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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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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城市像个巨大的蒸笼,即便已经是深夜,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烦躁的湿热。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倒影,被来往的车轮碾得粉碎。
江忱俨的公寓在二十七楼,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璀璨却冷漠的灯火。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前的一盏阅读灯亮着,昏黄的光圈笼罩着中央的地毯。那里散落的不是什么温馨的手工皮影材料,而是一堆拆解的电子元件、几根缠绕在一起的光纤,还有一个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对讲机外壳。
沈枫彦就盘腿坐在这一片狼藉中间。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肌肉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微微起伏。他手里握着一把精密的螺丝刀,正面无表情地对付着一个微型电路板。
“啪。”
焊锡丝断了。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和压抑的暴躁。
“脾气这么大?”
江忱俨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还没睡,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比沈枫彦好过多少。
沈枫彦头也没抬,把手里断掉的焊锡丝随手扔在一旁,抓过旁边的一瓶冰咖啡灌了一口。凉气顺着食道冲进胃里,稍微压住了心头那股无名火。
“手生了。”沈枫彦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刺,“毕竟某些人以前可是把‘保持距离’四个字刻在骨头上的,现在突然要搞什么‘手工复原’,我怕我这双只会扣扳机的手,伺候不好江医生的雅兴。”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化不开。
江忱俨轻笑一声,没被他这副刺猬模样激怒。他迈开长腿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他在沈枫彦身后蹲下,膝盖抵着沈枫彦紧绷的后腰,顺势把那杯威士忌递到他嘴边。
“别动那些废铜烂铁了,喝一口?”
沈枫彦偏过头,躲开了他的酒杯,眼神像是一匹警惕的狼:“醉了怎么修?”
“不修了。”江忱俨干脆地把杯子放在地上,伸手去抓沈枫彦的手腕。
沈枫彦下意识地想挣,但他忘了自己背后的伤——那是几天前在暴雨中为了掩护江忱俨留下的,虽然不致命,但牵扯到肌肉群,动作一大就钻心地疼。他闷哼一声,动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被江忱俨抓住了破绽。
江忱俨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压了上去。两人的位置瞬间反转,沈枫彦被死死压在地毯上,身下的电子元件硌得他生疼。
“江忱俨,你……”沈枫彦怒视着他,眼底燃起火苗。
“嘘。”江忱俨单膝顶入他的腿间,一手按住他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抚上沈枫彦的胸口。指尖隔着薄薄的黑色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频率乱得一塌糊涂。
“听听。”江忱俨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枫彦的鼻尖,呼吸交缠,“这就是你说的‘保持距离’?沈枫彦,你的心跳出卖了你。它现在跳得比那天暴雨里的枪声还响。”
沈枫彦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死活不肯服软:“那是被你压的,缺氧懂不懂?”
