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薄荷》戒不掉辣椒的锦鲤

13、第十三章

　　江城的秋夜微凉，细雨如丝，轻轻敲打着窗棂，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弹奏一首无词的歌。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了轮廓，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开来，像打翻的调色盘，斑斓而迷离。

　　沈枫彦醉了。

　　他很少喝醉，尤其在江忱俨面前，总爱装出一副“成熟可靠男闺蜜”的样子。可今晚不同。江忱俨的医院举办年度庆功宴，沈枫彦作为“家属”被邀请，席间被一群医生护士轮番敬酒，再加上他心情格外好——江忱俨刚拿下一个高难度手术，又被院里表彰，他一高兴，便放纵了自己。

　　此刻，他歪在副驾驶座上，领带松垮，衬衫领口微敞，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江忱俨一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一手不时伸过去，替他擦去嘴角溢出的酒液，眉头紧锁：“沈枫彦，醒醒，别睡。”

　　“我没睡……”沈枫彦嘟囔着，忽然转过头，盯着江忱俨的侧脸，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清醒，又异常脆弱，“江医生……你说，你是不是……有一天会厌倦我？”

　　江忱俨的手一抖，方向盘微微偏了一下，他迅速稳住，转头看他：“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沈枫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那么优秀，那么冷静，那么……完美。而我呢？我只会闹，会闯祸，会给你丢脸。在澳门，我差点把你的钱输光；在家里，我连碗都洗不干净。你对我这么好，好得让我……害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风中残烛，摇曳不定：“我总在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是不是只是因为……我是你的‘攻’，是那个在别人面前维护你、保护你的人？可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那个沈枫彦了呢？如果你发现，我其实很没用，很懦弱，很……依赖你呢？”

　　江忱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窒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枫彦——不是那个嬉笑怒骂、无所畏惧的男闺蜜，而是一个在酒精催化下卸下所有伪装，暴露出内心最深处不安与恐惧的沈枫彦。

　　他将车缓缓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双手捧起沈枫彦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沈枫彦，看着我。你听清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攻’，不是因为你多能闹或多能闯祸。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沈枫彦。是你在澳门赌场里为了给我赢头等舱机票而拼命算牌的样子；是你在我手术失败后，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陪我坐到天亮的样子；是你明明怕黑，却总在打雷时先问我‘你怕不怕’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磐石，像灯塔：“你不是依赖我，沈枫彦。你是我的依靠。你懂吗？没有你，我的世界会失去颜色。你才是那个……让我变得完整的人。”

　　沈枫彦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看着江忱俨，像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梦。

　　“所以，别问我会不会厌倦。”江忱俨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拭去一滴终于滑落的泪，“我只会越来越爱你，越来越依赖你。因为你是沈枫彦，是我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沈枫彦。”

　　沈枫彦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他把脸埋在江忱俨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我也怕。我怕你太好，好得我不敢相信你是我的。我怕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更配得上你的人……”

　　“不会有那一天。”江忱俨紧紧回抱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决，“因为在我眼里，从来就只有你。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永远只有你。”

　　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像一首温柔的安眠曲。车内，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那些深埋的心结，在酒精与泪水的冲刷下，终于被摊开、被看见、被抚平。

　　江忱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爱，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与保护。它脆弱，易碎，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而正是这份脆弱，让它如此真实，如此珍贵。

　　他低头，在沈枫彦的发间落下一个吻：“睡吧，我守着你。”

　　沈枫彦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呼吸渐渐平稳。江忱俨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温柔而坚定。

　　他知道，他们的心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而爱，正从废墟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