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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   我们好像总在跨过某些东西,之前是那十年的光阴,现在是母亲的生命,事情发展得太快,我们都被打得手足无措,平静下来后才发现,有些伤害是再也抹不掉了。
      “你怪我吗?”我们都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那天对她放出狠话,把她关在门外,既是那时过于情绪化,也是那十年在我们这里划下的深刻疤痕,可我不该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她身上。
      她没有回答,总归还是会多想的,我们都遭受过重大的创伤,回到原来不是一时间就能实现的。
      “我们,要不,都各自静一静吧。”她用略带疲惫的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四目相对,冷风吹得我直抖,我不想,我们已经分开了十年了,为什么还要分开,可是理智告诉我,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的,在一起只会像两只拥抱的刺猬,在满腔爱意中被彼此刺伤。
      我答应了,她当天晚上就回市里了。答应我不会离开市里,我们又回到了曾经畅想的最安全的距离。
      回到家里,再也没有母亲为了等我回来而亮着的灯,心脏依旧痛得不能呼吸,但是却哭不出来了,好像已经麻木,但我知道,这种痛会伴随我剩下的日子,无法自拔。
      王梓茹在这时回来了,她还没离开,总觉得我恢复得太快了,怕是一场骗局。
      “扶雪眠走了?”
      我点头,她表示走了也挺好,最近的事太突然了,我们两个都得好好冷静一下。
      “所以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家?乔溪不管吗?”她无所谓的摆摆手,很平静的告诉她和乔溪分开了,我喝水的手顿住,吃惊的看向她,想询问为什么,可在看到她疲惫悲痛的眼神忽然发觉问不出来。
      没有什么好问的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分开肯定经过了深思熟虑,不需要别人在指点江山了,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只剩下我和王梓茹了,最后居然也还是只剩下我和她了。
      “喝酒不?”我主动从家里柜子里拿出收藏的酒,
      “此情此景就该对月酌一杯,敬这他妈该死的命运!”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我们喝到好晚,睡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白了,管他呢,还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更差了,再也不会有了,我们举杯敬过往,敬亲人,敬还坚强活着的自己。
      伴随睁眼而来的是头痛欲裂,感觉脑袋里有人在用搅拌器在无情的搅拌,双手双脚只能微弱的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我把头转向窗户那边,昨晚喝得太晚,没拉窗帘,此时已经日落余晖了。
      身旁是同样醉的如泥的王梓茹,我用脚踢踢她,把她踹醒,
      “下午了……”
      “无所谓……”说完,她继续蒙头就睡,但我实在难受,指望不了她,就只能自己跌跌撞撞的下床,腿软的根本没办法站起来,直接扑倒在床上,
      “嗷……你有……”我和她四目相对,上次一起同床共枕还是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六年了,那时我们最近的距离也差不多是这样,
      “我们,要不……”我对她翻个白眼,这种混账话也就只有她能说出来了,撑着自己滚向另一边,算了,休息一下再起来吧,虽然饿得要死。
      “你和扶雪眠都是亲姐妹呢,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你不跟我一样,都是离经叛道的那种人。”
      我的确不是什么很有道德感的人,伦理信仰除了不触及法律底线,其他的对我来说只不过是虚无的枷锁,可我心里建了一堵墙,围着那颗深爱着她的心脏,百般呵护。
      可现在,那堵墙出现了裂缝,我和她之间隔的太多了东西了,爱情越复杂反而越不像爱情了,就好像是一种不肯放过自己的执念。
      那十年究竟是不是上天在告诉我们不该在一起的暗示,我们谁都无法得到正确的答案,普通柏拉图的日喻,我们被困在自己为自己建造的洞穴里,都在说自己所见的都是真理,可是真正的真理是无法直视,无法窥探的。
      如果非要窥探,只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只能领悟那一瞬,此后便再无人生了。
      王梓茹的手开始不安分,指尖划过我的手臂,落在锁骨上,她的声音在耳边诱惑,如同诱惑鸠摩罗什犯戒的女子,在狭隘无处可逃的气息中诱导心里的邪念。
      她告诉我,就这一次,她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我终究还是在稀薄的伦理道德中抓住她带给我的各种情感,成年人的爱情哪有那么纯粹,可是,我的爱情只能是她,我的一切都只能是她。
      “你果然还是对我念念不忘。”把她的手拨开,然后,她破防了,蒙着被子大嗷一声,故意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我,
      “你这个,你这个,负心汉。”什么鬼,哪来的负心汉这个评价?
