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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二零三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下午十八时三十二分,我在美国纽约曼哈顿看到了著名的曼哈顿悬日,那天,我与她时隔十年后再次重逢,不过幸好的是,虽然分离了那么多年,但我们都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我们约好一起过圣诞。
      五月十八日,我向领导递交年假的申请,像我这种在公司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看着公司起步到上市,本该是在此刻三十二岁的年纪继续奋发图强,而不是还琢磨着自己那点假期,但时间不等人,今年年初的我,在看到母亲头上冒出的白发已经不能再用拔掉的手法掩盖时,忽然惊觉,时间过得太快了,明明早些年的时候,母亲头上的白发还是由我来拔掉,明明感觉没过多久,怎么就像是有一双大手染白了这些青丝呢?时间这只大手毫不留情,在埋头为生计忙碌时,总要在一些地方刻下痕迹,明晃晃的告诉你,它来过,而且刻苦铭心的来过。
      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我收拾东西回家接上我的母亲,其实我已经比很多人好了不少,有份离家近事少钱又还看得过去的工作,这大半辈子在母亲跟前跌跌撞撞的长大着。母亲虽然很少出省,但是每次出去都会在周边的某个省份玩几天,国内的景色和文化有些大差不差,我于是一咬牙,不顾母亲的反对,定了两张前往美国纽约的机票。
      这世界还有很多风景是迥然不同的,我们都应该去看看,这是我说服母亲的原话,她不该在某个地方老老实实的等着自己的孩子下班回家,然后开始围绕着孩子忙碌,我的母亲自我出生后知道父亲出轨同一办公室的小姑娘就当机立断的与他离婚,独自一人把我抚养长大,人生几乎都围绕着我转,不该是这样的,可过去的时间我没办法挽回,往后的日子希望能带她去看看更多不同的人文地理。
      母亲已经收拾好她自己和我的行李了,在小区门口等着我,驾驶室的我远远看着那孤寂单薄的身影,再次感慨时间真的太狠了,抓不住也留不下什么。
      “都喊你不要开空调不要开空调,现在是开空调的时候吗!”五月的气温一半衔接着春天丝丝缕缕的凉意,一半开启夏天红红火火的热度,我贪凉,总爱穿着长袖把空调打开,母亲每次看到了总会念叨很长一段时间,并不觉得烦,因为这就是我真真切切可随手触碰的生活。
      “本来说过两天有个小伙子来家里,结果你说休假就休假,这下直接把人给鸽了。”是每个人上了年纪就开始操心小辈的婚姻情感状态吗,这件事从前年我过完三十岁生日后,母亲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已有两年多了,到十月份就满整整三年了。
      我不敢答话,我们总在这件事上有很大的分歧,只要搭上话就得吵。我对不起母亲,她日盼夜盼的希望我成家,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可我结不了婚,我不敢告诉我快六十岁的老母,我并不喜欢男生,我心里还挂着一个人,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人。
      母亲的声音在我们到达机场地下停车场时停下,她总是先我一步把这些死沉死沉的行李拿下来,在她心里,她的女儿还没长大,还是个需要她的孩子。我没有过多的反对,但会在她吃力的时候搭把手,我不能否定她现在活着的意义。
      拿到登机牌后,我们去安检,我往后退一步,在外习惯的等着母亲安检。
      “阿姨,这个不能带的。”安检员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啊呀,我这里有苹果,我在飞机上要切着吃。”
      “阿姨,这个真的带不了,还有这个热水壶,太大一个了,带不了。”
      “你就当作没看到啦。”
      看到母亲要开始耍赖了,我从队伍里窜出来,让安检员把这些不能带的东西全部递给我。
      水果刀,热水壶,还有一个按摩仪,母亲带的这些都是我常用的,她是最真心为我着想的那一个。
      把东西寄存好后,过了安检我就看到母亲在路中间望着我,大家都步履匆匆,只有她在原地等着,希望自己的女儿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可是我已经不是那个小时候看不到她就大吵大闹的孩子了,母亲对于我的爱护已经刻在骨髓里了。
      “囡囡,你说那些人这么严格干什么,带上去我又不干嘛。”母亲总是无意识的脱口而出我的小名,小时候总是觉得太羞耻了,现在长大了反而能接受了。
