事才继续说,好的,以后再也不跟小情侣出来吃饭了!
“我们自二零一四年在一起,那时我刚上大学,正好十八岁,在学校遇见了比我大一届的她,因为她的关照,我们就在一起了,可大三时她被查出胃癌晚期,那是她家族里的遗传病,她休学治疗,我便也随着她一起休学,后来她不打算治了,已经没有用了,我们就在这里开了一家蛋糕店,二零一七年冬天,她去世了,我把蛋糕店关闭,回学校完成学业。其实会做蛋糕的不是我,是她。”
听完,我只有一个念头,难怪当初乔溪的指导乱七八糟,与柳子亭的指导根本不能比,原来她根本不会做蛋糕。
死人是永远无法超越的,何况是一个去世了的初恋,乔溪估计一辈子都会惦念着她,我看向王梓茹,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我们那时在一起时她已经太辛苦了,这次恋爱又遇到这种情况,作为加害人,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导她。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看王梓茹没说话,乔溪遗憾的对她说,可王梓茹说习惯了,没事的。
我手中的温水烫着我手指好痛,想劝导王梓茹,可是没有开口的立场,只能要挟乔溪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我这辈子都会怀着愧疚度过。
这顿饭吃得人舌尖泛苦,但事情总是不会在你以为该结束的时候结束,乔溪说有些话只能单独对我说,所以我们两个来到餐厅的某个没有人的包厢,然后开始揭开一些陈年旧事。
“我和扶雪眠其实不算在一起,顶多算是两个受伤的人互相抱着取暖。”
什么意思?不算在一起什么意思?
二零一八年,乔溪从大学毕业回到家乡,那个蛋糕店自柳子亭去世后就已经转手卖掉了,她毕业回来就在某个小厂做着会计,虽然很忙,但心中的伤疤一直存在,她于是开始在网上和别人聊天,企图发泄情绪,也希望能遇到另一个爱的人,能治愈自己的伤疤,但她很忙,事儿很多,所以聊的都比较短,还没发展出什么来,就觉得没兴趣了,因为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直到二零二零年夏季,她从那个小厂辞职了,这次找了一家企业的工作,时间宽裕了不少,那时扶雪眠亲生父母找上门,希望把她重新领回去,但养父母不同意,于是亲生母亲每天过来养父母家里闹,她的精神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在附近的人里认识了乔溪,两人开始在手机上聊天,因为同样经历过人生巨变,聊得非常投缘,后来见面发现是熟悉的人,也就走得更近了。
“她那时已经喜欢你很久了,我能看出来,可是不敢告诉你,我们俩心里都藏着人,在对方面前直视自己的内心时都极为坦诚,后来,她亲生父母把她带走,她觉得所有平静的生活都被打破,她什么都抓不住,害怕你知道,害怕你也离开,所以没有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于是每天晚上我们俩在手机上互相疗愈伤疤。”
“在她回去她亲生父母那后,她无意间看到了她父亲与你母亲的离婚证,发现你和她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她自觉和你在一起无望,便因这日复一日的聊天产生的爱情假象和我在一起,我急需有人能爱我,便答应了,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没做过什么,两人心里都藏着人,最亲密的只是接个吻罢了。后来她上大学了,便劝说我走出这个小县城,不要再沉湎于以前的痛苦中了,所以我随着她来到了京市,也开了一家蛋糕店,她时不时会来店里帮忙,那段时间,我们俩都过的很轻松,她因为能在你身边也非常开心,我也逐渐走出柳子亭的阴霾。”
“可是,大一时,她的亲生父亲酗酒家暴,她母亲因为父亲的打压开始吸毒,后来被人举报,叫她回去处理,那天,她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只能匆匆的办理休学,可是休学没办理好,电话打过来又说她母亲因为吸高了,把她父亲推下楼,导致昏迷,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她的休学没办,办了退学,家里一团糟,她觉得自己回不去无忧无虑的上学时光了,也无法这么狼狈的在你身边,所以和你断了联系。”
“后面我原本打算帮她安顿好,可是,她带着还在住院的父亲以及留下还在戒毒所里的母亲,头也不回的离开,我也联系不上她了。”
“过了三年她母亲从戒毒所出来,我原打算去那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见她了,那时的她已经变了很多,她说她在一个教育机构上班,准备着成人高考,然后出来当个老师就行,我衷心的希望她好,可是自那一面后,我到现在都没再见过她了。”
“后来,你们重逢了吗?”
