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雪》溶木裴灏

13、第13章

　　我们在市里的新开发区看了一套房子，准确来说是她看的，格局非常像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她的念旧情节很重，所以，几乎是看到这个房子就敲定了。
　　我对户型没太大执念，只要周围安静，隔音好点，我就可以接受。但这套房子能让她开心我就开心，物有所值了。
　　搬家那天是六一，先前已经陆陆续续的把东西寄过去了，这次走了估计就不会再回来了，乔溪站在那个空房子里送我们，
　　“一定要好好幸福下去啊！”
　　我当然答应，我恨不得和她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的时候，那些大妈依旧凝视着我们，眼神居然有点自豪，好像在说：看，就是我说的这样，她们就是那种关系啊！
　　虽然很想骂一顿，但还是觉得要给自己的嘴积德，为了这些人浪费自己的口水，不值当。
　　驶出小区，把一些阴暗的，难熬的时光留在原地，我们朝着光明的，温暖的未来前进，我们将会有幸福美满的余生。
　　她开着车，我用蓝牙放着好运来，希望以后都是好运！她嘴角带着笑，我们就这样顺其自然又理所应当的开始了同居生活，
　　“果然还是小朋友，小朋友要过六一吗？”她调戏我，但我没有证据。
　　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归纳后，我才发觉她的恋旧程度非常深，除了某些角落会有偏差，大件的摆放几乎丝毫未差，
　　“我严重怀疑你是因为恋旧才喜欢我这么多年的。”
　　“那谁知道呢？”
　　收拾完后，我们从原先家里没有的大落地窗看到了很美的落日，远处是一条河，周围很安静，没有人来人往和车水马龙，我们就在这温馨的余晖中拥吻，此刻，我的生活里只剩她了。
　　直到落日全都看不见，她催着我去洗澡弄干净身上的灰尘，我们再一起去过六一。也许是换了个环境就换了个心境，我竟然会打诨插科了，
　　“一起洗不是更快？”
　　一时间，气氛变得很怪，我有点后悔嘴快了。可当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一路吻到浴室了。浴室还没装防滑垫，她一边把我往后推，一边还要维持平衡，我被她推到墙壁上，背后冰凉，面前却湿热，花洒被打开了，瞬间水汽氤氲，我们在水流湍急的声音下尽情地放纵。
　　已经太久没这么亲密了，撒欢儿起来都没有个度，两人轮流占据主导位，浴室站着很累，回到床上时随手从衣柜拿出一条床单，铺在还没有正式开封使用的新床垫上，谁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知道占有占有持续的占有，我看着明明暗暗的吊顶灯，在她吻过来的时刻感觉到无比的圆满，两人的手指都湿漉漉的轻微颤抖，在结束了一个湿热缠绵的吻之后，我们的心跳归于同一频率，她躺在我身旁，也是轻微的喘息。
　　六一，我们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六一，就是方式有点不那么六一。
　　躺了好半天，没有关的窗户持续的吹风进来，怕我感冒，她推着我进入浴室一起洗漱，这次非常的文明和谐，洗完后，把那床被单丢进洗衣机，再把床垫的塑料薄膜撕开，洗漱完的她便出来和我一起铺床了，
　　“我们就这样了？”问的没头没尾，可能我的脑子还没缓过来。
　　“嗯？我们还能怎么样？”
　　是啊，我们还能怎么样呢，是亲姐妹又如何，是爱人又如何，世人皆在指点我们，那我们就把这不伦不类的关系做实，怎样呢，至少我们还有彼此啊。
　　搬到新家后，我们的生活虽然没太大变化，但两人的情绪都好像外放了，不再被某些东西压着，就算明天世界末日，我也要与她不管不顾的开心这一天。