“对,是我不好。”江忱俨低笑,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暗色。他俯下身,牙齿轻轻啃噬着沈枫彦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是在磨砂纸,“所以,为了补偿你,我决定把这该死的‘频道’彻底切断。”
他松开一只手,伸向旁边那个被拆得稀巴烂的对讲机。在沈枫彦震惊的目光中,江忱俨抓起那个核心芯片,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芯片在他掌心被捏得粉碎。
塑料碎片和硅晶片四散飞溅,有一片甚至划过了江忱俨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枫彦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翻身起来查看他的伤,却被江忱俨死死压制住。
“你疯了?那是关键证物……”沈枫彦的话没说完,就被江忱俨堵在了喉咙里。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甚至称不上是亲吻,更像是一场掠夺,一场报复,又像是一种绝望的确认。
江忱俨的唇舌强势地攻城略地,带着威士忌辛辣的酒气,蛮横地搅乱了沈枫彦所有的呼吸。这个吻充满了侵略性,牙齿磕碰着牙齿,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却让人上瘾。
沈枫彦一开始的挣扎在几秒钟后彻底变成了迎合。他张开嘴,放任对方索取,双手猛地抬起,手指插入江忱俨的发间,狠狠地抓着,像是要确认这是真实的存在,而不是暴雨中的一场幻觉。
良久,唇分。
两人气喘吁吁,额头顶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唾液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证物?”江忱俨喘着粗气,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身下的男人,“沈枫彦,比起那些冷冰冰的代码和证据,我更在乎你刚才为了躲我,差点把伤口崩开。”
他低下头,吻了吻沈枫彦锁骨处渗出的薄汗,声音闷闷的:“我不干了。这破班不上也罢。陈枭的事我已经录了音,证据链也闭环了,明天交上去,我就申请调离。以后没有江医生,只有你的……江忱俨。”
沈枫彦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理智得近乎冷酷的江忱俨,此刻头发凌乱,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肌,眼底是一片烧不尽的野火。
“你认真的?”沈枫彦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江忱俨直起身,一把将沈枫彦从地上拽起来,直接扔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沙发很软,沈枫彦陷进去,还没来得及抗议,江忱俨就欺身而上,跨坐在他腰侧。
江忱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沈枫彦的胸口。
那是一枚戒指。
不是什么精致的银饰,也不是钻戒。那是两枚用废弃的子弹壳打磨而成的指环,粗糙,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内侧刻着两串极小的数字——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头的频率坐标。
“那天在雨崩,我没来得及给你。”江忱俨拿起其中一枚,强行套在沈枫彦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有些大,晃晃荡荡的。
沈枫彦看着那枚子弹壳戒指,又看看江忱俨,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太丑了。”他别过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眼底的情绪,“像个废品回收站出来的。”
“那是。”江忱俨抓住他的手,把那枚晃荡的戒指贴在唇边亲了一口,眼神却锐利得像刀,“但它能防身。要是以后你敢跑,或者敢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就用这枚子弹,崩了你。”
沈枫彦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眉梢都带着肆意的张扬。
“江忱俨,你这是在求爱,还是在发通缉令?”
“随你怎么想。”江忱俨俯下身,手掌撑在沈枫彦耳侧,将他圈禁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沈枫彦,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风花雪月。是枪林弹雨,是背靠背的信任,是除了我没人能这么对你,也是除了你,没人敢这么跟我对着干。”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推开我。哪怕以后风平浪静了,哪怕没有任务了,也别推开我。让我……赖着你。”
沈枫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环住江忱俨的脖子,用力一拉。
两人的额头再次相抵。
“谁敢推开你?”沈枫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江忱俨,从你那天在高速服务区,为了给我挡那一刀把自己豁出去的时候,你就赖上我了。这辈子,休想甩掉。”
“还有,”沈枫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谁跟你说风平浪静了?上海那边的烂摊子,你真以为交个报告就能了事?那是换个战场继续打。既然你要赖着,那就做好准备,别到时候哭着喊累。”
江忱俨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沈枫彦身上,痒痒的。
“求之不得。”
他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又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漂泊已久终于靠岸的心。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声隐隐约约。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完美,充满了危险、算计和未知的明天。
但此刻,地毯上散落的电子垃圾,手里的戒指,怀里这个男人滚烫的体温,都是真实的。
旧的频道已经彻底切断,新的频率,正在他们交缠的呼吸中,重新校准。
“滴——”
旁边被摔坏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电流杂音,像是某种生物垂死的哀鸣。
沈枫彦侧头看了一眼,随手抄起那个破烂的对讲机,手臂肌肉线条绷紧,猛地发力,狠狠砸向垃圾桶。
“砰”的一声巨响。
彻底安静了。
江忱俨看着他这暴力的一幕,眼底的笑意更深,他抓着沈枫彦的手,十指紧扣,将那枚子弹壳戒指硌得深深陷入皮肉里。
“晚安。”他在黑暗中低语。
“晚安。”
夜色正浓,而他们终于,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