乔溪结束了伤疤的展示过程。
“我……”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被纸糊住了,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了,我赶紧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可是却擦不尽。
“我和她在今年五月份去纽约旅行的时候遇见的。”
乔溪表示我和她很有缘。我点头,也许吧,再有缘她身边已经有人在了。
王梓茹打电话过来,问乔溪怎么还没谈完,我于是让她先走,我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往事的蒙尘布被掀开后,露出的是早已被蛀虫啃食得坑坑洼洼的心,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没有比此刻更贴切的场景了,在遗憾在悔恨中一遍遍的怪罪自己为什么没早发现,缘分有时候会让分离多年的人辗转反侧的遇到,可缘分有时候总会忽略某些关键之处,错过得到真相的时机,然后将错就错,最终将所有人伤得体无完肤。
打开手机通讯录,想给她打个电话,可铃声响了一秒后,如梦初醒的挂掉,她现在过得很好,不该拿以前的事打扰她,这些事我消化起来都很难,何况是她这个当事人。
继续呆了一个小时,王梓茹都问我到家了没,我回答已经到了,实际还在原地坐着消化情绪。
现在这种情况不适合我开车,于是在门口喊了个代驾,刚说清楚目的地在哪,她就打电话过来了,难道响铃一秒对方也会收到提醒吗?我示意代驾赶紧出发,然后狠狠咳嗽几声才接起电话,
“喂?”
“喂,你声音怎么回事,好哑。”只发个单音节她就能发觉,她果然喜欢了我很多年。
“没事,在车上吹风吹的。”然后把窗户降下来,让她听到风声。
“这个季节还是别吹这么多风了,太凉了。”
我应了声,便问她打电话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她说只是想再次祝我生日快乐,然后希望我不要忘记圣诞之约。
原来不是因为那一秒的响铃,我松了口气,向她承诺绝对不会忘记圣诞之约的。最后,她再次祝我三十二岁生日快乐,希望我天天开心。
通话很短暂,我们都默契的不去触碰以前,但当下又没什么可以聊的,所以每次通话内容就显得有点单薄,但她会打电话过来也是出乎我的意料,让我在刚刚的消息中得到喘息的空间,我不敢向她开口询问从前。
代驾很快把我送到家了,把车停好,我就乘着电梯回家,可是在到达楼层还没开电梯门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喧哗,这里是一梯两户,邻居脾气很好,几乎不会跟人起冲突,这阵喧哗声里有母亲的说话声,我走出去,看到了那个自有记忆起只在母亲离婚证上看过照片的那一张脸,他来干嘛!
“借我点钱啊!又不多,叶南知不也是我的女儿啊!他养我不是应该的吗!”母亲还在怒骂,没发觉我回来了,我不等母亲回答,直接将他往后拉倒,
“什么东西啊,也敢叫我养你!你哪位啊!”
那男人见到我回来反而更兴奋,拍拍屁股就起来,指着自己告诉我,他是我爸爸。
“呵,我爸早死了,您哪位啊,这么想跟死人一样吗!”话一说出来,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阴沉着脸看着我和母亲,那种感觉特别像被蛇盯上了,我暗示母亲赶紧报警,我怕他狗急跳墙。
“啧,一点教养都没有,也不知道你妈怎么教你的,跟那个扶雪眠一样,都是贱东西!”
听到她的名字,我瞬间想起乔溪跟我说的一桩一件,火从心口只烧至头顶,我现在特别想让他死了!那中抑郁狂躁的熟悉感又在我身体中出现,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去踹他,结果被他躲过,于是我拿起在家门口的吸尘器,一棍一棍的敲下去,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有什么资格来找我妈!怎么植物人还能醒来呢!”警察来得很及时,我打完一通后,他准备还手的时候,就来了,干净利落的把他拷走,我对警察说我觉得不谅解,这种人能多关几天就多关几天!