      母亲朝我抱怨他们不通情达理,我不能反驳,在母亲的心里,她只是觉得对自己的女儿好点根本没有错,这些规则她不懂,她已经需要我为她安排好一些琐事了。
      飞机上的母亲很安静,坐了很多次的飞机,可是这次飞行时间最长,她有些惴惴不安。我感受到她的害怕了,问乘务人员要了一杯热开水,寄希望于这杯热水可以暂时放松她的心情。
      “妈妈,喝完了就睡觉吧,还蛮久的,我帮你把椅子放下来。”母亲此刻手足无措,她焦虑这场过长的飞行,我只能学着她的样子尽力地好好安抚她,好像永远是母亲才知道怎样安抚我最有效,而我却如同一个白痴,不知道安抚母亲的方法。
      母亲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喝完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头等舱的椅子上,看不出是否睡着了,我放慢动作尽量不想打扰到她。
      机舱里非常安静,像是被迅速流动的空气割裂成一个独立的时空,我的思绪在这静寂的环境里穿过前十几年的点点滴滴,回到了初中时代。
      二零一四年九月初的某一天,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我和她相遇了,那个差不多影响了我一生的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囡囡,要不要我带你去报道,一个人去会不会害怕?”母亲那时还是一头令所有人羡慕的乌黑长发,哪怕生活很累,总是会把自己连带着我收拾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因为她总说衣服可以不用太好,但一定要干净,这一理念我贯彻了一生。
      十三岁的我莽莽撞撞,还没具有现在平和的品质,没理会母亲的话,抓上那装着几百块学费的书包冲出门,风风火火地走路来到我将来要度过三年的学校。
      “哪个班的?哪个班的?先去看分班表,再去教室报道!”校门口乱成一锅粥,人山人海的往里挤,我正准备挤进去,被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拉着,喊我在校门口的公告栏看分班表,小小的分班表面前聚集了乌压压的一片人,外边儿天气热还很晒,我跟一群家长抢视野根本没有胜算,渐渐的开始不耐烦,在被第不知道多少个人踩了我的脚后,我挂着脸直接来到教室门口,分班表不是校门口公告栏才有,每个班门口也会有班级人员的名字,要找到自己的名字,运气不好的话这六个班都要找一遍,我憋着气,死活不肯去看校门口的分班表,打算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找过去。也就是因为同样的脑回路,我和她相遇了。
      第四间教室了,这个老学校一层只有两个教室,想到如果不在这里,我就还要再上一层楼,暴躁的脾气隐隐冒着头,这种情况只要有一个小细节让我不如意,我就会借着这个出气口完全爆炸。
      在发现第四个教室真的没有我的名字后,我深吸口气压住自己的情绪,抬脚就打算上楼,好死不死,一双白得发光的小白鞋踩住了我的脚尖,前十几分钟在校门口被踩的烦躁瞬间涌上来,我怒目圆瞪的抬头,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好好发一下脾气,可是我看到了她。
      一袭水蓝色的碎花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戴着水蓝色的头箍,加上一双白得发光的小白鞋,这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初见,后来长大后看到手机里介绍的梗的时候,意识到她那天的穿搭妥妥的就是白月光本月,也难怪在我心头念念不忘了十几年。
      气是发不出来一点了,任谁看到她都发不出来了,我那无处安放的烦躁也瞬间偃旗息鼓,变成了如她一样的水流,从我的心中潺潺流过。后来的某一天据她所说,那天的我就像是一只气鼓鼓的河豚突然变瘪,非常可爱,是否可爱有待考证,她对我的赞美我都抱有当庭翻供的权利。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走太急了。你也是去找名字的吗?”
      我点头,想到这个麻烦事儿,脸又变成了不耐烦的样子。
      “那你可以不用去找了,老师刚刚说教育局不让分AB班,现在A班已经被打乱了。”听到她的话我才知道,原来三楼的两个班是所谓的A班。
      “那我们去哪里啊?”我从这个时候就已经把她划为同一个阵营了。
      “你小升初多少分啊?”我说了一个分数,看到她惊讶的表情,我以为是我考得太差了,难道大家都是三个一百吗?
