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雪》溶木裴灏

14、第14章

　　我与她爆发了在一起后的第一次争吵，原因很简单，就是关于工作日是否等对方一起上床睡觉。
　　我俩工作性质的原因，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她依旧在等着我，让我很不好受，说了好几次也没听，有时候她需要熬夜改试卷，我也等着她，她也很不舒服，最后，两人就这件事发生了争吵。
　　“真的不用再等我了，你先睡也行，我有时候真挺晚才回来的。”
　　“那你不也等我吗？”
　　和她说不通，明明两个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怎么非得在件事上犯犟呢？
　　“那我们都别等了算了。”她一气之下直接一刀切，可我是加班比较多的，通常她加班的时候我也可以等等她。好，这行不通。
　　甚至打电话问乔溪这该怎么办，收获了小情侣别在单身狗面前打情骂俏的评论。是不能让她来当感情判官了。
　　在持续了三天后，我忽然感觉，这好像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吵架，我们虽然分别了很久，但在一起时太轻易了，没有磨合，只是两人一味的退让，在这段关系中找到某个平衡点，那时委屈自己。
　　她这次忽然暴露自己执拗的脾气，就是退了太久了，而我执拗是要在与她的关系中取得那么一点的领导权。
　　都是争强好胜的两个人，怎么会因为谈了场恋爱就都变了性子呢？
　　第二天是周末，我们都有意识要好好谈一下，这个问题如果拖太久，双方都没谈论的想法的话，以后可能会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难以解决。
　　我们坐在沙发上，明明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远。
　　以晚上是否等对方为起点，我们兜兜转转终于谈论到一些埋在我们之间的炸弹了。
　　“我真的对你妈妈这件事过不去。”她说的是元旦时没有同我一起去祭拜母亲。
　　“可是我爱你，我妈妈也很喜欢你。她说过的，她说过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小辈而已。”母亲已经走了，我无论再怎么重复母亲说过的话，对于她来说也像是安慰。
　　“叶南知，我不信你没有怪我……”
　　我怪过她，切切实实的怪过她，在母亲去世后的那几天，我在心里埋怨过她，摘掉自己的责任单独怪她是我那时情绪化造成的结果，后来对她放狠话，那个场景是我每每午夜梦回时最后悔的事，想必也是她最犹有心悸的场景。
　　“你呢，呢也怪过我吧？”为了我，家破人亡，一夕之间双亲该死的死，该判刑的判，也许我对那个男人是真的没有感情，但她与他也是生活了一些时间的，人非草木，总是会有丝丝缕缕的牵连，更不用说那时被周围人指指点点的事。
　　“你知道吗，那些人说起话来真的很恶毒。”人心恶毒起来是鬼魂都无法比拟的，或许，鬼根本没有人可怕。
　　我说工作没有的时候也怪过她，被迫离家窘迫时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心里不舒服，那时只剩我们两个了，除了爱就是恨了，在大的情况下我们爱着对方，但当遇到一些小事，好像总会习惯性的退让，然后压抑自己的时候怪上对方，又在爱中夹杂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恨意，爱恨交织，谁也没有办法从这段关系中全身而退，我们只能继续爱着却也恨着。
　　她说王梓茹去世的时候她也恨过我，恨我那么久不找她，当找她时就是这么大的事，她那时也很无措，可是只能先安抚我，后来我昏迷不醒，她承受着各方面的指点，王梓茹的后事也是她辅助的，她双亲竟把错怪在她身上，明明她根本没有错，甚至只是稀里糊涂的就替我和乔溪接了这个烂摊子。
　　我终于敢开口问她王梓茹的事了。
　　她说那时王梓茹从医院楼上跳下来后，我只要再往前走一点点就能砸到我身上，但幸好那时的路灯没有太亮，我没有看太仔细，她那时在后面赶来的时候，只能匆匆挤进人群里把我的眼睛捂上，
　　“其实耳朵也想给你盖上的，但是手不够。”我苦笑一声，那晚的场景太混乱嘈杂，唯一记得清楚的是乔溪的痛哭，以至于后面好多次的噩梦，画面是自己想象的，可是脑海里的那阵哭声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她说她看了整个场景，有时候我做噩梦的时候，她也在做，只是她的梦更完整，更清楚，