回到家中看见母亲浑身上下都好好的我才彻底放下心来,可母亲却疑惑的问怎么知道他之前植物人了,她也没告诉我。一时情急,倒是说漏嘴了,我便扯了个谎,说是听八卦的时候别人告诉我的,但确实是别人告诉的,只是不是在听八卦罢了。
“只是可怜那个孩子了,都是上一辈的人造下的孽,倒是全部让她承受了。”我有点想打开录音让母亲再说一遍,然后发给她,告诉她,母亲早就不怪她了,或许之前会怨恨,但现在事情过去了这么久,母亲已经看开了,可是没看开的好像是我们。
我折腾出一身汗,洗了个澡就跟母亲说去午睡了,虽然现在已经两点多了,但假期不就是用来消耗的吗?
没有立刻睡着,想了很多事,很多关于她的事,关于我的事,我在她面前口口声声的承诺如果她有困难我已经会好好照顾她的,可是真面临困难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独自一人承受着,因为太爱了所以才不敢让我知道吗?可是既然这么爱,为什么现在又要去找别人呢?我们是不是回不到当初了……
高二下学期,因为临近高三,老师讲课的速度非常快,每天的作业做到晚上两点也做不完,但白天又继续讲新课,每天要学习的知识一箩筐的全部倒下来,我的压力逐渐增大,晚上睡得晚,白天没精神,我陷入这种恶性循环中。
终于在某一次月考,成绩开始下滑至中游,几乎各科的老师轮番找到我,叫我不要焦虑,压力不要这么大,可我还是在为落后的成绩感到焦虑,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在三点前睡觉,母亲心疼着又无可奈何,而我预感到甲亢的病情加深,我情绪开始暴躁了,
又因为学业压力重,没有去医院复查,于是压力逐渐增大,药量跟不上,我的情绪反扑,开始抑郁狂躁。
又一次月考成绩下滑,直达班内倒数,这次不用老师找,我自觉完蛋了,可是依旧没有去医院看看,只是在不断的推迟睡眠时间,终于,再一次早晨起来头疼脖子痛,我跟母亲说想请假在家休息,母亲也喜闻乐见,自然让我在家好好躺着,可我并没有,还是爬起来做题,但在压力情绪崩溃下的学习只能是假学习,我的成绩在周考中证实了这一点。
精神压力大,情绪崩溃,我忽然有种就这样算了的感觉,算了,就这样了吧,然后我逃了一节晚自习打算在楼顶吹吹风,天地良心,那天晚上我只是想去吹吹风,可是想到不断退步的成绩,我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楼层边缘,把来找我的她吓了一大跳,她小声的叫了我一下,眼眶含泪的让我过去,可我忽然看不懂她的眼泪,只是觉得我只想吹风而已,结果越来越多人上来了,我突如其来的有些烦躁,一只脚的脚底一滑,她连忙冲过来,拉住我的手,这一幕被赶来的母亲看到,吓得魂都没有了。
幸好跌的幅度不大,她把我拉上去了,后面的好多事我都没印象了,应该是情绪激动过后的自我遗忘。
母亲帮我请了一礼拜的假,带我去医院复查,发现药量少了,得增,所以母亲就认为是药量的问题,但只有那天拉住我的她知道是为什么,我的抑郁情绪复发,或者说这个情绪从来没得到正视,才会在压力大情绪变动大的时候卷土重来。
那之后她就在好好照顾我的情绪,我的成绩也回到了本来该有的位置,只有她知道我甲亢背后的抑郁。
可是她在那时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却在她遇到苦难的时候一无所知。
睡梦中的眼泪打湿了枕头,我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周围很安静,那种孤寂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我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然后母亲打开门进来了,
“我说你还不起来菜都要冷掉了。怎么睡个觉也哭了,做噩梦了?”
我突然笑了,孤寂什么孤寂,我身边有母亲我就不算孤寂,母亲会打碎我所有的噩梦来拥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