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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美国时间二零三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下午十八时三十二分,我在纽约曼哈顿旅行结束前的第二天看到了著名的曼哈顿悬日,也在人声鼎沸中看到了她。
      顷刻间,所有的人和声音如潮水一样褪去,我的眼中只能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我们相隔十年后在异国他乡的某个街道相遇,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我看见她如天使般翩翩而来,最后站在我的面前,笑着和我说:“好久不见。”
      脑子里突然自动出现某首bgm: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写这首歌的人也没告诉我这么忽然啊,真的太忽然了,忽然到我此时只穿着大裤衩,随手拿着母亲给我带着花花绿绿的外套,脚踩一双拖鞋,素面朝天毫无形象可言的时候遇到了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脑子里难为情的情绪竟然盖过了激动的感情,时隔十年的见面,好像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惊心动魄,我们只是问候,然后找个得体的地方开始叙旧。
      她的样子没变多少,只是和我一样多了些纹路以及被生活打磨过后的平和,真不敢相信,我们十年没见了,但是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们只是放学回家睡了个觉,第二天再次见面了,没有生疏的感觉,怎么会生疏呢?爱了这么久的人,从前的点点滴滴已经深刻于心了,在心里,我和她从未分离。
      “你怎么在这里?”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呢!只敢在心里偷偷的贫,嘴里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挺好的,阿姨,最近还好吗?”提到母亲,气氛有点怪异了,我点头,回答挺好的,母亲在她心里仍然是道坎,我或许不应该逼她,但我那十年无处安放的爱意又有谁可以接住呢?
      “我妈不怪你的,真的。”
      我说得真切,她却没回答,有好几秒没说话,我只好开口打破平静,
      “你是在这定居了吗?”
      “没有,和你一样,过来玩的。”我们确实有缘份,没有在这定居就好了,在国内也许还是可以常常见面的。
      “那现在在哪定居呢?”是沪市,离豫江有一千多公里,飞机两个小时,不会很远,我心中暗喜。
      她说她是辞职过来放松的,现在在沪市某个高中当老师,很累,所以打算辞职,现在还不知道去哪里找工作。
      “要不回来吧?”小心翼翼的劝她,她告诉我她怕遇见我母亲,也怕碰见她母亲,一个有愧一个有恨,两个见面都不太自在,还是远走他乡比较好,我沉默,心底不太开心,想告诉她母亲是真的不怪她了,可是我不能替母亲做决定,此时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言。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母亲看我太长时间没回来便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在是否告诉她我遇见她这件事上犹豫,她看着我的表情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对我轻轻的摇头,所以我没说。
      “一起吃个饭吗?”我挂了电话后问她。
      “晚上已经和人约好了。”和人约好了?我在那一刹那心跳骤停,是朋友?还是,爱人?
      “要不明天?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摇头,告诉她明天晚上的飞机。
      我几乎想再留几天,旷工就当旷工了,可是现实生活并不能如此随心所欲,总有些压力会迫使你在某些哪怕很重要的事上放弃。
      “是,爱人吗?”开口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小心翼翼,如同需要知道一锤定音的消息一样坎坷。
      “是民宿的女主人,她儿子从英国回来了,叫我们一起参加她的家庭聚会。”
      我在心里长长的松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叹出口,
      “和我女朋友一起参加。”
      对我来说确实是晴天霹雳了,就算看不到自己的脸,我也能感受到我的脸色不太好,
      “女,朋友?”
      “你介意吗?同性?”
      我怎么会介意啊,明明我也心怀不轨啊!
      “谈很久了吗?”
      她开玩笑的说还没我们认识的久,只是在来曼哈顿的飞机上遇到的,满打满算才五六天。
      “类似公路文吧,遇到也算缘分,既然投缘,就试试,都是成年人了。”
      那我们不也是在旅行中遇到的吗!我们不行吗!我不敢问出口,因为残忍的现实摆在这,我明天得回国,后天就得到岗上班,没有任性的资本。
      “挺好的。”我无法说出祝福的话,只能干干的应和着。
      我的兴致从知道她有女朋友后就不太高了,话题聊着聊着也逐渐冷淡下来,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了,曼哈顿悬日在我视野里只存在了五分钟,剩下的时间,我的眼中只有她。
      “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她的计划是过完这个学期再回去,暑假正好去找找工作,下学期直接开始上班。真挺好的,只是身边的人不是我。
      “圣诞来这里过吗?”