　　“我跟你说，你昏迷的时候我偷偷的去看了心理医生。”我震惊的看向她，我完全不知道，原来这件事都在我们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疤痕。
　　“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为什么要跟你说呢？”
　　又开始围绕是否等对方回家开始吵了，又是这样，她不说，我不说，我们都报喜不报忧，最后什么都没解决，什么都没说开。
　　“你跟我说了，或许我们就不会因为等对方回家这件事吵架了。”
　　因为我会心疼她。我们其实都该对彼此敞开心扉的，可两个人都没做到，都在粉饰太平，告诉自己为爱人牺牲是应该的。
　　可是谈恋爱怎么会是需要委屈自己的呢？
　　我告诉她，我喜欢的是原原本本的她，或许我们都做回自己会有更多的吵闹，可是，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呀，我们喜欢对方的时候，对方都是最肆意张扬的时候，正因为如此才会足够吸引对方，以至于多年之后仍无法忘怀，怎么现在长大了，经历多了反而忘记了这个最简单的道理呢？
　　“我爱你，不论是怎么样的你我都爱，我希望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是最真实的自己，我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不仅是恋人，还是姐妹，是那种吵架了也要一起回家吃年夜饭的亲姐妹，别怕在我面前展露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已经下午两点了，我们在沙发上谈了太久了，最后双方都服软，也不再犯犟，回家早的话就一起睡下，如果晚的话，就先睡，实在太晚了的话，就去客房睡，从此以后，我们家就会铺两套床上用品，无论哪一个都体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说这辈子可能就只能这样跟我过下去了，哪怕爱中夹杂着恨。
　　无所谓啊，我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也不要去祸害别人，我们两个自己内部消化就好了。
　　新年假期，她比我更早放假，在家勤勤恳恳的搞卫生，我实在心疼她被水泡肿了的手，不顾她的反对就叫了几天家政，被她一顿好骂，确实，性格放开了后就像圆缘了，开始在家里称霸王了。
　　我时常就觉得她非常像小猫咪，结果被她反驳，说我才是小猫咪，我对她的评价保留意见。终于轮到我放假了，在除夕上午终于脱离公司的魔爪，下午就拉着她撒欢儿，结果年夜饭也没做上，在极致欢愉中一觉睡到了新年，
　　“新年快乐呀，宝贝～”明明元旦说过一次了，可是春节是对于每个国人来说都意义不俗的时间段，这句新年快乐也被赋予了很多含义，是新年的开始，是家人与爱人的团圆，幸好，我们又度过了一个年。
　　乔溪打电话过来问候我俩，她此时正在地球的另一半，但也在共度春节，特地地打电话过来向我们拜年，再拜托我俩把那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半个多月的礼物带个王梓茹，我们都没有忘记她。
　　乔溪说她已经学会做蛋糕了，还被房东奶奶夸了，下次有机会要做给我们吃，还告诉我们有机会我俩一定得来这里，很适合放松自己，我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谁都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开始说好的年前旅行也因为各种事情而耽搁，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啊，我们都在寻找时机。
　　国际快递是真的慢，我们又等了一个礼拜才把那漂洋过海的包裹收到，很大两个，据说一个给我们，一个给王梓茹，我再次感谢乔溪的用心，包裹里差不多都是那边的特产，是国内买不到的，所以才值得漂洋过海这么久。
　　带上包裹和一些我们亲自做的东西，趁着春节假期，我们去看望了母亲，这次她总算随着我一起上去了，我向母亲介绍这是我爱人，也是我唯一的亲人，希望母亲不要怪罪，
　　“不过我妈妈肯定不会怪你的，因为我爱你，所以她也会爱你的。”
　　她认认真真的点了三根贡烟，很虔诚的拜了拜，跟母亲说抱歉，说她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