　　新家楼下有很多家烘焙店，导致我最近非常馋甜品，但楼下烘焙店的面包动不动就二三十，吃一次能心疼死我，她见我这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连夜在网上下单了一整套烘焙用品，于是我们俩总会在某个面包或蛋糕上浪费一天，最后做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面包，我开始怀疑，
　　“哎，他们的面包这么好吃会不会加了什么东西……”我挑眉看着她，她实在无奈，在专注称剂量的时候还被我打扰，转过我的身体，面对着客厅，
　　“现在，立刻，马上请你去沙发上躺着。”
　　我这人在面对她时逆反心理极其严重，我偏不听，我还打扰她，然后，她刚称的面粉被我弄撒了，完蛋了……
　　确实是完蛋了，她直接抓了一把面粉糊我一身，莫名其妙的开始在厨房打起来面粉仗，弄得到处是面粉，两人身上也是白花花的，我看见她头发上的面粉，
　　“你说，这算不算白头？”
　　“不算，”她语气冷淡的回答，“白头若是雪可替，世上何来苦心人。”
　　“那我们会一起白头吗？”
　　“会呀，为什么不会。”是的，我们一定会的，这是无可置疑的，我们本就该在一起，既是亲姐妹，关系亲密些又如何，在这广垠的宇宙中，我们只有彼此了。
　　“那我一定会是比你好看的老奶奶。”
　　“我好看！”
　　“我好看！”
　　“我！”
　　“你！”
　　“你也好看，我们一样好看！”
　　时间就在平淡幸福中悄悄溜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七月上旬了，会发现也是因为在那天的前一晚我俩闹得有点晚，睡下时已经三点了，可是在七八点被很多小孩嘻嘻笑笑的声音吵醒，我一阵烦躁。
　　“他们不用上课的吗？”她也被吵醒了，拿出手机一看日期，哦，已经暑假了，我们入住新房已经一个多月了。
　　横竖睡不着了，我俩只能起床洗漱吃早饭，明明两人面如土色。
　　迷糊中吃着早餐，在谴责那些玩闹起来没有音量控制的小朋友，突然意识到，现在是暑假了，那她下学期要准备去上班吗，
　　“你下学期打算去上班吗？”毕竟在做无业游民确实很快乐，但在看到余额的不断减少，还是会有点焦虑的。
　　“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工作。”平心而论，我的工作找起来比她容易多，但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私心，想要与她近一些，最好午饭可以一起吃，中午不回家也行，但晚上下班要一起回。
　　“我看你在哪找吧，想离你近些。”
　　用很平和的语气说很撩人的情话真的是很难不让人心花怒放，她低下头勾起嘴角，明明耳尖已经红了，却还是要隐藏自己开心的面容。
　　我俩都是执行力很强的人，她找了三四天在家附近新开的一所高中找到了适合的岗位，离家也不过三公里，中午还能回来做饭午睡，于是，我便已她为圆心，向周围辐射，简历投出的时候收到了很多家企业的回复，可以都离她太远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满意的距离，她于是建议找个折中的，确实是个好办法。
　　在她的建议下，找到了一个在她与家之间的企业，是一家很新的企业，也正是因为新，所以在到处招人，我也不想挑了，就入职了这家企业。
　　我的入职时间比她更早，在我入职半个月后，她也去学校培训了，我们开始了忙碌又稳定的新生活。
　　在又一次加班后看见她在楼下车里等我后，我心里有点心疼她，
　　“下次你先回去，别等我了，太晚了。”她在驾驶室在批改作业，蜷缩着身体，看着不太好受。
　　“想跟你一起回家。”我想凑过去吻她，可跟所有人介绍也只说她是我妹妹，又因为之前那个男人的事，我们在外面非常谨慎，所以我只好忍着满腔爱意熬到回家。
　　车程有十几分钟，我在无人知道的角落紧紧牵着她的手。一关上家门就迫不及待的与她接吻，疲惫的心灵在此刻得到治愈。
　　“吃点什么呢？”她打开冰箱准备做饭，已经八点接近九点多了，做完吃完都太晚了，我拉着她和我一起瘫在沙发上，表示今晚点外卖算了，都好累。
　　我有时候会加班到很晚，因为公司准备上市，每个人都很忙，她后来渐渐在我的劝说下终于不在执着于等我下班了，而是保证我回家后会有热饭，那段时间很像高中下晚自习后母亲在家等我的日子，我在她身上找到了家独有的意义。