      那时的我没有竞争意识,老师教的我就学,老师布置的作业我就做,学校安排的考试我就考,所以小升初一门一百,两门九十六的成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概念,但看她的表情,兴许大家都是三个一百吧。
      “那你,呃,可能,我们在一个班吧。”
      后来到了教室报道我才知道,她是与我仅仅相差一分的第二名。
      三十五岁的某个午后,我与她小憩,她同我说起这件事,说那时我的表情太单纯了,但说出来的成绩却让她吓了一跳,原来夺走自己第一名的名次的人在报道前就遇到了,冤家路窄啊,我安慰她,告诉她第一名是我,但我是她的,她坐起来打我,发誓日后要在生活方面上比过我。
      学校表面不分AB班,其实却按比例悄摸摸的分割开来,我与她在的班是初一教学资源最好的一个班,这个班在学生老师眼里就是A班。
      开学后不久,我们班举行了一场摸底考试,明为摸底,但其实是老师偏心的抉择。
      我是一个玩性很大的人,小学的时候因为某个老师失职导致全年级就我们一个班要在周六补课,知道消息的我天都塌下来了,母亲把我送到学校,可我一个上午都没坐下去,哭着叫保安叔叔给我开门,我必须要出门玩儿,后来我对占用休息天补课这种行为深恶痛绝,一直到高中才适应。
      所以开学的第一场考试,我从第一掉到中游,她毫无疑问的登顶,老师告诉我们不用太在意,其实心里已经有一把秤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我有了胜负心,开始了那时候还没有被命名为“卷”的行为。
      母亲实在觉得惊奇,对我突如其来的勤奋感到开心,她很希望我考个好大学,然后在家乡找个工作,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二十年后的我有些做到了,有些却永远没法做到。
      日子在悄无声息的流淌着,开学随便做的单人单座,被老师告知在期中考后要根据成绩重新排座,我没有太大的感触,因为以我和她的成绩,考不考都是坐在一起的,我们此刻虽然隔着一条小小的过道,但也算是坐在一起。
      只是有时候事情并不会完全朝你预想的方向发展,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因为在意料之外,没有人能预料到。
      考前的一周,我依旧维持着卷的状态,但学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坐在书桌前看书的专注度也大大降低,起初,我真的以为是睡眠不足才导致的效率不够,于是下晚自习回来后逐渐提前睡觉时间,可是躺在床上时却变得异常清醒,有时甚至能睁眼直到天亮。
      那时的母亲正准备接手一家制衣厂,不用说接手的这段时间很忙,后面要管理整个厂也忙得很,她没注意到,我没意识到,以为只是太累了,多休息就好了,还打算考完后好好在家度过一个不学习的周末。
      可是成绩出来后,我好像延续了开学第一场考试的成绩,不上不下,好像那个以第一名考入初中的我已经如流星般陨落了,老师在晚自习把我叫出去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的眼神,据她后面跟我说的,其实应该是担忧的,可那时的我,刚有了胜负心,却被现实狠狠打压,心里只剩不忿,我把她看向我的眼神理解为挑衅。
      “叶南知,你这成绩有点奇怪啊?怎么回事,还没适应过来吗?”老师说她很难理解我为什么会考出这种成绩,从小升初成绩来看,我的学习能力应该不错,可为什么这两次考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努力,可成绩却仿佛在告诉我这是假努力。
      回到座位,她频频的看我,我很烦,因为成绩,因为她的眼神,也或许因为不能和她同桌,毕竟她是我在这个学校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第二天是周末,母亲一大早为了生计就出去了,她接手了制衣厂后确实更忙了,但我能感觉到家里也确实宽裕了不少,我不该在能赚钱后还质问母亲为什么没有时间陪我。
      什么也不想干的一个上午,我百无聊赖的用台式电脑登上那个年代大部分年轻人都有的扣扣,好友要么是毕业时加上的小学朋友,要么是开学时在班上互相分传自己的扣扣号,让对方加上。
      “哈喽,你终于上线了。”班上一个不太熟的同学,许琳,忽然给我发消息,我有点疑惑,明明在班上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这个扣扣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上的,但散发的好意我从来不会拒绝。
      “你好呀。”
      “我觉得你很优秀的,下次一定能考好的,不要灰心啊。”也许是看了我的期中成绩然后来安慰我的吧,我对这个同学有了好感,她是我以为的我在初中交到的第二个朋友。
      但,到高中后我才发现,这个扣扣号是她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把名字标乱,这也导致后面我对她的很多示好都无动于衷,整整三年,我才潘然醒悟。
      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机舱的空气如注入灵力般开始流动,我却仿佛从梦中惊醒,乘务人员过来安抚乘客,告诉乘客这是飞机运行时的正常现象,而我只担心母亲是否会因此焦虑,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睡着的母亲,她睡得很安稳,没有被这忽如其来的插曲吓醒,我小声向乘务人员索要了一杯热水,看着热水上方的白气,明明模模糊糊却丝丝绕绕,像极了我与她那无法忽视又错综交杂的关系。
      我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需要长期吃的药,伴着这杯热水喝了下去,这是我服用这类药的第十八个年头,也是我与她认识的第十八年,好像这些药是我遇见她的代价。
      距落地还有五个多小时,我轻轻把座椅放平,拿出母亲自带的毛毯和小枕头,打算睡着度过接下来在飞机上的时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本以为不会做梦,可,我还是梦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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