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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女师 ...

  •   静水园,草木荣发,花意悦人。
      风亭里摆好的一应教学物品。
      太子妃派来的教习嬷嬷与王、明两家选的贤德妇人还未至府中,所以谢绯与奚若存尚还悠哉。
      谢绯本以为奚若存会抱怨自己,不想奚若存总是笑意吟吟,倒弄得她心里负愧。

      “你要是怪我,可以说的。”谢绯觉得她笑的有些清苦,“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拖累你。就是深宫冷寂,我的姐妹本就少,大姐二姐都已经出嫁好多年。孩子更是长到膝头,她们总是围着孩儿们转,开口闭口就是孩儿们如何如何……分明,她们看起来也没有因此幸福,却还总是笑着,我看着难受……”

      奚若存可以想见那种场面,于是岔开话道:“公主不必内疚。我是将军的女儿,将来国家需要我上战场,我也能做好这件事。”
      幼时,母亲让她习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清翼哥哥督促她习武,是为了她能自保。
      但是,她想,自己不仅要有自保能力,也要有保护他人的能力。
      区区读书,不在话下!

      谢绯愣住,觉得她也太有活力。不由得伏在石桌上,枕着手臂道,“真有点羡慕你了。我是皇帝的女儿,能做的只有和亲了吧。”
      奚若存赧然,却明白她的话,“公主,西北前线作战的士兵,一定不会让大襄输给天狼。”
      “那我连和亲这点贡献都做不了。”谢绯伏在石桌,面朝石桌,将情绪掩藏起来。
      这就是公主的宿命。

      奚若存思虑一滞,她竟然明白了福昭公主的意思。
      身为公主,便是再有志向,也不过是为国献上血肉之躯。太平盛世,她只要做好王朝的妆点。动荡之时,她只要认命和亲就好。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公主,”宫女虽心有不忍,却还是提醒道:“公主,奚姑娘,等会教习姑姑和女师们就到了,这样的话,万不可再说了。”

      风亭边上两人高的灌木丛,忽地震动,枝叶簌簌作响。一行人被分散注意力,无形间结束话题。
      奚若存却想,掌风可摧林木,好强的内功。
      “十殿下,宫里的教习姑姑来了。”连城提醒道。
      谢徹当然知晓人快来,否则他也不会催动掌风。
      连城不解他的心思,问:“咱们走吗?”
      他总觉得自家主子,早晚会笑出来。那画面,光是想想就令他冷颤半晌。

      宫里来的教习姑姑打破温馨氛围。
      谢绯认得这个姑姑,附耳与奚若存道:“这是针织局的姑姑,听说江南数以千计的绣娘,只她一个被选拔入针织局,绣工天下无双。”
      “啊?”奚若存有些发愁,“武我倒是学了不少,但是针绣……从来没学过。”
      这可愁死人了。
      谢绯却眼睛一亮,“你也会舞?我亭中起舞,名动京华!”
      奚若存:“……”她们所说武,应该不是一个意思。但是她又不便暴露,就没有纠正。

      “见过公主,奚姑娘。”教习姑姑黄氏显然已经知道情况。
      谢绯心道,十哥果然是行动怕派。她道:“那便有劳黄教习了。”
      黄教习谦恭道,“公主言重。”

      取出已经备好的针线绣品,黄教习道:“公主,奚姑娘,今日我们学习刺绣。”
      “《尚书》中已作出章服规定,要求‘衣画而裳绣’。周设其官,汉有内官,足可见刺绣一事之重。”
      “今日我们来学习直针。”

      奚若存从未拈过针,觉得还是先发制人得好,于是她问:“敢问黄教习,什么是直针?”
      谢绯略比奚若存强些,“直针最简单的针法,你竟然都不知道。就是用针垂直穿绣针线。”
      她还骄傲地演示了一遍。而后又觉不够,问奚若存,“绵绵,你不会连针线都没拿过吧?”
      大襄对女子要求不算严苛,但是基本的刺绣还是会让尚在闺阁的女儿家学习一二。

