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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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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雨崩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这里海拔很高,空气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但头脑却异常清醒。谢渊行坐在神瀑下方的一块巨大青石上,手里捏着半瓶没喝完的青稞酒。酒劲上头,胃里烧得慌,却比不上心里那团乱麻。
篝火晚会已经散了快一个小时,喧嚣的人群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零星几堆篝火还在顽强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映在冰川的断面上,折射出一种不真实的瑰丽。远处的梅里雪山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巨人,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山谷。
徐彦清是来找他的。
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那是谢渊行上次在香格里拉执行任务时落下的,后来被他顺手塞进了行李箱。他走得很轻,靴子踩在积雪和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在离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谢渊行穿着单薄的黑色冲锋衣,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这三个月来,他太熟悉这个姿态了。在昆明的夜市,在瑞丽的边境,在无数个需要伪装、需要算计、需要提防的夜晚,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收在眼底,只露出最锋利的獠牙给敌人。
只有在他面前,他偶尔会卸下几分防备,但也仅仅是几分。
徐彦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走上前去,将大衣披在他肩上。
“还在这儿吹风?”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一早要下山,不想发烧就赶紧回客栈。山路滑,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渊行没动,也没接话。他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这里的星星亮得惊人,密密麻麻,像撒了一把碎钻。
“徐彦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混杂着酒气和寒风。
“嗯。”
“任务结束了。”他转过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云南这边的事,彻底清了。陈枭的案子结了,线人撤了,证据链闭环了。明天我交了报告,就可以……自由了。”
徐彦清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从假装情侣潜入毒贩圈子,到在深山老林里追踪线索,他们同吃同住,睡上下铺,甚至在危急时刻共用过一副耳机。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的肢体接触——为了掩人耳目而十指紧扣的手,为了挡酒而环住腰肢的臂膀,为了急救而贴上伤口的唇。
每一次,谢渊行都做得天衣无缝,完美得像个奥斯卡影帝。但每一次结束后,他都会迅速抽离,恢复成那个冷淡克制的上级,仿佛刚才的亲密只是他的错觉。
那是任务需要,也是他划下的界限。
现在,界限没了。
“所以呢?”他故作镇定,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自由了,你要去哪?回上海复命?”
谢渊行忽然笑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防备的笑容。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窝里,让他看起来像个卸了妆的戏子,露出了原本干净的底色。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酒瓶,而是轻轻拂去他发梢上沾着的一片枯叶——那是他刚才走过来时不小心挂上的。
动作缓慢,珍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
“所以,”他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带着青稞酒特有的醇香,“我能不能,正式追你?”
徐彦清猛地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了执行任务时的冷硬如铁,只剩下一片坦诚的温柔,像这雨崩的夜,深邃却包容。
“谢渊行,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知道这三个月让你受委屈了。”他打断他,声音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个压抑了太久的秘密,“不能碰你,是因为怕一旦碰了就舍不得放;不能抱你,是因为怕抱了就再也演不下去;看着你跟别的嫌疑人周旋还得装作不在乎……我忍得很辛苦,徐彦清,我快忍出内伤了。”
他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指腹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摩挲着,试图传递温度。
“以前我不敢。我是泥潭里打滚的人,身上脏,怕拖累你。我怕这身皮给我带来的麻烦,会变成套在你脖子上的绞索。但我发现我错了。”
“错在哪?”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错在,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你的勇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戒指。那是今晚篝火晚会上,他在当地藏民的摊位上淘来的,粗糙的手工,上面刻着简单的藏文花纹,不值什么钱,却闪着温润的光。
“徐彦清,做我女朋友。”
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让我名正言顺地保护你,而不是以‘同事’的名义。让我以后能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不用再找借口说‘这是任务’。”
徐彦清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他。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想起这三个月里,他替他挡下的那杯毒酒,深夜替他掖好的被角,危急时刻下意识把他护在身后的本能,还有刚才他看着星空时那一瞬间的落寞。
原来,他都记得。原来,他都在意。
“傻瓜……”他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这戒指看着也不贵,你就打算这么糊弄我?”
“那是你不懂行情。”谢渊行挑眉,恢复了几分平日的痞气,眼神却依旧温柔,“这可是雨崩的月光石,专门镇压像你这种不听话的。尺寸要是不合适,你得赔我一辈子,让我慢慢给你磨合。”
徐彦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尖微微发抖:“那要是磨合不好呢?”
“磨合不好,”他抓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银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那就焊死。反正这辈子,你别想摘下来。”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紧紧地,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嵌进这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躯壳中。
“云南的月亮真圆。”他在他头顶喃喃,声音闷闷的。
“这是雪山反光。”徐彦清把脸埋在他怀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混合了烟草、雨水和阳光的味道,闷声笑道,“谢大队长,你的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
“不管,我说是月亮就是月亮。”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满足,“明天回上海,这戒指得藏好,别让那些老家伙看出端倪。咱们还得演,演到把上海那边的烂账算清楚为止。”
“还装?”徐彦清抬头,眼中带着笑意,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胸肌,“刚才谁说要‘名正言顺’的?”
“那是私下。”谢渊行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深邃,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在他们面前,我们还得是上下级,是战友。但在床上……”
他顿了顿,凑到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徐彦清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抬手捶了他一下:“流氓!”
“只对你流氓。”他顺势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一下,“徐彦清,雨崩的风停了,我的路,才刚开始。”
火光渐弱,两人的影子在火光下交叠在一起,再难分开。
这一夜,暧昧终结,情缘始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