　　在九月下旬的某一个周五，终于完成了一个大单，老板特别善良的从周五中午就开始放假，于是我决定去接她下班回家。到了学校门口，因为正在上课中，外来车辆登记也不让进去，我就把车停在对面的市场里，她每次都会来这边买菜。
　　走出市场时，在角落看到一只很小很小的小猫，白中带点灰，我问了一圈是不是家养的，都说不知道不认识，行吧，我把那只小猫用某个老板给的纸箱子装着，带着它，又进去把车开出来了。
　　给她发消息解释，再前往宠物医院，幸好离家附近有一家宠物医院，医生说这是银渐层串串，两个多月了，考虑一下是否要养。
　　我得问过她，怕她会有什么猫毛过敏之类的问题，她下课后来得很快，我看见她来了，就和她一起商量。最终决定养了！
　　她说都是缘份，但凡某一个环节出了错，我们都不会见到这只小猫，而我和她都是很信缘份的人，所以这种小猫叫：圆缘。
　　希望我们圆满，希望我们的缘份深一点再深一点。
　　圆缘开始的时候非常乖巧，能吃能拉，我和她路过的时候也爱来蹭蹭，后来熟悉了，开始在家里称霸王了，只要是高点的地方就爱往上跳。我们客厅的小盆栽被迫被搬到卧室和书房了，因为已经被圆缘弄倒很多次了。
　　今天居然就是十一了，被她责令下班立马回家，我哭笑不得，这惊喜准备得太光明正大了。
　　推开门，屋内地板上铺着很多的小灯泡，很像星星落入凡间，沙发上放着星空的氛围灯，仿佛条银河系在这个房子重现，她忽然抱着圆缘厨房出来，一只手上端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走到我面前，轻吻我的嘴角，在我耳边说着生日快乐。
　　“许愿！吹蜡烛！”
　　我双手合十，在心底说着重复了一万次的话：希望我与她一直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然后吹灭蜡烛，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我已经三十三岁了，失去了很多，却得到了这个世间珍宝，也许期间会有遗憾和痛苦，但她在身边，一切都值得。
　　圆缘抱不了多久就挣扎着要下去，我们倒也没心思再管它了，把她手里的蛋糕放好，就一起进入了浴室，情到深处做任何事都不算过分，从浴室转战到床上，结束后已经凌晨了，我抬起带着各种水渍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拉住她手，在耳边告诉她，
　　“我好爱你啊～谢谢你的出现，初中，还是纽约，都谢谢你的存在。”
　　她没说话，却凑过来接吻，竭力后的亲吻总带着独有的浪漫和温馨，
　　“叶南知，是我该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我很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是的，我们都很爱彼此，每次的亲密行为都能表现出来，亲不够，要不够，想要把对方融入自己骨髓之中，变成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抱得太紧了会弄疼她，放得太远了又会思念，心里太过喜欢了。
　　十一假期过了一半时，乔溪突然打电话过来，自从我们俩搬到市里后，和她的联系就少了很多，平常也只是过节的时候发个问候，她忽然打电话过来，导致我们都有点草木皆兵。
　　“哈喽，最近好吗？”
　　挺好的，好的不得了。
　　她告诉我们，她在县城辞职了，打算拿着这些年攒的钱去好好旅游一下，带着王梓茹的心愿一起，所以来到市里想跟我们告别。
　　故人虽然离去，但我们都没有遗忘她，所以，她还是活在我们身边。
　　难得的前往市中心，果然是人山人海，如果不是为了赴这场约，我和她一般是不会在这个时间段来的。
　　乔溪早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到我俩，很激动的打招呼，我们好久没见了。
　　“你俩这迟到的也太多了吧。”
　　“没办法，堵车，太多人了。”开车过来的她非常有发言权。