      话题跳脱得太快,我有点跟不上。
      “想独自装饰圣诞树和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姜饼房。”
      我心灵福至,那是高三时,因为被困在学校补课而不能悄悄过圣诞,于是我对某个圣诞老爷爷许愿,路过中国的圣诞老爷爷有没有听到我的心愿,我无从知晓,但她听到了,并记在心里了。
      “我们一起过圣诞吧,就在这里,过一个正宗的圣诞。”
      明明是我期待多年的事,可是我却苦得心尖疼,纽约齁甜的奶茶都没能盖住我舌根的苦。
      是最后一次的欢聚,还是重逢后的再续前缘,我不想再去分辨了,放任自己的内心满腔苦意的答应,我们之间真的需要一场谈心的交流。
      她先离开了,留我一人坐在咖啡桌的一边,圆的实木桌,分辨不出哪是起点,绕绕转转好像还是可以回到原点,但只有当事人清楚,此原点早就不是最初的原点了,螺旋式变化,哪怕投影下来的依旧是那个原点,可是否定的否定还是最初的那个肯定吗?发展从来不可忽视,不论是事物的发展,还是人的发展,我们都回不到最初了。
      母亲再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往回赶,路过重逢的那个街口,好奇怪,我记不清那时她是怎么走到我面前的,记不清我再次看见她时我那瞬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我却记得悬日的惊艳和美好。
      被母亲念叨了,怪我太晚回来了,她说如果还不回来就要打110了,我难得开玩笑告诉她110在这里可不管用,要打911的。她突然惊喜的问我,
      “怎么这么开心?”说的是我开心,其实在她感受到我开心的时候也不知觉的开心起来,我忽然愣住,这种开心的情绪只在我青少年时代才拥有,从我与她断联开始,我的情绪直走下坡路,在大学毕业后的好几年深受抑郁症的骚扰,有几次差点没坚持下去,险些重开,每次劫后余生我一边在庆幸她没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日子,一边又在遗憾她没看到我这么痛苦的面孔,为什么还不来救救我,为什么还不来爱我?这个问题哪怕我已经能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也没能得到答案。
      第二天依旧是听着母亲的闹钟醒来,试图躲进被子里隔离这个魔音,毫不犹豫地被母亲从床上剥离开来,让我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买的那些伴手礼,我苦不堪言,自作自受,老老实实的把自己那些给亲戚同事以及一些不相干的人带着东西分门别类。
      突然从中掉出一个小小的带着包装的挂坠,旅行时间有点久远,我想了一会才想起这是第一天在某街道上从一位老奶奶那里买的,是带着银铃铛的一个艾草香草,母亲很喜欢这种类似的中药味,觉得沁人心脾,只是这一个并不是母亲挑的。
      是两只靠在一起的小猫的香包,可以看出缝制的人手虽然没有机器那么完美,但歪歪扭扭的针脚恰好可以突显出做的人的自由意识,也因此每一个小物件都会带有独一无二的含义,我在这个平凡的香包上看到了我和她的影子。
      是缘分吧,因为她一直在不远处,来到这里后总是梦见她,在看到一个小物件后也会想到她。
      两只靠着的猫猫头真的很像中学时期靠着栏杆仰头看月亮的我与她。
      按计划坐上飞机,起飞,然后到家,明天开始又要做资本的牛马了,我早早的洗澡睡觉,愿这一觉醒来能恢复到旅行前的精力,也希望一觉起来后,一切如常,但我知道,很多东西发生就是发生了,比如我们在美国就是重逢了,比如她身边已经有人了,我那装了十几年的已经深入骨髓的爱意不知该如何处理,轻易的说放弃,可是习惯难以抹去,夜晚的思念无法作假,我的爱意早已满瓶溢出了。