　　下山去王梓茹那边的时候还碰上了以前小区里的人，
　　“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怪物……”
　　“好恶心啊……”
　　我冷着眼看向他们，没有冲上去理论，说了又如何呢，我们依旧幸福我们的，怪物又怎样，我们是两只相依为命的怪物罢了。
　　王梓茹那里没有人，她父母因为听说她得了不干不净的病后，只下葬后就没再来过了，以往是乔溪会来打扫，如今她还在旅游，这么就杂草丛生，显的凌乱了好多，好像一座野坟。
　　我与她上好香，再把东西放在她面前，就开始打扫周围的野草了，我对着她的碑碎碎念，
　　“我很幸福，连带着你的幸福，”
　　“乔溪去了南半球，那边是夏季，我都快冻死了，好羡慕不用穿得那么臃肿，下次我一定要去！”
　　“我搬到市里了，在一个小公司，有点忙，不能经常来看你，但是我不会忘记你，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其实……还有点想你来着……”低下头，憋了很久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王梓茹最不该的就是碰见我，我们这辈子就不该相遇。
　　她停下除草的手，把我抱在怀里，对着碑上的照片说，
　　“我真的很感谢你照顾她的那几年，虽然从高中就看不惯你，但是，你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很深的一笔了，这一点，你赢了我，”
　　“我会带着你对她的爱更加爱她，我们会带着你的那一份，过得更加幸福。”
　　说完，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上竟然照射下几缕阳光，是丁达尔效应，光落下的地方是王梓茹的山头，那一刻，我知道她听见了，她也在为我们高兴，瞬间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那束光好像偏移了一点，移到可以辐射到我们的地方，冬日的暖阳带着无法言说的暖意在告诉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王梓茹墓碑周围终于清理干净了，我擦干净那块照片，告诉她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她。
　　我牵着她的手，一起下山，那束光已经找到王梓茹的墓碑上了，我们走向我们的未来，把光留在那里，就好像把心中的某地方留在那里，不会忘记，只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无限的惦念，光会替我们温暖那冰冷石块下的人。
　　春节过完后，每个人都回归自己的轨道，我与她又开始了新一年的忙忙碌碌，不过，新的一年，公司顺利上市，我斗胆请了一礼拜的年假，她由高三的班主任转为高一的非主科老师，也以某个借口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我们就这样东凑西凑的，凑出了七天假，终于不是在节假日了，我们可以一起出门旅游了！
　　乔溪依旧在南半球呆着，总在诱惑我，所以，我们说走就走，前去当面指责她。来到乔溪的借宿家庭，房东老奶奶一眼就看出我和她的爱人关系，在这里，我们不用在克制自己对彼此的爱意，管他什么同性恋，管他什么亲姐妹，在这里，我们就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
　　乔溪推荐的确实不错，这里很适合放松，房东奶奶也非常友好，知道我们是她的朋友就免费让我们住在她家，说着年轻人多热闹，所以，我们在第一天举办了一个没有理由的派对，虽然只有我们四个。
　　看着她在帮奶奶一起准备食材的时候，突然会觉得以后老了她肯定和这位奶奶一样，友好又善良，乔溪坐到我身旁，
　　“幸福吧？”我点头，无与伦比的幸福好吗？
　　“我有时候会在想，要是她还在就好了。那段时间因为你的事，她很焦躁，而我那时候看到她这么心疼你，心底竟然会觉得嫉妒，结果在某一次没谈拢后，就分手了，是她说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想到办法后，结果被她叫到医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知道吗，我有段时间特别埋怨你，我觉得你就不该出现在她生命中，你有扶雪眠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呢？”