　　两个牛马在和乔溪讨论哪里旅行更好玩一些，然后把自己说得也想提个行李一起走，
　　“旅游瘾犯了～”我感慨着，她便积极应和我，宠溺地告诉我年前一定去。
　　“啊呀，啊呀，不能和小情侣一起出来吃饭……”明明嘴上说着嫌弃，可是却还是在祝福我们，希望看到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三个人在一起，不可避免的会说起王梓茹，不敢说太深，也不敢去碰那块疤，就仅仅只是想劝乔溪放过自己。
　　“再说吧，也许旅行途中会遇到也说不定呢。”她表面乐观地说，但我知道，心死后几乎没有复活的可能了，我们都在假装自己不在意，假装已经过去了，可是那隐隐的痛楚却在提醒我们，过不去啊……
　　把乔溪送到机场，她朝前走去，对我们招手，奔赴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体验。
　　十一假期一过，时间就充实了很多，年底了，各种检查报告纷至沓来，我和她忙到除了周末，工作日晚上下班能一起回家的概率几乎为零，要不她需要培训，要不我在加班，忙得两人到家只会倒头就睡。
　　在某天工作日的晚上，我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一个视频，再看看我们下班回来后只想躺着，觉得那句话说的可能没错，女人过了三十五就不太行了，虽然我们还没到三十五岁，但已经趋向于三十五了，要是母亲在的话，我早就步入三十五了。
　　然后就低低的笑出声，在我身旁的她疑惑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她这时正在用手机在阅卷，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摇头，这事还是别让她知道了，不然以她的性子非得拉着我一起实验破除这个谣言。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快元旦了，我们虽然都忙，可元旦是道坎，在元旦前几天，她总是格外在意我的情绪，时刻关注着我，哪怕我真的情绪不好，也不免被她小心翼翼地对待逗笑，去年元旦的事依旧历历在目，那种心情回忆起来也很深刻。
　　元旦当天，我们久违的驶上高速公路，明明才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可我们走得断断续续的，原因是我的心脏在高度紧张下心跳过快，痛得脸色发白，她连忙听到加油站，
　　“要不……我们过年再过来吧……”
　　算了，总该来的，是我自以为是，以为已经可以接受了，但其实这件事根本没有过去。
　　她不敢上去，哪怕我竭力劝她，可是她态度强硬，总觉得对不起母亲，没脸见她，说再等几年吧，等她过了她自己心里那道坎吧。于是她在车里等着，就只有我一人前往。
　　母亲长眠于风景秀丽的阳坡上，可以照到温暖的太阳，迎着来自各个方向的风。我把棉袄脱下，摊在母亲碑前，仰躺着，仿佛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和母亲絮絮叨叨，
　　“我过得很好，有家了，很圆满很幸福……”
　　“妈妈，我和她还是在一起了，我没有她不行，她是我人生幸福的源泉……”
　　“妈妈，对不起啊，没有满足你的期待，但是我觉得，也许只要我过得幸福，你也会开心的吧？”
　　……
　　和母亲说了很多变化，地址的变化，工作的变化，以及一些变故，可是却坚定的告诉母亲，我和她会一辈子在一起，如果世俗不允许，那我们就背对着世俗幸福。
　　伦理道德告诫我们不该在一起，那时牢笼，是禁锢，既然伦理道德在反对我们的幸福，那我和她便一起逃脱这座牢笼，一起越狱去找寻我们的栖息地。
　　下山时，看见她站在车门旁等着我，微风吹过，我幸福的无可复加，跑过去，和她说，
　　“我们回家！”
　　幸福的目的地是家，家是幸福的摇篮，我们回家就是回到属于我们的幸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