      她和她的女朋友会是怎样的相处模式呢,会比我们相处得更好吗?在一起的时间会超过我们认识的时间吗,可我们已经认识了半生了。
      疲惫加上各种思念,我沉沉的跌入睡梦中。
      初三在老师的各种催促中如约而至,我和她的关系在这紧张的学习氛围中更加紧密,我们在学习上互帮互助,在生活上也一起互相进步,因为周六上午要补课,周日下午又得上课,满打满算,只有一天假,她便也不回家了,于是我会邀请她来家里休息,比在八人寝的环境氛围更好,来得多了,母亲很喜欢她,她也不会过多的拘谨。
      十一假期前的一个周末,我突然心血来潮,告诉她非常想要一个自己做的蛋糕,所以这个周末我们去了一家蛋糕店说明来意,那时的蛋糕店还没有diy蛋糕这个项目,被拒绝了好多家,我与她都要打道回府了,却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一家装修很可爱的蛋糕店,与传统的不同,它带有种轻咖的氛围,很适合放松与休闲,店主是一个比我们大六七岁短发女生,听到我们的来意反而很欢迎,于是,那天我们吃了此生亲手做的丑丑的蛋糕,就算有点枯燥繁琐,但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都觉得有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有趣。
      离开时,我们约好十一的时间,下次再过来做我的生日蛋糕,在离开时,店长姐姐对她说了句:好好把握。就意味深长的转身离开,要不是因为今天我们一直呆在一起,我都要以为她跟店长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什么东西啊?”非常的疑惑,以至于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这个店长可能精神有点神神叨叨的,但后面,被打脸的是我,被偷家的也是我。
      十一假期来店里的时候没有喷到店长姐姐,反而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姐姐,说明来意后,她也非常热心的教我们各种注意的点。
      比那个店长好多了,我在心里腹诽。
      在温柔姐姐的指导下,我的生日蛋糕做得比之前那个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甚至母亲看到后也毫不吝啬的夸赞我们,只是,我们离去时,那个温柔姐姐眼里的羡慕和忧伤在那段时间,贯穿了我的整个生日月。
      那时的我没看懂,也看不懂,不理解生离死别的含义,也无法想象世俗的恶意有多大,那时的我是年少时优秀美好的代名词。
      中考的状元,顺利升入高中精英班,身边永远有母亲的存在,如今还有最好的她,那一年,我觉得生命怎会如此短暂,我要和我最爱的人永生永世的在一起,生命的长度限制了我的爱意。
      二零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我和她同进入精英班,此时正在阳光下暴晒。
      “怎么这么大太阳还要军训啊!讨厌死了!”小声的对身边的她吐槽,我对一切需要体力的活动都敬谢不敏,初中要不是中考需要考体育,跑操这种东西我是看都不会看的,可如今却在烈日下站军姿,我需要连夜生个七天的小病!
      但是没人听见我的心里话,这七天在她的各种诱导鼓舞下,我是一天都没请假,回到家时,母亲说我黑了好几个度,于是我又不开心了,凭什么我黑了,她没黑?这就是基因差异吗!