      奚若存脸颊一烫,别说拿过针线,她连针都没怎么见过。她阿娘在的时候,衣裳破了,也只让人去买新的。
      谢绯见状,吃惊不已,“你真的连针线都没拿过?”
      居然比她这个公主过得还潇洒。
      奚若存只能如实点头。
      从没人跟她说做女子需要会刺绣,家人也好,文家也好,都只跟她说过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十殿下到。”小侍者高唱。
      黄教习与一众侍女齐齐屈膝迎接。
      谢徹本是要走的,但莫名想看看她会学习什么。听了这一番话,他便是没有瞧见奚若存的脸色,也知道奚若存窘迫。于是,调转方履,出现在人前。
      免了众人礼数,谢徹道:“你回宫。我会同太子妃言明缘由。”
      果不其然,谢绯与奚若存都双眸一亮。

      黄教习虽然不解,但是以她认知,觉得自己行举并无不是。既然没有错误,为何要突然被遣返?
      于是黄教习道:“《周礼》曾载,化治丝枲,女子本分。姑娘当从女红学起。”
      谢绯一幅早已知晓,宫中教习哪里是这样好打发的。
      奚若存心里也有忐忑,若是这位十殿下不能劝退这位教习姑姑,她岂不是以后都要拈着细细的针绣,痛苦得扎自己手?
      这实在非她所长啊……

      不想,奚若存还未抱怨,谢徹先一脸不快,“她将来又不需要做女红,学它做甚。”
      这个她,指的恐怕不是公主,教习心道。毕竟福昭公主早就在她处学习女红,若是十殿下不满意,不能今日才这样说。
      难怪,福昭公主会突然多了一位学伴。
      本着为奚姑娘好的念头,黄教习为难道:“姑娘将来出嫁——”
      谢徹专断说:“她将来嫁不到能让她做此等活计的人家。不学这没用的东西。”
      黄教习:“……”人微言轻,实在劝不住这位十殿下啊。
      谢徹亲自送黄教习,黄教习哪里还敢留下。

      “你哥哥对你真好。”奚若存为兄妹情动容。
      谢绯却是一噎,一口气不上不下。她怎么觉得,十哥并不是为了她。十哥若有此心,早在她开始学习女红的时候,就应该发作黄教习了。就她十哥那个性子,还用等到今日?
      可是,谢绯又一转念,十哥若是为了绵绵……
      她忽然一阵恶寒,十哥怎会如此?!
      这一定是假的!
      她十哥,是天下最聪慧的天智子,也是天下最冷酷无趣的男人!

      奚若存看着公主神情变了又变,心道,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吧?
      十殿下不是为了他的妹妹,难道还能是因为自己?不能吧?她这么倒霉,不可能的。

      送走黄教习,王家和明家的女师傅姗姗来迟。
      王家女师先开口,看向公主,“公主,妇最善研究女德经书。今日,妇就给二位说一说湘君与二位湘夫人的故事罢。”
      “……”谢绯与奚若存都无言沉默。末了,还是谢绯道:“王女师,我们也不是第一回见了。这样吧,不如先让明家女师先授课。毕竟明家女师与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金枝玉叶开口,王女师自然不会拂公主颜面。

      明女师观微知著,知晓公主意思。而且,她来之先,净植公子也交代过了。于是她道:“公主,奚姑娘,妇才疏学浅,不太了解典籍一类。妇最为擅长的,就是舞剑。”
      舞,是谢绯所好。剑,是奚若存所好。
      于是乎,两个姑娘纷纷双眼放光,一拍即合,就学这个了!

