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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期中考的成绩母亲已经知道了,但她忙于生计,我们的交流在逐渐减少,她对我的成绩并未发表太大的意见,我以为她是不在乎我考得是否好与坏,但据她现在回忆说,那时只是觉得我好像突然不快乐了,不想给我太多的压力。
      我确实是不容易开心了,上课,做作业频频走神,晚上睡不着觉,早上醒得很早,可是我并没有把这多出来的时间用来学习,我对需要静心的事情非常讨厌,甚至和母亲说几句话就忍不住发脾气,我在明明显显的感受到我的状态在一天一天的变差。
      某天初夏的一个凌晨四点,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五天在闹钟响之前醒来,我没有动,静静地躺在床上听楼下那些卖菜卖早点的人稀稀疏疏的聊天,有那么一瞬间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在床上,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想放弃去学校。我知道我的身体出问题了。
      那天是母亲把我喊起来的,我对着她操劳过度的脸色,开不出口想请假不去学校,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座位上。
      视线在第三次从黑板上飘向她的背后时,老师把我叫起来了。
      “叶南知,你老看扶雪眠干什么!她背上有答案啊!”我没理会老师的怒骂,看见她转过头看向我,我们隔着大半个教室对望。
      下课后,她走到到我桌子旁边,看着正在假眠的我,不想被她询问为什么看向她,我蒙着脑袋不去在意她站在旁边的身影,快上课了,我听见她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离开。
      她代表着我曾经那昂扬的斗志,看着她,我好像看到了那时候的我,可现在,我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不想学习,每天坐在椅子上都是对我的酷刑,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挂在班上的车尾。
      母亲不知道那时为什么从来没有过问我的成绩,我其实对那一年的记忆很模糊了,唯一印象深刻的都是与她有关的事。
      一个学期,我们没有说过几句话,一是距离隔得远,一是我的情绪越来越低迷,开口社交对我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事。
      期末考毫不意外的班上垫底,或许因为要过年了,母亲脸上多了很多欢笑,楼下小朋友噼里啪啦的放着小炮仗,很热闹,我也因此被吸引了兴趣,处在热闹里,我才能从这场盛大的节日里偷出一点喜悦让我自己感受到微微的欢愉。
      这个年与往日一样过得平平淡淡的,不同的是,班上的许琳同学会时不时找我聊天,隔着网线聊天不会让我有过多的负担感,想回哪句话就回哪句,不想回了直接下线。
      “新年快乐呀,希望你以后能开心点。”加上一连串喜庆的表情包,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开怀大笑了,上一次真正开心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
      “谢谢你呀,你也同乐。”
      “你真的很优秀的,不要灰心。”对面的劝解如同我们第一次聊天那样,可现在我已经感受不到被安慰到充满希望了。
      我不想回这句话,思考起曾经的我,思考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我找不出我的一点错,就好像谁把我的灵气全部取走了,无论我干什么都只是徒劳的在底下扑腾。
      母亲过年不用出去工作,她终于深深的感受到她的女儿突然变成一株正要枯萎的花骨朵了,在还没出元宵的某天初几,她小心翼翼的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当然答应,一点也不觉得母亲冒昧,我深感我的身体出问题很久了。
      做了一系列检查,抽血都抽了五小管,最后的出结论是:甲亢。
      一种我根本没有听过的病。
      得了甲亢的人会烦躁,坐立不安,不好睡觉,记忆力受损,专注力降低,代谢很快容易饿,思绪杂乱,这种状态和抑郁症有异曲同工之处,所以几年后的一次意外,所有人都以为是甲亢的药剂量不够大,只有我和她清楚,我那摇摇欲坠的并不是只有身体。
      医生说耽误的得有一段时间了,看我的脖子已经肿大了,母亲这才惊觉确实是有点变大了,她开始懊悔没有好好观察过我,才导致现在有可能需要手术的后果。
      但我年龄太小了,不建议手术,母亲也对脖子上动刀有些顾忌,所以我开始了我那断断续续却永远也没摆脱的服药之旅。