　　“后来我又觉得，都是命啊，一切都是命啊……”乔溪对我感慨到命运的玩弄。
　　“其实，我也觉得她不该遇见我的……”如果人生能重来就好了，我会避开王梓茹，会紧紧抓住她，也会好好保护母亲，可是时光流逝了，我们哪怕再悔恨都没办法回去，只能往前走，带着这永远的遗憾和悲痛去过得幸福，告诉那些已经在乎我们的人，我们过得很好，我们没有忘记她们。
　　“要是她在，估计会很高兴的吧……”我没有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风，风拂过我的发梢，摇摆了几下，仿佛是她摇头晃脑的告诉我，她很快乐。
　　一场派对折腾到九点多，房东奶奶已经先去睡觉了，只留下我们三在小酌，
　　“来，敬一个吧，”乔溪举起酒杯，提议着，
　　“敬我们历尽千帆仍是少年，敬我们心底永远的那道疤，也敬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她！”
　　猛喝一杯，干了！我学着她的动作举起刚满上的酒杯，
　　“敬亲情，敬爱情，敬友情！”
　　“敬人生，敬命运，敬逆旅！”
　　每一个都是我们的遗憾，但每一个都会激励我们继续向前，生活总不是美满的，在失去在得到，或许我们会失去无法忘怀的东西和人，可是，我们身边总会留下一些真挚的朋友，所谓有得必有失，我们都要坦然接受，然后继续去过我们幸福的生活。
　　吃饱喝足，我和她打算上楼洗漱睡觉了，结果乔溪这人直接来了句：“这里隔音不太好，注意点。”
　　啊？啊？啊！我直接给她一拳头，说得什么话呢。
　　第二天起的有点晚，下楼后发现乔溪还没起来，就突然觉得也不是很晚了，房东奶奶已经吃过两顿饭了，还特意给我们留了饭，
　　“头会晕会痛吗？我可以为你们准备醒酒汤的。”连忙拒绝，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
　　我和她吃过饭就出门溜溜了，这边是比较远离市中心的，出门的时候奶奶还提醒我们不用往没人的地方去，怕有什么大型物种出没，我们老老实实听话，毕竟我这人除了打雷，最怕的就是蟑螂一类的物种了，每次见到能吓掉半条命。
　　环境很好，人也就放松了，忽然慢下来的生活让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感受对方的陪伴，会觉得我们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哪怕是爱是恨都无所谓，只要是我们两个就行。
　　在这边呆到第三天的时候，我们还是邂逅了一只很大的壁虎，当时她在洗澡，我躺在床上玩手机，一只壁虎就从关不紧的窗户爬进来，直接在天花板跟我来了个四目相对，我连喊都不敢喊，动也不敢动，怕它一个不小心直接跌入我的怀里，慢慢的挪走，然后一个箭步的打开浴室的门，
　　“有，有，有，有一只好大的壁虎……呜……”直接吓哭。
　　我和她都没有处理壁虎这个生物的经验，还是去找乔溪来才解决的，后面我死活不敢再住这个房间了，拜托乔溪明天早上跟奶奶说一下，我们就拉着行李直奔酒店，怂得要命。
　　好歹房东奶奶没有介意，接下来几天，我们就在酒店里度过我们的双人时间。
　　可是幸福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残酷的现实，这残酷的现实提醒我们该回去打工了。走前，乔溪递给我们一大包东西，说是房东准备的各种特产，哇塞，有点舍不得了，于是，多花了几百的托运费，终于是到家了。
　　到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家，哪怕旅行再幸福，可是，还是不如自己家舒服。在家躺了一天后，我们就又回归我们各自的工作中了，继续过着稀松平常却也幸福美满的生活，幸好历尽千帆，身边的是她，也幸好最后缘分还是让我们遇见了，哪怕有苦难有失去，有遗憾，我们幸好还是在一起了，我们幸好可以一起白头，一起相持到老。
　　爱人又怎样，姐妹又怎样，在无望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独一种感情就能说清楚的，我们之间是血缘包裹着爱欲，是爱情冲击着亲情，我们之间不管该不该，都已经相爱了，世俗伦理困着我们，可我们手牵手一起越狱，哪怕头破血流，只要还牵着手，就能战胜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