      虽然全年级三十几个班却只有两个的精英班,但实际上,在我以为大家都很卷的时候,总有人偷偷摸摸在课间用多媒体放歌,然后全班嗨一个课间加上课的前十分钟,屡屡被老师教训,虽听但不改。班内的氛围很好,没有那种死读书的沉重感,我在这样的氛围里结识了第二个交心的朋友。
      “叶南知,上厕所去?”那时的我和她因为老师的帮扶政策而结束了初中三年的同桌关系,现在同桌是一个成绩在中上游但性格非常好的女生,班里的很多活动差不多都是她组织的,是一个很有领导力的活泼开朗的女生。
      “等等,还有一题。”还有一题我就结束了今天的数学作业,可是本子突然被拉走,我刚要下笔的手顿在空中,抬头有点不开心的看着王梓茹,这种情况在初中从未发生过,我和她总是很有默契且静心的自己做题,不会的题再一起讨论,可王梓茹的做法让我不开心还有点陌生茫然。
      “都两节晚自习了,你再不起来走走,明天你又会背痛。”我经常背痛,从初中开始就有这个毛病了,只是那时没有在意,才导致现如今病情的加重
      好吧,我确实没有什么理由怪罪王梓茹,我站起来,抬腿想跟着她一起去厕所,有忽然想起什么,把正在写题的她也薅了起来。
      “嗯?”她笑眼盈盈的看向我。
      “走,一起去厕所!”于是我们三个人结伴一起去了,那时候我以为王梓茹也是我和她最好的朋友,我们三是班上最铁的人,可是高二的分班后,我与她同选文科,我俩在文科精英班,王梓茹因为成绩没进入精英班的范围,只在普通班,但我依旧会时不时去找王梓茹玩,因为我们两个班就在隔壁。
      王梓茹风趣幽默且没有那么大的学习压力,和她一起聊天我会觉得放松了很多,于是在我和她的聊天中会多出很多王梓茹这三个字,每次说到隔壁班的事,她总是沉默不语,我没发现她和王梓茹的关系不怎么好。
      直到高二的一次联考过后,王梓茹告诉我她要去艺考培训了,我知道每个人的人生道路会有所不同,但我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快吗?
      “我们能不能加个扣扣。”从上了高中后,这种娱乐型的软件我基本很少打开了,但现在是好朋友要离开,我必须得登陆然后加上我们唯一的联系方式。
      我接过她递来的纸条,猝不及防的被她抱了个满怀,因为分别在即,我没推开,也回抱了她,只是,这个拥抱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王梓茹放开我后的下一秒上课铃声直接响起。
      后来的后来,她对我说,高二那天晚自习我和王梓茹拥抱的时候她在我背后看完了全程,王梓茹在抱着我的时候还跟她挑衅,她说她那时狠得牙痒痒,想去分开我们时但上课铃响了,于是先我一步回到教室,难怪那时我不知道,她嫌弃的对我说:那时你到底懂什么。我哑然失笑,那时的我确实什么都不懂。
      下了晚自习我就急匆匆的打开电脑,母亲让我别玩太晚了,已经十点快十一点了,我满口答应,却没做到,因为登陆上去后,我发现“许琳”给我发了很多条消息,
      “中考还是没考过你,不过很为你开心!”
      “高中我们还是在一个班呢!开心开心!”
      “你不会不玩扣扣了吧?还是被盗了?”
      “好吧,我们俩天天在一起也不用用扣扣,周末快乐呀!”
      过了很久的某个周末,
      “讨厌王梓茹,你能不能不跟她玩啊!”
      最近的一条是上个周末,
      “她终于要走了,开心,我们两个人就好了,讨厌她!”
      我想发消息问她到底是谁,可是她只有周末才会上线,怎么回事?许琳被她盗号了?可我有她的扣扣啊,但是加上后就没聊天,因为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就以为她觉得没什么好聊的,我也不去主动开口,所以那个号不是她吗?看见那个表着“扶雪眠”三个字的扣扣头像亮了,我赶紧点开聊天框,
      “你是?不好意思,忘记备注了。”
      “我是许琳,你之前还老喜欢找我讲话来着。”
      天呐,真的标错了,那个在难熬时期鼓励我的不是许琳,是她!可我却在那段时间和毫不知情的许琳聊得最多,和她反而没话说,我的天呐,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乌龙,三四年后才发现!
      加上王梓茹的扣扣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始终没想到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怎么就闹了这么大一个误会,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其中关窍,最后在满脑子的疑惑中睡着。
      第二天起来果然头疼,我吃完母亲做的早饭就早早的来到教室,想要早点见到她,告诉她真的不是有意的,我自己也莫名其妙的。
      在早自习开始前,我陪她在走廊吃早餐,
      “你的扣扣名叫熙和?”
      “对啊,你的扣扣真被盗了?都不回我消息了。”我只剩下对我自己的无语。
      “没有被盗,就是最近没登了。”她表示理解,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我把她的扣扣搞错了这件事,早自习的铃响起了,我没有机会再开口,高中三年没找到机会开口,后面分开更没机会,唯有到了十年后重逢的圣诞,我才找到机会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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