      开始吃药后,我才开始感觉我的身体逐渐轻盈,并不像那时的笨重。母亲每天会询问我吃了有没有更好点,要不要换中药吃,我都告诉她很有用,不用换了,因为我确实感觉到那杂乱的思绪开始分门别类安稳地呆在我的脑子里,专注度也提升了很多。
      很快就开学了,但我依旧还在吃药,那时的我以为吃完这一周期的药我就会好,所以在期待变回原来的自己,可是时间长河带走的东西没有回头路,我找不到曾经那个肆意张扬的自己了,哪怕后来好了不少,那时的我也只是对以前的自己模仿的一个赝品。
      后来我和她重逢后,她也跟我说,很可惜才和那个意气风发的我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
      我的成绩是在一次月考才被发现提升了很多,从上学期的吊车尾,到现在的中上游,老师还特地在一次班会上对我进行表扬,只有我知道,每天挑灯夜读的寂静。
      好像一切回到正轨了,我的成绩好像只要我再费一点心就可以夺回属于我的名次,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疾病下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改变,我的记忆力受到损伤,是在我对一篇古诗读了好几遍却背不下来的时候感受到的,明明之前读个三四遍就能背下来。我的情绪又开始沉重,是对一些事的无可奈何。
      “真的很厉害啊,只有你做出来了。”在某次随堂测试后,老师毫不顾忌的在班上夸赞唯有我做出这道题,下课后她来找我问这道题的解法。
      我仔细的告诉她解题步骤,这个场景在我还和她坐得很近时经常出现,我们本来就是同一起跑线上的人,我们才最能互帮互助,我想和她同桌,很想。
      此时正是半个小时的大课间,讲完这道题后她没有迅速离去,而是和我一起聊了聊其他科的难点。
      “我现在就开始觉得物理很难了。”我们这里虽然是初二初三才开始学其他几门,但在这个班上,老师美名其曰扩展知识面,其实暗地里跟其他主科一样的安排这些课程。
      我很认同她的话,因为物理难理解看不懂,化学的各种方程式看到的时候我已经晕了,和她一起抱怨让我的心情好了很多,知道和我同阵营的她也会觉得很难,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是课程的问题了,它就是很难!
      我们在好好的聊着天,外面一阵喧哗,那时还很爱看八卦的我们,一起跑了出去,但我只能看到很多同学站在走廊上,看不到哪个是主人公。
      她拉住一个女生,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隔壁班的一对女生同性情侣,那时的我对所谓的爱情都没有太多的理解,女生嘴中的同性恋让我有点疑惑,同性?谈恋爱?为什么能产生感情啊?
      我转头想询问她这个问题,可是她正和那个女生聊得很起劲。没人知道,那时候的我,在思考着同性恋这个问题时,眼里看着是她,甚至后来幻想同性恋情时,脑子里浮出的也是她的脸。
      这八卦没讨论多久,上课铃响了,老师把我们赶回教室,是一节我听也听不懂的物理课,老师在解释并联串联电路的运行机制时,我在思考为什么同性谈恋爱会被发现,同性之间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谈恋爱呢,那时的我不会知道。
      我的成绩在期中考后彻底回归,与她相差几分,和她包揽班里的和年级的第一第二。
      “就差三分你就超过我了。”我们成功的坐在一起,搬过去的时候她还在为自己的成绩感到惊险,差点就要丢掉这个名次了。
      “那下次我铁定超过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更放松些,会与她嬉笑打闹,我们暗自较劲,关系却越来越好。
      期中考过后不久就是五一假期,她是住宿生,我是走读生,我问她想不想来我家玩,她说她家离这里有点距离,学校在放假的时候出去了就不能回来了,我告诉她可以在我家先睡一晚,然后第二天下午那辆回她家的车到了再回去,她没有过多思索就答应了,于是我迎来了她第一次在我身旁睡的机会。
      母亲很高兴见到她,因为我总是在吃午饭的时候谈起她,和母亲分享学校有趣的事中十件里有八件会谈到她,她贯穿了我的整个生活。
      “小扶啊,我们囡囡可是特别喜欢你的,每天都在我耳边说你的名字。”母亲毫不遮掩的把我的情感暴露出来,我既因她叫我小名而感到羞耻,也因她把我对她的感情坦白出而感到难为情。
      “妈妈!”母亲笑着住嘴,迅速吃完留我和她在餐桌上慢慢吃。
      “囡囡,妈妈先去上班了,小扶,你别拘谨,要吃什么要玩什么直接拿就好了。”厂里事很多,我那时就算小也恨自己不能帮一帮母亲。
      “谢谢阿姨,阿姨路上小心,阿姨再见。”我和她坐在餐桌上一起和母亲打招呼,那是我后来几年最珍贵的回忆,甚至总是私心的把这幅场景理解为我与她在一起后正大光明的送母亲去上班,可往后的好几十年,这个场景都没有出现。