      “舞剑?”
      “是的,妇出身炼剑之家。不仅擅长冶炼刀剑,还擅长舞剑。”
      “器天氏吗?”
      “奚姑娘所言正是!”
      “器天氏我知道。他家有个姑娘舞剑可厉害了!曾听闻器天之女给黄帝舞剑助威,黄帝之军威势震天,大破炎帝与蚩尤联军。”
      “公主过誉,那只是传说!”

      明家女师抽出剑,剑体轻薄。奚若存一眼就知道,这只是道具,并不是真的能杀人的利剑。不过,比起学习女红刺绣,又或是听妇德典故,这已经很有趣了。
      银光迸溅,一柄软剑舞得精彩。
      游光翩飞,剑气刃华,飘摇若行风散云,流光似潺动溪水。
      虽是舞剑,却章法可观。实在是一套难得剑法,奚若存默默记住今日的剑法。
      “好!太精彩了!”谢绯站起身,不吝啬夸奖,“芭蕉,赏!”
      名唤芭蕉的宫女立即拿出荷包,上前打赏。不料,明家女师却推拒,“公主赏赐,按理说不该推拒。只是妇受人所托,是为了报恩,接受公主赏赐,便辱了本心。还请公主成全妇的心意。”

      谢绯被拒绝,也不恼怒,反倒笑道:“你是有情有义之人,本公主自然不会夺人情义。这样吧,你将这套剑术交给我们。我与绵绵将这套剑术学好,也算全你心意。”
      奚若存连忙起身,向明女师见礼,算作简单的拜师礼。
      明女师连忙回礼,“不敢当。妇本就是为此而来。”
      言罢,命人取出两柄不曾开刃的薄剑,教导两位娘子练剑。

      谢徹命人送完黄教习,去天都府的路上,遇见明濯。他并不惊讶,“明家让你来的?”
      明濯颔首,“父亲希望我去天都府谋个差事。”话锋一转,“但是,我此行是去辞谢天都府尹的。殿下呢?”
      谢徹无意隐瞒他,“借天都府的人查一个刺客。”
      明濯了然,却问:“殿下,送去您府上的女师,公主可满意?”
      谢徹静了一息,他府上的事,他自然都知晓。而后道:“你不该拒绝天都府的职差。”

      “知我者,殿下是也。”明濯竟然坦然承认,“但是,殿下,我们已经七年未见了。好像,我已经不怎么了解殿下了……而殿下,似乎也不怎么了解我了。”
      谢徹从明濯眼中望见一潭死水,心中涟漪波动,他终是道,“抱歉……”有些遗憾,从未在预料之内,“当年之事,是我连累你。福昭那里——”

      “我们的遗憾,就让我们遗憾。”明濯笑笑,显得十分轻松快意,“殿下做的足够多了。恩师求师先生,当年连中三元,傲立天都学府,诸学子无不以他为榜样。这样的人,肯收我为学生,全赖殿下牵线。东海七年,这一切,都是殿下的给予净植的安宁。殿下何必言抱歉?”
      话题无形间变换,“殿下言中了很多,但是有些事也不全然正确。我不是为了福昭公主回来的。福昭公主……也只是我回来目的的一环罢了。”
      “我是为了自由而回的。”
      拖了这些年,他与明家,也该结果了。苦果也好,淮北之枳也好,总要有个分明的。
      他已经有勇气面对一切了。

      “净植,”谢徹与明濯藏身喧嚣中,周围有多繁华,他们就有多落寞,天地一切都静谧无言,徒徒看他们无奈悲怆,“如若,你当年不说那句实话就好了。至少,如今你不会这么痛苦。”
      “殿下,痛苦的是你,不是我。”明净植望着长街人来人往,“我就要放下一切了。可殿下,才将将拿起,不是吗?”
      “奚姑娘,于殿下而言,虽是绒羽,却胜泰山。”
      “我不知道。”谢徹有些迷惘,“我知道心口很重,重得像泰山倾倒。”
      他还没寻到答案,不敢暴露,唯恐任何人误会。若是,他没有来日,这一切,就是伤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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