      我苦口婆心的告诉她,还是不要把心思再放到我身上了,没有用,我也会愧疚,我知道她和乔溪刚分开,想拉着人一起犯戒,但是不该是我,她这一点做的不好。
      王梓茹没有说话,也知道自己做了件蠢事,
      “对不起啊,这脑子确实都被酒糊住了,我真该死。”
      “哎哎哎,不可以这样说。”自母亲离世后,我对死亡这个词讳莫如深,害怕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离开。
      “好吧,是我居心叵测,不该看不起你的感情,也不该看不起我自己。”确实是这样,我们都不应该为了一段感情打破自己的底线,感情面前,我们自己最重要。
      在那可有可无的爱情前,我们是最好的好朋友,别为了一时的冲动毁掉了一段值得的友谊,
      躺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了外边有老奶奶接自家孩子放学的说话声,已经六点多了,我们俩滴水未进,我一鼓作气爬起来,然后拉着王梓茹,
      “快起来,别躺着了,该去吃东西了!”
      她还在哼哼唧唧,我已经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才看到她慢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真是有够拖延的。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有人发消息过来。打开一看,发现是她,
      “吃饭了吗?”
      从她回市里后,我们就保持着在手机上时不时聊天的关系,明明只相隔半个小时,却硬生生的谈成了异地恋。
      毕竟这半个小时的距离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真的半小时。
      “刚从床上爬起来。”
      “……”从她的回复可以看出她的无语,对于我的各种损害自己身体的行为,她都极为在意。果然,她的号码出现在来电显示上,
      “喂……”
      “怎么才起来啊,睡一天了呢。”
      昨天喝酒放纵的时候没告诉她,估计以为我直接赖床到现在,
      “昨晚和王梓茹喝酒喝比较晚,才醒没多久。”在房间听到自己名字的王梓茹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跑出来:“干嘛干嘛!”我一把推开她,走向阳台接电话,
      “你和王梓茹一起睡的?”
      “嗯……”
      “好吧……但你还是得吃些东西,喝点粥和热水,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没等我回答,她直接挂了,好吧,吃醋了,感觉到了。
      转身看到王梓茹还在看着我,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然后丢下一句结论:“妻管严。”
      啊?不是?这……我竟无力反驳。
      搜刮了周围所有的外卖,母亲在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这些,母亲离开后,发觉哪里都是母亲留下的痕迹。
      好不容易在王梓茹的指导下挑了家好评比较多的店,结果,
      “这都什么啊,好难吃。”我嫌弃的推开,和母亲做的完全不能比拟,在一点小事中都会让我想到母亲。见我逐渐落寞的眼神,王梓茹开始打诨插科,
      “外面的就这样,要好吃你自己做啊!”
      “你咋不做,你去!”