      “你妈妈很爱你哎。”她略带羡慕的语气跟我说,我很疑惑,难道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的吗,可惜直到高中毕业上了大学,我才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现在的母亲是她的养母,她是被遗弃的孩子,知道这个事后,我很心疼,但是此时已经和她断了联系,满腔爱意无处抒发。
      吃过饭后,我在家的话一般是不会动手洗碗,母亲总嫌我洗不干净,又因为不能碰含碱的洗洁精,我洗碗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是那天,我看到她一个人在水槽前安静的洗碗,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构成一幅很温馨的画面,我走进画里,希望温馨也能把我包围,我在她身旁把那些还带着水滴的碗擦干净,然后归位,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能让我看到一辈子也是件很好的事。
      “那她们两个是怎么被发现谈恋爱的啊?”困扰我很久的疑问终于在此刻问出来了,虽然感觉有点突兀,但我就是觉得,好像时机到了。
      她知道的永远比我多,刚上大学的时候,我不会铺床,不会下上铺的楼梯,甚至不会洗衣服,都是她在电话里一步一步的教我。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据那个班的女生传递的消息表示,那两个女生是因为在小树林接吻然后被老师看到了,就这样不小心就知道了。
      接吻?我那时的生活,想法都十分单纯,接吻这个行为只从透过母亲盖在我眼前指尖的缝隙里看到过,还是不完整的画面,但我能自动脑补完一整个画面,只是那两个女生的脸是我和她。
      “那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接吻?”
      她笑了笑,说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啊。
      我于是大胆开麦:“那我俩试一试?”
      她转过头来震惊的看着我,问我真的知道这个行为代表什么吗?
      好吧,实话说我那时候是不知道的,只是因为想象的两张脸是我和她,所以很好奇我为什么会自动把我们两个对号入座,也是真的很好奇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二十几年后的今天,她与我再次提起这件事时,她万分悲痛,表示她那时就应该不管不顾的亲下去,后来也不至于错过我的初吻,我在身旁紧紧的抱着她,告诉她我现在全身上下都是她的,何况,她的初吻也不是我,但最后还是我们。
      我们把碗筷收拾干净,遵循着在学校的作息,准备上床午睡。
      “你有卫生巾吗?”她突然问我,我那时虽然不懂情爱,但生理卫生知识还是学得挺好的。连忙去母亲的房间轻车熟路的拿出几包卫生巾,然后想到什么,
      “你生理期刚刚怎么还跟着我一起喝冰奶茶?”把手中的这几包卫生巾递给她。
      “没事,我先去换一下。”
      根本不会没事,我从那时候就知道她痛经非常严重,下午躺床上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皱着的眉头和泛白的嘴唇,轻手轻脚的去厨房烧热水。
      “先喝杯热水吧,痛经也不说。”看到她起来了,我边把手中冒着热气的水递给她,边怪她太过纵容我,因为我想吃就陪着我吃。
      她倒是无所谓,其实她从这时就非常纵容我了,哪怕很多很多年后也依旧纵容我,不过我已经不用担心她会因为纵容我而让自己痛经了,因为我们俩每天呆着一起,生理期几乎重合。
      打开浏览器里的小游戏,我们那天明明玩了一个下午的游戏,偏偏谁也没说要登陆扣扣,标错名的事又被错过了。
      游戏玩了很久,到晚上母亲回来做饭我们才堪堪结束,母亲向来很忙,这个时间点是我从学校放学回来的时间,她回来做完饭后,又急匆匆的去厂里,等我晚自习回来她也差不多回来,那时她就吃一些残羹剩饭。
      我叫住母亲,让她和我们一起吃饭,母亲说有很多事,得先走了。
      “其实我不想她晚上回来做饭的,太奔波了。”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对她说。
      “但她不想我吃剩饭,吃得不好她说她也不放心。”所以后来,我吃了母亲做了一辈子的饭菜,但后面的后面想吃也吃不到了。
      “你妈妈真的很爱你。”她再一次说出这句话,我点头默认,母亲的爱是我毋庸置疑的。
      依照中午的流程收拾好后,我俩就准备去洗澡,本来是打算一个一个去洗的,但好死不死,我在房间里看到了一只比我手掌还大的蜘蛛,光照下来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它腿上那恐怖的毛,我此生唯二最怕的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听到我的惨叫,本来在客厅看电视的她赶紧冲过来,我一个箭步抱住她,挂在她身上,手往后指,
      “蜘蛛!蜘蛛!怎么办!!!”