      和她互相贫嘴的时候,她的消息过来了,询问我的晚饭是什么,老老实实的把照片发过去,再次被王梓茹嫌弃。
      我和她估计一时是回不到先前的那种状态了,在网上聊聊天反而更能接受。
      王梓茹在我重新回归牛马生活的第二天就搬走了,告诫我不要耽误她的春天,我举双手赞同她赶紧搬走好吗。
      于是,日子就这样回归平淡,那些痛彻心扉的经历就在某个下午深埋于心,哪怕依旧潮湿,但总要向着阳光茁壮生长。
      在第六次收获一颗糊的荷包蛋过后,我忍无可忍的给她播去视频电话。
      她已经在市里找到一份初中语文老师的工作,每天忙得天昏地暗,有时候我半夜起夜都会惊觉我们睡前通的视频电话还没有挂,视频里她还在奋笔疾书,修改学生的作业。
      她刚下课,背景还是喧哗的吵闹声,但能感受到青春活力,
      “怎么了?我刚下课。”
      我把摄像头转过去,对着我那六个糊得发黑的荷包蛋来了个特写,
      “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我非常无奈,母亲在的时候我不用学,母亲不在了,还是她一遍一遍的在手机里教我,仿佛回到了那一年我们刚上大学,可是不在同一个学校,她打电话来教我怎么洗衣服。
      “我觉得你可以用小火煎,不用开那么大的火,容易糊。”
      取经完成,我开始实操,虽然小火确实成型有点慢,但好歹没糊了,把那唯一一个可以见人的荷包蛋放在早已经坨了的面上,给她发照片过去,然后自己默默的把那六个糊了的荷包蛋咽下肚。
      “还不错,就是面怎么感觉坨了。”
      “为了等煎蛋。”
      “下次我来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我们都默契的没有提,现在已经三月底了,自我们分开,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那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们谁都没有提过,她没说要来县里,我也没再去市里,就隔着一条高速公路在浅显的地方假装没事的幸福,其实我们都知道,有些事说开了反而没有回头路,所以都在贪恋现在的温暖。
      每天机械的上下班,和她保持着聊闲话的频率,只是感觉很久没有再见到王梓茹了,和她打电话也是说很忙,现在主播这么忙了吗?
      进入四月的第一天,我保持着自己那时好时坏的厨艺在厨房打算大显身手,结果门铃响了,奇怪,没点外卖啊。
      打开可视屏,发现是乔溪,怎么突然跑来了?
      电梯打开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乔溪急匆匆跑过来:“最近有见到梓茹吗?”
      在我摇头后,乔溪的脸色不算太好,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我的脸色也难看了不少,从母亲去世这件事过后,我对所有意外的到来都会怀有最坏的猜想。
      手指开始向上蔓延冰冷,我颤抖的拿出手机,和王梓茹最近的聊天是在昨天,问她什么时候忙完出来聚聚,她说得看时间,总不能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今天说不见就不见吧!
      响铃过后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女声,告知我们王梓茹的手机关机,我的眼前一阵一阵的泛黑,没有意识到乔溪已经离开了,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沙发上给她打去电话了。
      可是她的电话也没有接通,可能在上课,但我此时不安的情绪达到顶峰,我此刻,现在,立马就要听到她的声音。
      接连打了三个,她终于接听了,背景是朗朗的读书声,
      “怎么了,刚在上课。”
      “王梓茹不见了,刚乔溪来问我,可我也不知道。”
      “你先,你先别哭。”
      她不说我都没有意识到我在哭,哭咸的泪水泛滥进我的嘴里,我开始放声大哭,带着我没有意识到的惶恐。
      “宝贝儿,别哭别哭,我马上就来。”
      她没有挂断电话,我能清楚的听到她和学生请假,然后和领导请假,说家里人出事了,最后就是在高速的路上了。
      她边开车边安抚着我,可我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暇他顾了,她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话,我只听见她在家楼下说的那句:我到了。
      我赶紧给她开电梯门,在家里等着她上来,可是,她停在了门外,那个曾经被拒之门外的位置,我忽然发现,我们之间的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没见面的时候不觉得,一见面就会发现,不能忽视,存在过的就根本忽视不了,那些联系总会提醒我们,那些事切切实实的存在。
      我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下,与她对视,却心如刀割。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乔溪,告诉我王梓茹现在在医院,状态不是特别好。