      她的力气好像很大,抱着我把我放在客厅,然后拿了一只拖鞋,说了句等着我,就进去房间里了,那时的她,在我心中就是义无反顾的超级大英雄,我不可能不沦陷。
      没过多久,她就出来了,手中一团纸巾。
      “死了吗?”
      “死了。”她示意示意手中那团纸巾。
      “我看看,死要见尸。”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抓到时,一定得在我视野里看着,死了也要让我看看尸体,不然那种不知道跑哪去了的恐惧感会时时刻刻的存在,害怕一转头就来个四目相对,害怕摸东西的时候突然摸到。
      几乎四分五裂的尸体呈现在我面前,我对她的崇拜更上一层楼。
      “你真的太厉害了。要不然我就只能盯着它,然后等我妈回来了。”她很无奈,并表示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她说在她家那栋老房子里,有时候睡觉都能感觉到蜘蛛从身上爬过去,我听完过后汗毛直立,再也不敢一个人去浴室洗澡,软磨硬泡才说服她跟我一起去洗澡,那是我第一次和她坦诚相待。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飞机开始降落了,我被下降的颠簸惊醒,转头看见母亲已经起了,正在座椅上喝着不知道哪来的茶,也不知道她起了多久。
      “醒了,我还寻思要不要叫你。刚来发早餐了,我看你在睡觉就没叫你。”母亲帮我把椅子调好,把随身的毛毯和枕头收好,睡饱了的她又有精力开始碎碎念念。
      “我也是出国了,等下高低要发个朋友圈,让大家看看我们家囡囡带我出国了!”我忍俊不禁,母亲的朋友圈净是一些爱炫儿子炫女儿的大妈们,母亲每每看到,嘴里不说,但我知道她有点羡慕,所以,这次我硬拉着她,说来就来了。
      出机舱时,乘务人员向我们告别,母亲差点与她们聊起来,我连忙拉走她,告诉她这是妨碍人家工作的行为,走上廊桥,一阵不知哪来的风忽然吹过来,一下子把那些美好的,绮丽的梦全部吹散,我瞬间清醒,那些关于她的事很快就被沉入心底,我再没有理由去触碰了。
      母亲甚至没等到出机场就发了好几条朋友圈,故意把那些能够辨识这里是国外的指示标拍上,我觉得母亲是一个老了的小朋友。
      坐上预定好了的的士,一路上堵堵通通的,摇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我定的酒店,母亲小声跟我说她要吐了,我连忙办理入住,在大堂的时候看她实在太难受了,就向服务人员要了杯热水。
      母亲端着她喝了一半的水杯跟在迎宾员后面,我依旧漫不经心,因为累,那一场梦过于消耗我的感情和精力了。
      “到了,你先去洗个澡吧,看你个年轻人比我还更虚。”母亲把行李打开从中挑挑拣拣,拿出她亲手为我做的睡衣,把我推进浴室。
      过了很久,母亲也洗漱完了,我们第一天在酒店里睡了一个上午,醒来的时候,觉得很像她第一次来我家睡,醒来的那个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无处隐藏,但我就是觉得很幸福,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在我身边的人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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