      我顾不上拿什么东西,拉着她就走,
      “去医院,去医院。”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我无法再分心去揣摩我们之间的关系。
      走进医院大厅,就看到她们两个坐在一起,幸好幸好,不是在手术室里,我顾不上落后的她,急忙跑到王梓茹面前,
      “你干什么了啊!你干什么了……”
      说到后面,我的眼泪就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流得又急又多。
      “我……”她开了好几次口都没说下去,我看着乔溪,结果她只是低下头,没有开口,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想起王梓茹手上的诊断书,想要拿来,却被她先拿走了,也好,等她告诉我也行,可是她的脸色在看到诊断书后变得很难看,甚至把我从王梓茹面前拉开。
      我此时的脸色只能用愤怒来描述了,抢过她手中的单子,却在看清内容后眼前一阵发黑,
      “为……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会这样啊!”我的泪水比当事人流的还多,支撑不住了,只能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哭。
      从我手中脱离下来的诊断书书上,墨水清晰的写着:HIV-阳性。
      上天好像真的不打算放过我,开年就接连发生无法换回的事,生离死别好像不用等到老年就已经全部体验过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要让我身边的人接受报应。
      在痛哭的某个瞬间,我忽然察觉,我身边只剩她了,我不能再放走她了,如果没有她了,我就真的没有整个世界,以至于会没有我了。
      我猛的站起来,明明晕得下一秒就要倒下,可是却还是紧紧的抱住她,
      “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三个人在医院哭了一下午,她把我领走的时候,乔溪带着王梓茹去医生那里拿无济于事的药物时,她也过去了,让医生开了两套试纸,我和王梓茹太亲密了,不能不警惕。
      很快就到家了,我牵着她的手跨过那扇门,跨过还横在我们之间的各种障碍,那些事情,在此刻有了一些瓦解,距离我们亲密无间已经不用太久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但我牵住了她,抬头望向她的时候,我带着祈求,我不想再有谁离开我身边了,今天王梓茹的事让我本就没有愈合的伤疤又重新裂开,析出新鲜的血液,在原有的疼痛上再次添加了新的痛楚,我受不了了,心脏疼的快要死掉。
      她抱住我的头,把我按在她的腹部,一遍一遍的顺毛,
      “咕噜咕噜毛,吓不着。”
      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角,我停不下来,只要想到这些事就停不下自己的眼泪,好像只有哭才能解救我。
      哭了有一阵,门铃响了,我在此时已经对门铃的声音感到非常害怕,怕又是什么坏消息,可是她摸着我的头,轻轻的告诉我,只是外卖,她得去门口拿一下,我眼巴巴的盯着她过去,再把外卖拿过来,最后停在我面前抱住我。
      “还是得吃饭,你不吃饭是不行的。”
      确实是不行的,我的胃在情绪波动大,又长时间饥饿的情况下已经开始痉挛了,被她一提醒才觉得很痛很难受。
      是小米粥和一些面饼,明明都是外卖,我却觉得她点的更好吃一些。我们在异常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然后乔溪的电话就打来了,带着此生的噩梦。
      “叶南知,王梓茹不见了!在医院洗手间不见的,我怕她做出什么事!”
      我和她拿上钥匙就出门,希望可以在事情没发生前阻止,可我们都低估了命运的力量。
      她在医院外面找停车位,我先进医院找,可是前面突然出现好多人,我推开那些在我面前的人想从人群中穿过去,进入医院,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只能听到巨大的落地声响和感受到脸上被溅到的温热的东西,我想聚焦看看是什么,可眼睛被一只手捂住了,捂得很紧,压得我的鼻梁有点痛,我想让她放下手来,可我听见了乔溪的痛哭声我刚抬起来的手瞬间脱力垂下去。
      怎么办呢,我们怎么办呢,我和她和乔溪都要怎么办呢?
      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甚至没觉得自己要昏迷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很想躺下,然后就陷入了无尽的空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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